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忠的表情很真誠:“咱就是個農民，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讓誰去跑銷售?我這個村支書嗎?還是不識字的農民?村裡沒有銷售人才，這工廠就得黃。再一想，租出去，多少還能有點租金，每年全村2000戶人家多少能分到點兒分紅……”

　　馮文遠瞠目結舌地看著范永忠，怒斥道:“人家罐頭廠以前有老客戶，抓住老客戶就行了。沒文化，維護下客戶都不會嗎?村裡好歹有倆高中生，怎麽可能一點應酬都不會?”

　　范永忠不安地搓手:“沒那麽大的野心，咱們是農民。農民就要安於種地，搞三搞四的那不就亂套了嗎?”

　　馮文遠被他綿裡藏針的話的抵得說不出話來，無奈地搖搖頭走了。

　　他又去找了老書記張永祥:

　　“永祥哥，我來看你了！”

　　他們以前在一起工作過。張永祥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是文遠啊！我聽說你調去縣裡了?”

　　馮文遠臉上露出憾色:“是，我去了縣信訪辦。老哥，我也聽說你的事兒了，你怎麽就……”

　　張永祥擺擺手:“未必是壞事，無官一身輕。這半個月，是我這十幾年來睡的最好的。這一身擔子卸下來也好。”

　　馮文遠關切地說:“可不公平。我知道的，你一心帶著村民致富，怎麽會落到這樣的境地?那范永忠上台，就沒幹什麽好事！你看他把罐頭廠弄成什麽樣了?”

　　提到范永忠的惡行，張永祥不免動容:“我個人到沒什麽。只是，若他范永忠帶著村裡走致富路也就罷了，可現在看，村子被他霍霍成什麽樣子了！”

　　馮文遠搖頭:“老哥，今天我就專門為這事來的，這事我也了解了，會給村裡人一個公道。”

　　兩人歎息一陣，傾訴一陣，足足折騰到太陽下山，馮文遠才告辭。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村小下班回鎮上的侄女馮香秀。

　　“叔，你怎來了?”

　　“找你張叔有點事。”他看了馮香秀一眼，說道:“香秀，你想進縣城小學，也不是不可以。把師范的函授文憑拿下來，就有了八成的把握了。”

　　馮香秀興奮地點了點頭:“叔，我會努力的。”

　　*

　　回到家，呂科長讓再問問黎中業。

　　可馮文遠拒絕了:“范永忠我可以問，黎中業就算了。他為人一向跋扈慣了，我問他他能承認嘛。我去問是自討沒趣。”

　　呂科長歎氣:“他不就仗著他姑父嗎?”

　　馮文遠說:“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所以得拿到證據才行。他是個大大的絆腳石，我還發愁，這事兒怎麽了結。他暫時動不得，要是處理不好，工人們再來鬧，就麻煩了。”

　　呂科長提醒:“你也不用非要說什麽。這麽多調查內容，整理匯總上去就是了。客觀真實，領導自己會判斷。你只要做到一心為公，還怕什麽。”

　　*

　　沿河村四大隊小趙家。

　　范永忠閑庭信步地走進小趙家，陰陽怪氣地問:

　　“小趙啊，你回來了?怎麽樣，明天上工嗎?”

　　小趙火冒三丈，直接拿起窗子下曬的玉米摔到范永忠身上，把范永忠疼的一裂嘴。

　　范永忠罵道:“你攻擊村幹部！”

　　小趙諷刺道:“就一個村高官，算什麽幹部?你淨乾缺德事，長不了！”

　　范永忠氣憤不已:“我是來警告你。這次你去縣裡鬧事，人家給你放回來了，你就安安生生種地，

別折騰亂那些七八糟的了。要是再給我看到，我不饒你！”　　小趙冷笑:“那你給我們的設備還回來，讓我們繼續在罐頭廠上班拿工資！我保證不鬧。”

　　“經營的事，是我們村委會說了算。你是農民，還想做工人?罐頭廠的設備是拿不回來了。”

　　“行。既然你這麽說，那我跟那幫兄弟要做什麽，你也攔不住！”

　　范永忠氣的手指發抖，罵道:“你給我等著！”

　　*

　　馮文遠回到縣城，去找了組織部部長:“你就打算把那個小趙放了，之後就不管了?人家村罐頭廠的設備呢?”

　　組織部部長說道:“我去問過黎忠業了，那設備他們還沒調試好，不一定能用。”

　　“萬事繞不過一個理字。要麽讓黎忠業出錢把設備買下來，要麽把設備給送回去，讓人家趕快恢復生產，否則這事就沒完。”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管的也太寬了。”

　　馮文遠說:“我可以不管，但要是繼續鬧上去，到省裡，我就說你造成的。你看如何?”

　　組織部部長眼睛一黯，口氣松了下來:“好。我告訴黎忠業，讓他按照原價買設備。”

　　馮文遠表情凝重:“千萬要安撫好，別再讓他們鬧了。否則我們的倆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

　　組織部部長找到黎中業，苦苦規勸:

　　“中業啊，不是我說你。你錢也賺的夠多了，何必跟一個村集體企業過不去呢?設備都還給人家， 別再趟這趟渾水了！要不，你就把設備原價買了，也可以的。”

　　黎中業朝他一瞪眼:“我說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不向著我，還向著外人?”他從來就沒把這人真當個領導尊敬。

　　部長也生氣了:“黎忠業，你當真不肯退人家的設備！也不肯買！這樣跋扈，會被你害死的！”

　　黎中業一向霸道慣了，哪裡會服軟:“這件事我不會讓步。我倒要看看，是他董志輝厲害，還是我黎中業厲害！”

　　*

　　這幾天，黎中業直接跟滬市的生產廠家聯系了，才終於找到人給他裝好了生產線。

　　馬力一開，這生產線的產量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天，他參加一場飯局，正好遇到了董志輝。

　　見董志輝在，他諷刺道:“董志輝，你那罐頭廠的設備，我不僅拿到了，還開工了。你怎麽看?”

　　董志輝說道:“很好。你租回去一個月，終於學會組裝生產線了。不過你可要小心點，別出故障，否則哪有人給你修?”

　　黎中業氣的火冒三丈:“你放屁呢。光明機械廠的技術員就駐扎我們廠，把我們技術員教會了才走！”

　　董志輝點頭:“好。那我就祝你們廠大賣吧。不過，你該給人家沿河村工廠的錢得給，否則工人會給你鬧事的！”

　　黎中業眼睛一瞪:“我就不給，你待我如何。”他惡毒地瞥了眼董志輝:“我說怎樣，就是怎樣。在上陽縣這個地界，還沒有我黎中業搞不定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