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委會的組織下，罐頭廠失業的閑漢們硬是被逼著上了工。不但如此，村裡幹部一人手裡拿了一根鞭子，驅趕著他們上工。

　　他們罵罵咧咧，出工不出力，在地裡磨洋工。跟罐頭廠的活兒比，地裡的活兒太重了，這且不說，收益也太低了。他們寧願餓肚子，也絕不願意做這種僅能果腹的農活。

　　范永忠看了火大，看他們磨洋工，別的人也跟著偷懶。終於理解了這些閑漢之前為什麽能閑著，村裡也不管了。沒這幾個人，大家都還熱火朝天的乾，多了這幾個磨洋工的，集體乾活的士氣就受了影響了。

　　可他剛上任，想立威。就拿著一根棍子，看著磨洋工的閑漢就給上一棍子。

　　閑漢們被打的哭爹喊娘，心裡的憤怒又添了一層。如果不是范永忠搞鬼，他們會這麽被逼著來地裡乾活麽?

　　遊手好閑的人什麽最多?時間最多，他們有的是精力。晚上，他們又聚在了一起，商量對付范永忠的事兒。

　　商量的結果是，小趙去找董志輝，讓他拿個主意。

　　聽到小趙抱怨工人們個個義憤填膺，董志輝倒是平靜，表面輕描淡寫，實際意味深長地說:“聽說市領導剛換屆，新領導們都等著殺一儆百。既然他范永忠不解決問題，還繼續逼迫大家，那你就去市裡，在領導面前提一下。低調一點，就一個人去，找到領導私底下說，不要鬧出動靜來。”

　　小趙回村轉述了之後，大家紛紛響應:“對。這次不折騰他個頂掉兒，我們決不罷休。”經過推薦，大家一致讓小趙去市裡。

　　*

　　第二天，小趙一大早就起來，偷偷地去了往廬江市跑。

　　范永忠一看，閑漢們中間少了個小趙，不免心裡一緊:“小趙呢?”

　　幾個閑漢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卻沒人回答他。

　　“快說！小趙去哪裡了！為什麽不上工?！”范永忠火冒三丈。

　　幾個人仍然不理他。

　　范永忠氣憤不已:“你們都給我出來，今天不交代小趙的去向，就給我在這裡罰站！飯也不能吃！”

　　一番威逼利誘之下，有人開了口:“小趙去了市政府。”

　　范永忠高血壓差點上來:“什麽?”

　　他哪裡還顧得上這群人，騎車去了縣城找兒子拿主意。

　　范長平聽完父親的抱怨，帶著他去找了黎中業:“黎廠長，我爸剛從沿河村趕來的，說是之前那個小趙，又去市委了反應情況了。”

　　黎中業一愣，看著范永忠就罵:“叫你好好看著那群人，你就是這樣看的?”

　　范永忠畢竟比黎中業年長許多，他們的勾搭也是遮遮掩掩的，驟然被他一罵，臉上的面子掛不住，“腳長在他腿上，我能拉得住！你倒是想個辦法，否則咱倆都完蛋。”

　　黎中業指著他鼻子罵:“你是完蛋了，可別扯上我！”

　　范永忠沒想到黎中業這麽過河拆橋，心裡氣憤極了，但黎中業是大樹，他只能退步，懇求著說:“黎廠長，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是出事了，你也跑不掉。你有什麽人脈，趕快動用起來。”

　　黎中業這才勉強哼了一聲:“放心吧，我黎中業樹大根深。”

　　待兩人走後，他才面色憂懼，指揮司機:“走，去找我姑父。”

　　*

　　市委大院，小趙跟門房說想找市高官，門房照例攔住了:

　　“要是每個人都要見市高官的話，他該忙死了。”

　　小趙面帶不忿:“我有問題要反應！”

　　門衛推推搡搡，

遠遠地將他驅逐了。　　就在這時，黎中業的司機開著車進來了。門口一停，司機探出頭來，跟門衛說了些什麽，門衛打開門讓車進去。

　　趁此機會，小趙跟著一起跑進去了，門衛大喝一聲“站住”，兩個門衛一起把小趙截住了。

　　小趙拚命掙扎，嘴裡大叫:“讓我進去，他能進，我為什麽不能進?”

　　他又叫又罵，不肯停歇，終於驚動了大樓裡辦公的人，辦公室主任出來了，“怎麽回事?”

　　小趙表情激動:“領導，我是上陽縣沿河村的，我們有事情要反應。就是剛才那個黎中業，他帶人搶走了我們村裡罐頭廠的設備，還敢大搖大擺地來市委。我要反應的就是他的問題。”

　　黎中業根本不認識小趙，但小趙卻認識黎中業。

　　整個廬江市都沒有幾個村辦工廠，辦公室主任知道這件事，便轉向門衛問道:“那進來的那個黎中業是找誰的?”

　　門衛說道:“是找人大主任的。”

　　辦公室主任立刻撥通了書記的電話，說道:“孔書記，沿河村的人來反應情況了！”

　　孔先德一聽，立即指示道:“好，讓他進來見我。”

　　辦公室主任點頭:“小趙是吧，我們孔書記有請。”

　　門衛放開抓著小趙的手，跟他道歉。小趙整了整衣服，刺了他們一句:“書記都請我進去，你們卻在這裡攔我！”

　　*

　　聽完小趙的陳述，孔先德的目光裡閃過慍怒。

　　辦公室主任，信訪局局長都在一旁站著，目瞪口呆。

　　孔先德盡量溫和地說:

　　“小趙，你拿的出證據麽?”

　　小趙搖頭:“我有證人。沿河村罐頭廠原來的廠長董志輝，沿河村原來的村高官張永祥，還有我們一群工友都能證明我說的話。”

　　小趙義憤填膺，“今天我來的時候，還碰到了上陽罐頭廠廠長黎中業，他還開車來市委找人！雖然不知道他找的人能量都多高，但我敢當面鑼對面鼓地跟他對質！”

　　孔先德問道:“黎中業來找的誰?”

　　辦公室主任抹了把汗:“找的是人大主任，蘇清譽。”

　　孔先德表情十分微妙:“那就讓蘇清譽帶黎中業過來。當面對質。”

　　辦公室主任提醒:“孔書記，現在還沒查清楚，當面對質為時過早，容易打草驚蛇。”

　　孔先德瞅了一眼信訪局局長，聲音不大卻飽含質問:“早就跟你說過要下到縣裡把問題解決的。你的工作呢?就這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