餐車，跟硬座車廂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人在慢慢地享用晚餐，比較安靜，董志輝也跟著心情舒緩起來。

　　五毛錢的盒飯，還不要糧票。紅燒魚片，那香味勾的他十分難耐。接過盒飯，他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沒想到，穿越後吃的舒心的飯，居然是火車上的盒飯。

　　待他吃飽後，拿出水杯泡上一杯茶，優哉遊哉，仿佛到了天堂。有人過來了，問道:“同志，你是去滬市參會的?是哪個單位的?”

　　那人帶著黑框眼睛，斯斯文文，一看就知識分子。前世跟專家們打慣交道，他能聞出那股味。

　　也許是虛榮心作祟，他不願承認自己是農民，扯謊道:“哦，我是單位派來出差，您是?”

　　“我是中科大研究生，跟導師一起去滬市開會。”那人介紹道，“下放了六年，去年直接考的研究生。”

　　上一年，也就是1977年，中斷了12年的高考重新恢復了。這屆高考也很有意思，招收的是高中畢業生，但報考卻五花八門，有的人考中專，有的人考的大學，還有人直接考研究生。

　　報中專的是求保險，反正中專生也能跳農門，畢業了也是國家分配，端的鐵飯碗。考研究生的是藝高人膽大，要是落榜了，可能就失去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後世一個著名的大學教授，講三國的，就是直接考的研究生。

　　但大部分人選擇考的文科。畢竟理工科要考數學物理化學，荒廢多年，早就忘光了，不如文科短期提高的可能性大。

　　他一聽肅然起敬，目光都變了。看來，這人是個藝高人大膽的。那研究生似乎get到他的另眼相待，表情有微微的倨傲。

　　研究生是學材料學的，很健談，沒有工科生的沉悶，從田間地頭扯到兩彈一星，還略略裝逼了一下:

　　“我對如何選這兩個研究方向感到困擾，也不知道選哪個好。對了，這兩種材料你接觸過吧?”

　　研究生歪著頭，似乎看到他崇拜的眼神。董志輝略想了想，慢條斯理地說:

　　“我比較看好石墨烯。石墨烯是唯一的二維自由態原子晶體，三年前美國科學家在實驗室合成的。由於結構特殊，有獨特的物理化學特性，應用很廣泛。”

　　董志輝認真建議道，“它不溶於水，有很強的導電性，也能防鏽。比前一個強多了。這種特性很適合商用，用來做電動汽車的電池也可以啊。”

　　他上輩子是做火箭材料研究的，對新材料了如指掌。這個研究生企圖在他面前裝逼，正好撞在了他的天賦點上。

　　研究生被他的話震住了，勉強反駁道:“可石墨烯材料太貴了，比黃金還貴。研究下來，也很難量產。”

　　“那是沒大規模商用。不就是從石油裡煉化的碳原料嗎?商用後，數量起來了，價格可以大大降低。”他自信地說，“相信我，學這個以後就不愁了。”

　　有兩世的記憶，董志輝的知識是碾壓對方的。研究生從剛開始的裝逼到完全折服，沒了倨傲，對董志輝低眉順眼起來。

　　“多謝，多謝您指教。我導師也說不清楚，但有了您這麽一說，我以後認準這個研究方向了。”

　　董志輝不多話，只是會心一笑。心說，你導師沒有我活兩世的經驗，自然沒我明白。

　　研究生忍不住問:“同志，你懂這麽多，到底在哪家單位上班?”

　　董志輝見瞞不過，隻好說了實話:“我是農民，

從京市下放的。高中畢業之後就下放了。成家了，所以，沒有參加去年的高考。”　　研究生甚是可惜不解:“不會吧，我們同學也有不少已經結婚了的。”

　　董志輝搖頭:“去年說要考試的時候，老婆剛生了孩子。我要種地還得照顧家，根本抽不出時間複習啊。”

　　那人同情地點頭，急忙勸告:“哎呀，你這種知識水平，做農民太浪費了。你明年還是參加高考吧，我看好你，你也可以直接考研究生。我給你寫個地址，我們以後通信。”

　　“可是我沒有大學文憑。怎麽考?”他撓撓頭，無奈地說。他雖然打算參加高考，但只打算考大學。

　　“沒那麽複雜，按照同等學力就行。”那人頭都不抬地拿出鋼筆，刷刷寫了地址，“我就在廬江嘛。你有空回頭找我，我把參考書給你。要是沒空，我寄給你也行。”

　　董志輝在心裡感歎，投緣的就不計報酬地幫忙，這人頗有俠士風范。

　　末了，那人問:“你在哪個車廂?”

　　他有些尷尬:“我啊， 沒買到座位。”

　　那人並不嫌棄，表示，“我也是硬座車廂，你沒座位就跟我擠擠。”

　　董志輝不想太麻煩他，急忙搖頭:“不必了，我有小凳子，能將就坐。”

　　研究生也不勉強，熱情地道別:“好吧。你記得跟我聯系，我還想跟你討論新材料呢。”他似乎意猶未盡，又抱怨道，“我導師坐的是軟臥車廂。誒，我現在只能坐硬座。”

　　董志輝跟他交換了一個“我懂你”的眼神。兩人相視一笑，愉快分手。

　　以前，他也經常出差。大學剛畢業做助理的時候，單位隻給報硬座車廂。幾年後報的是臥鋪，等做了副院長，就報軟臥車廂。差的不是那點錢，而是一種身份還有認可。

　　一開始坐二等座的時候，他也對領導坐臥鋪羨慕嫉妒恨，跟研究生的心情一模一樣。

　　分手後，董志輝心裡一陣失落。看來，要想突破天花板，還是得繼續往上考，有學歷才行啊！

　　77、78、79這三屆高考，除了應屆生，很多往屆生參加，考上的，被稱為新三屆。為了照顧下鄉回來的，這三屆考試難度不大，可到了80年就沒這好事了，得抓緊機會了。從現在到79年7月，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他必須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賺到足夠的錢，夠兩人大學期間花費。而且，妻子的底子較差，應該讓她盡早開始複習。

　　勤勞的妻子不會放棄掙工分的，那該怎麽才能跟她開口讓她同意考大學呢?他有些發愁。所以，只能多賺錢，才有可能讓她放棄掙工分，精力放在考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