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桂花將母親扶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如今董志輝得勢,我們說什麽都是沒人聽的。爹和弟弟再委屈,也求告無門。我們要讓董志輝失勢,他們才有希望翻案。”
杜雲香呆愣愣地點頭:“你說的有理。”她的思路也漸漸清晰起來,現在不是要死要活的時候,得振作起來。
范桂花走來走去,盡量和顏悅色:“媽,我們未必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再想想辦法。”
杜雲香提醒道:“桂花,董志輝再有能耐,他沒犯過錯?不可能。他開那麽大的廠,還開什麽百貨商城,就沒有漏洞?”
范桂花眸子一亮:“荷花就在他手底下乾活,不愁找不到他的漏洞。我會跟荷花討主意。還有,我今天也不忙別的了,再去問問張悅然孩子的事情,也許隱情也說不定。不管怎麽說,她懷過范家的孩子,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打掉了,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杜雲香又燃起了鬥志:“好。桂花,咱一定要扳倒董志輝,才能給你爹和你弟弟平反。”
范桂花點了點頭:“媽,你這口氣不能散了。你也得幫我,好多事還靠著你,你得振作起來。”
杜雲香點頭:“好。我就在家,好好乾活,好好打聽消息,等著你爹和你哥的消息。”
有了新的奮鬥目標,母女倆人就都找到了方向。
范桂花去電大找到了張悅然。
張悅然沒想到前男友的姐姐居然來了,怕被同學看見,心裡慌的不得了,將她拉到一處僻靜地方:
“姐,你怎來了?”
范桂花臉上似笑非笑:“悅然,你把孩子打了是吧?”
張悅然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慌忙搖頭:“你別在這裡血口噴人,我一個正經大姑娘,還在讀書,哪裡來的孩子?”
范桂花反應過來,張悅然是怕自己說漏嘴了。一腔憤怒無處發泄,她的聲音更大了:“張悅然,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弟弟就是為了你坐的牢,你怎麽把他的孩子給打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那個年代,未婚先孕的事情很大,聽到范桂花這麽吵鬧,有人圍了上來。
張悅然氣的臉色都變了,也沒注意旁邊有人:“我怎麽沒良心了?我跟你弟弟還沒結婚呢,你在這裡嚷什麽?而且,你弟弟出事後,你叫我做的事兒我也做了,可人家董志輝做的事兒合法合規,找不到漏洞。你叫我怎麽辦?”
說著說著,張悅然臉色一變,罵道:“我被你們家害苦了。你還好意思在這裡說我的不是!”
張悅然說完就跑了,留下范桂花在校園裡愣愣地站著,不知道該怎麽辦。
*
那圍觀的人是學校領導家屬。這個年代,風氣保守,學校很快做出反應,以違反遵守紀律為由,開除了張悅然。
張悅然剛剛做完手術,身心俱疲,連父母都沒說,只有姐姐兩口子知道。又突然遭到學校的開除,感覺沒了活路,在姐姐家尋死覓活。
“姐,我沒書讀了,以後工作也泡湯了。”張悅然哭的不能自已。這幾天,她根本不敢出門。開除她的時候,校長犀利的目光,鄙視的表情,讓她感覺生不如死。
她能想象,如果自己出門了,周圍人會用什麽樣的目光看她。
張麗然也淚眼婆娑,不知道如何勸慰。
姐夫盧少剛看到張悅然在自己家裡哭,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悅然,你出事了傷心我理解,可你跑我們家來嚎啕大哭怎麽行?”
“這家屬院住的都是一個單位的人,
你這個麽身份,這麽個事情,來我們家哭,誰不指指點點。” “我只是你姐夫,為你的事兒跑斷腿,已經仁至義盡了。我給你未婚夫招工,幫你上電大,你未婚夫出事了給你跑,我不指望你報答什麽。但你弄出未婚先孕的事兒被學校開除?我能怎麽幫你?”
“說實在的,你這輩子是毀了,可我們的日子還要過。從今以後,你別再踏進我們家半步,否則,我就把你的事兒告訴嶽父嶽母去。”
姐姐張麗然要阻止,但伸出去的手卻縮了回來。妹妹的事兒,都已經影響夫妻關系了,可說到底,以後她要靠的是老公,不是妹妹。她必須做出選擇。
張悅然看著姐姐:“姐姐,我現在已經沒地方可去了。你真的不管我?”
張麗然看了看左邊的丈夫,又看了看右邊的妹妹:“悅然,我也有家庭。以後,咱們姐妹倆還是少來往為好。”
“我說句公道話,我們家少剛也算做的仁至義盡了。他為了你們倆的事兒,搭上了多少關系,費了多少唇舌,你不知道我可是知道。 最終,你弄出這麽多事兒!我還要跟著丟臉麽?”
“上次你說為了范長平,讓你姐夫阻止把副食品公司的門面租給董志輝開商場。你姐夫也做了。可得到了什麽?你當時說的董志輝公司沒設立,可實際上人家公司都已經設立好了。你這不是讓你姐夫去撞槍口嗎?”
“這個事兒出了,你知道領導怎麽看你姐夫的嗎?你姐夫只是一個科長,沒那麽大能耐。”
“你以後好也好,壞也罷,別沾我們家了吧。再這樣下去,你姐夫的工作也會被你連累沒了。”
這陣子盧少剛為了姨妹的事兒弄的焦頭爛額,副食品公司的書記還責怪他沒有調查清楚董志輝的背景,貿然行事。他惱恨不已,而如今姨妹根本就沒意識到他的付出,還想來連累他,他不願意再管了。
還好,妻子的腦子沒有發懵,站在自己這一邊。
盧少剛冷冷地說:“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什麽事兒也該有個主意。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別指望我們給你善後了。你走吧,叫街坊鄰居看著不好。”
張悅然不敢相信,此前一直對她如親生妹妹的姐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黯然地朝姐姐和姐夫笑了一下,“好。我走。是我拖累了你們。”
待妹妹走後,張麗然的眼淚也留了出來:“少剛,我感覺心裡好難受。”
盧少剛安慰:“媳婦兒,我們只有這個能力。能管妹妹一時,管不了她一世。該做的事都做了,她是什麽命運,就全看她自己了。”
張麗然這才勉強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