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想西想的，迷糊糊地坐在小板凳上歪了一會兒後，居然就到了終點站，滬市火車站了。

　　後世，他也多次出差來到滬市。眼前的滬市沒有記憶中的繁華，依然是遠東最大城市。1978年，還沒有後世的摩天大樓，可外灘上鱗次櫛比的西式建築，也甩了內地城市幾條街。

　　他網站火車站，有一種滄海桑田的不真實感。

　　下車後，他匆匆趕往重新開業的滬市證券交易所。這所交易所是1929年開的，解放後一度中斷業務，剛剛重開了。

　　只是，想買股票還不可能，公開發行股票得到1984年。頂多進行糧票交易，還有就是買賣國庫券。

　　看著證券交易所森嚴的大門，他仿佛聞到了金錢的味道。他努力整了整衣服，不安地拽了下破舊的蛇皮袋，朝交易所大門走去。

　　看門的門衛一見衣衫襤褸的他進來，皺起眉頭阻攔道:“幹嘛的?”

　　物離鄉貴，人離鄉賤。他討好地笑:“同志，我是來賣國庫券的。”

　　門衛一攔:“我們這裡隻辦對公業務。哪個單位的?有介紹信嗎?”

　　董志輝愣了，他隻想到滬市的證券交易所賣國庫券賺價差，沒想到這裡根本就不對私人做業務。

　　“我，我是私人。沒單位。”他說道。

　　門衛厭惡地擺手:“沒有單位介紹信也敢來，想投機倒把?”後面還有人要來辦業務，門衛忙著招呼去了，沒有再看他一眼。

　　出師未捷，花了那麽多路費餐費，一分錢沒賺到還被人趕出來，他有些沮喪。

　　現在國家還沒改革開放，政策沒明朗化，一旦越線被抓起來，那就完蛋了。

　　他終於明白，那些商業巨子崛起該有多麽不容易。畢竟，有幾個人的第一桶金是乾淨的?在夾縫裡面求生存，尋找任何一點可能的方向，拚命地賺錢，找到合適的方向上岸，做長久生意。幾乎所有暴富的人，都是循著這條路走的。

　　本以為來滬市是條路的，結果面前根本沒路。就這樣打道回府?不，不甘心。

　　他暗暗給自己打氣，咬咬牙，想到一個主意，就去了旁邊的供銷社。

　　供銷社裡，女店員正在櫃台上織毛衣，見了眼蓬頭垢面的他，頭都懶得抬。

　　他提高了音調:“女同志，這裡有煙買嗎?”

　　那女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儂要哪個伐?”她似乎不相信，這農民打扮的人能買得起煙。

　　他聽不懂滬語，沒回答。女店員不耐煩了:“我是問你，要什麽煙?”

　　他“哦”了一聲，趕忙說:“最貴的，最貴的。”

　　女店員說道:“大中華7毛5，小中華6毛5。要煙票。”

　　後面有顧客抱怨:“又漲價?勒貴拉?阿拉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五，煙都吃不起了。”

　　女店員接過話頭:“也有便宜的拉，儂又不喜那口感。”然後像是默認董志輝也買不起，轉身坐回去打毛衣。

　　他朝著女店員說:“這位女同志，我要大中華，一條。”他慶幸出門的時候帶了煙票。

　　女店員這才高看了他一眼，有了點笑容:“要一條?你等著，幫我看下店，我去調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帶著補丁的藍色布褂，露出腳趾的鞋子，還有寒酸的蛇皮袋。這分明就是農民打扮，難怪人家店員以為他買不起。

　　先敬羅衣後敬人，陌生人見面，誰會直接來關注你的內心，畢竟你連外表都不肯收拾，

內心再美好又有啥用?　　想了想，趁著女店員離開，從蛇皮袋裡拿出衣服換了。這套衣服是結婚的時候買的，毛料中山裝，是他唯一乾淨體面的衣服，他很愛惜，不常穿。

　　他身材修長挺拔，這衣服襯的他宛如民國時期的知識分子。

　　換了衣服之後，戴好眼鏡照了照鏡子，他也覺得自己換了個人。只是手中的蛇皮袋還是太廉價，他隻好用裝衣服的布包，草草包起來。

　　早知道買個體面的人造革包再出來。

　　女店員回來，看到換完衣服的他，眼睛一亮，讚歎道:“果然人靠衣裝。你這一穿，就像大學的知識分子嘛。”

　　他拘禁地笑笑。等掙了錢，也弄兩套行頭。

　　買煙，是拿去孝敬證券交易所門房的。掏錢的時候，他有些心疼。來回的車票錢，加上吃飯，還要買煙，五十塊剩的不多了，他得省著點。

　　很多小說都寫穿越後改變人生，但他覺得有點扯。

　　人的性格是有慣性的，不是說穿越了，就能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比如他，拉關系，他並不擅長。他上輩子在研究所工作，是知識分子，不善言辭。可剛穿越過來就得想辦法賺錢， 改變思路，學著去拉關系，他自然很不習慣。

　　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不免有些尷尬。但想起臨終前淒涼的情景，想起要讓妻子兒子過上好生活，他暗自思忖，男人為了家庭，不丟人！

　　好容易等到門衛空閑，他討好地遞上煙，低眉順眼地說:“同志，我是站了一路從廬江市來的。我們村裡的人飯都吃不飽，還得攤派國庫券，叫我來找條門路。您行行好，指條路。”

　　對方看他手上的香煙，臉上有了喜色，接過煙悄悄放在桌子下，提醒道:“咱們交易所不收私人國庫券。”之後低聲給他支招，“有地方收。你等我空閑了給你指路。”

　　他這才知道，國庫券現階段不允許公開買賣。即使知道各地有價差，也沒人做這種生意，畢竟不能公開交易。想賣出去，只能找私人渠道。

　　他在交易所門口徘徊許久，看著眼前只有黑灰兩色衣服的上班人流。一種見證歷史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不久的將來，這裡將發行第一支股票。

　　但此時，他該怎麽賺錢呢?正在迷茫之際，那門房過來了:“走，我帶你去。”

　　他跟著門房七拐八繞，到了一條街，名曰“恆福街”。

　　他放眼望去，乖乖，整整一條街，都是人聲鼎沸，從街頭到街尾，都有人零散地擺著東西賣。

　　小到針頭線腦，大到洗衣機冰箱，竟然都有人在賣。其品種之豐富，可以比肩後世的超級市場。

　　門房走之前提醒道:“這是黑市，啥都賣。誒，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帶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