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一聽，對方這是故意找事，便頂道:“陸總，銷售這種事情本來就起起伏伏，你又何必執著?真想我們這兒顧客多，不管利潤的話，那就全部降到成本價！賠本賺吆喝唄。”

　　陸連海又不是傻子，降到成本價，這個月的房租怎麽辦?工資怎麽辦?他更憤怒了:“銷售這麽差，你還敢頂嘴?我說一句，你能說十句！”

　　李斌的火氣也上來了，他自己早不堪重負，可上司除了拆台什麽沒任何幫助，他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火:“陸連海，你講不講道理！”

　　陸連海見李斌這副急赤白臉的樣子，心裡的邪火上來了，罵道:“反天了?啊?”他將人事部的叫過來，“通知下去，銷售經理李斌敷衍塞責，這個月扣工資！”

　　李斌妻子幾天剛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沒見公司有任何慰問，反而把他這個月的工資全扣掉，李斌的憤怒可想而知。

　　可這個年代，小縣城裡的人都是想有份穩定工作的，機會非常少。這個工作雖然談不上穩定，可要是失去了，再找工作也不容易。

　　他能怎麽樣，憤恨地盯著陸連海。

　　*

　　回到家，李斌一臉沮喪，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

　　偏丈母娘還低聲問:“女婿，今天的工資發了沒有?家裡還等著用錢呢。麗麗生完孩子身體虛的很，沒什麽奶水，這營養供應不上可不行。”

　　李斌看著熟睡的妻兒，摸摸空空的衣袋，愧疚地說:“媽，這個月工資給扣了。”

　　丈母娘一聽，聲音不覺大了幾分，又怕吵到女兒和外孫子:“什麽?女人孩子在家沒飯吃，你還拿不出工資?男人連妻兒都養活不了，算什麽男人?”

　　李斌臉色煞白，低下頭:“這個月是緊張了點兒，我去跟朋友借點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有人說道:“是李經理的家麽?”

　　李斌去開門，一愣，門外這個人他根本不認識:“是我，您哪位啊?”

　　那人費力地“啊”了一聲，才抬起拎著的沉沉的竹籃子，裡面兩隻老母雞，發出“咕咕”的聲音，還是活的呢，還有幾十個雞蛋，一大袋紅糖，兩根豬蹄:“領導托我給你送來的，拿著吧。”

　　說完就往他懷裡塞。李斌傻眼了，老母雞被綁了兩隻腳，瞪著油亮的眼睛看著他。

　　這些東西都是產婦急需的，他心裡不禁一熱，但他不知道會是誰送的，所以不免問道:“哪位領導?”

　　那人神秘地說:“過兩天你就知道了，總歸是好意。領導托我給你帶話，這些趕快吃，過幾天會再給你的。”

　　那邊，孩子開始哭了，丈母娘在做飯，李斌不得不接了:“代我多謝領導。等日後發了工資，我會奉還的。”他想著，可能是工會或者什麽領導送關懷的，就放心地拿了過來。

　　那人走了，丈母娘一看女婿提的，又是雞又是豬蹄的，高興壞了:“女婿，沒想到啊，你還有這樣的造化。”

　　李斌訕訕地笑了:“媽，把豬蹄給麗麗燉上。”

　　丈母娘高興地去忙碌了，李斌一邊拍著孩子，一邊在腦子裡苦苦思索，是誰這麽好心，送了這麽多東西?

　　一開始他猜是工會的，但罐頭廠早就開除了他，哪裡會有工會送溫暖?再說了，工會也不會出手這麽大方。

　　親朋好友?現在家家戶戶都窮的飯都吃不上，有幾個能這麽大手筆接濟他。更何況，是親朋好友為什麽不明說?

　　那到底是誰呢?

　　這個問題半月後就有了答案。

　　這天李斌下班後，一個人找到了他。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上陽縣百貨公司的於總經理。

　　老於問:“李斌，前幾天我托人送的，還合月子婆胃口吧?”

　　李斌認識老於，他可是競爭對手的老總，心裡就是一驚:“於總，我們非親非故，你怎麽這麽好心送我東西?”

　　老於挑挑眉:“你說呢?”

　　李斌是何等精明的人，知道老於必然有什麽事等著他，說道:“你想套我們商場的內幕?”

　　老於搖頭:“不是。”

　　李斌表示:“那我就不知道了。”

　　老於打開天窗說亮話:“李斌，你在新銳商場乾的不愉快吧。董志輝走了，就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別的不說，那個陸連海無才無德，還喜歡發號施令。聽說他扣了你這個月的工資?你們一家四口指著你吃飯，他這可就太缺德了。”

　　李斌的臉“刷”地白了。

　　老於接著說:“私人公司就是這樣。為什麽國家不讓私人辦公司，就是他們制度不完善。吃人不吐骨頭。你全家四口人靠著你這點工資過日子，說不發就不發?不讓人活了麽?”

　　李斌沒說話，歎了口氣。

　　老於繼續說:“公家企業可不一樣。不管怎麽說，旱澇保收，因為我們有國家兜底。我們這邊正好缺一個銷售經理，我看你非常合適。要是你肯來的話，我們不僅會給你一樣的工資，還會給你編制。你盡可放手去幹，出了事公司給你兜底。你看怎麽樣?”

　　這話一出，李斌瞬間就心動了。別的不說，有編制的正式工作，吊打私營商場的工作。別說工資持平了，就是工資比以前少，有編制的工作也比私企的強太多了。

　　老於還在繼續:“我就算你是我們員工了。你老婆是員工家屬，提前行使工會的責任，才送了這些東西過去的。”

　　李斌心裡還有最後一絲防線，他想起董志輝把他從修築堤壩的建築工地上拯救出來，提拔了他，他才有如今的結果。

　　他搖了搖頭:“多謝於總的厚愛，我不能接受這份工作。”

　　老於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但他仍然大度地說:“也別忙著拒絕，這麽大的事，是要好好考慮。你是董志輝招來的吧?可他在本地聲名狼藉，據說現在在廬江市，要考研究生，考上了肯定不會再回來了。那你只能在陸連海手下受罪了。”

　　李斌心裡“咯噔”一下，董總真的不回來了嗎?這樣的話，在陸連海手下可難做了。

　　老於遞給他一個信封:“這裡面是一百塊錢，算是我借給你的。你現在急需錢，拿著給孩子買奶粉，給大人買補品。”

　　李斌沒有選擇，隻好接了過來:“好。我下個月發工資了一起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