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蕊明白了，董志輝是讓渡一部分利益，讓工廠走的更順。她忍不住說道:“海哥，咱們村裡以前窮的連飯都吃不上，光棍很多。可自從罐頭廠開了之後，那幾個幫工的都娶上媳婦了。給村裡分紅看似沒必要這麽急，但一定得做，現在讓的是小利，萬一有事了，村裡人得了實惠，也會為咱這工廠說話的。財散人聚，財聚人散。”

　　雖然一路都是窮過來的，趙新蕊卻並不貪財。

　　陸連海點頭:“明白了。你們倆倒是挺有默契。不過新蕊妹子，怎麽你剛才在學校門口就不認咱輝哥?”

　　趙新蕊不說話了，尷尬地絞著手。

　　董志輝岔開了話題，呵斥道:“沒大沒小，你得叫嫂子！”董志輝知道，趙新蕊是自卑，才不敢承認自己已婚生子的。

　　陸連海急忙叫了一聲:“嫂子。”

　　董志輝替新蕊解釋:“你嫂子那是怕太高調，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才說是親戚的。”

　　陸連海打趣:“行。你們兩口子有意思。”

　　趙新蕊語帶威脅:“陸連海，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黃爽知道，店裡的女店員都對你獻殷勤的事兒。”

　　陸連海急忙阻止:“嫂子，可別胡說！要說女青年獻殷勤，我可比不過咱們小宋。小宋這麽時髦，那造型出來，那個女青年不偷偷看上幾眼。”

　　宋從軍專心開車，本不想說話，見對方提到自己，才說道:“哪裡時髦了。”

　　董志輝有意引他說話:“小宋，說說你以前在羊城當兵的事兒?”

　　宋從軍一邊開車一邊說:“羊城那邊的人腦子活。特別是潮汕的，以前都是出海的，跑單幫的，商業氣氛比咱們這裡濃厚。感覺個個都會做生意。”

　　董志輝問道:“是嗎?都做什麽生意呢?”

　　宋從軍如數家珍:“羊城那邊喜歡做皮具生意，哦還喜歡做服裝生意。”

　　董志輝反應過來:“都是大眾消費品。不管有錢沒錢，包總要買的，衣服總要穿的。”

　　宋從軍回應道:“對。今年流行的黑人造革包，男青年們人手一個了。都是羊城那邊生產的。我有個戰友，他在羊城的親戚就是開做包作坊的，生意好的很。”

　　董志輝心中一動:“就是你說的參加廣交會的親戚?”

　　宋從軍毫無芥蒂地說:“是啊。他們做的不光滿足國內，還跟著時代潮流，往歐美出口。所以才去參加廣交會。”

　　“那他們生產的，跟國內的有什麽不同?”

　　宋從軍甩了甩頭髮:“品質好，設計新穎，樣式多。我複員的時候，從戰友親戚廠裡拿過一只出口歐美的女包，送我女朋友了。”

　　“國內是一款包流行，所有人都一樣的。人家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董志輝來了興致:“對了，你能不能牽線，我們跟人也談談進貨的事兒?”

　　宋從軍問道:“進什麽貨什麽?人家都是往歐美銷售，有固定的訂單。”

　　“我想在咱們這裡銷售那邊的款式。”董志輝說道，“我這次貸款，就是要做百貨公司。能跟工廠對接，利潤就降下來了。那邊款式多，那就能打開銷路了。普通日用品也沒什麽，都一樣，就是女包女裝能多變一些。”

　　宋從家的眼睛亮了:“建百貨大樓?嘿，咱們縣裡那個所謂的百貨大樓，實際上是縣供銷社的門市部，小不說，服務態度還很差，款式也不行，就那麽一兩種。”

　　董志輝說:“所以，

我想把出口工廠的產品轉內銷。”　　現階段，還是計劃經濟為主，除非是自己做衣服，否則只有國營百貨商店能買到成衣。但這些成衣的款式十分單一，連顏色都只有黑白灰。

　　每個地方的供銷社每年按照計劃，從省供銷社取貨。國營工廠也按照計劃生產，生產完了發貨給省供銷社。

　　但如今的形勢變了，得建立市場經濟的供應鏈了。

　　從工廠到消費者手中，必須經過工廠，省級代理，市級代理，終端店鋪，這是一條完整的供應鏈。可目前階段，品牌效應還沒形成，這就意味著沒有供應鏈。

　　那就是意味著巨大的商機。找到有潛力的工廠，在品牌還沒發展起來之際，拿到代理權，就意味著掌握了未來三十年的財富密碼。

　　如果能建立一個百貨大樓，就能證明在本地是有實力的，那些工廠肯定會同意他做代理的。

　　但他不能止步於建縣百貨大樓，還要去廬江建百貨大樓，規模足夠大，就能做省代理了。

　　“好，那咱就得建自己的百貨大樓，用最新的款式吸引人。小宋，那以後你負責跟我去羊城進貨怎麽樣?”董志輝問道。

　　宋從軍早就想去羊城了，當然答應下來:“沒問題。”

　　他嘿嘿一笑，“董總，你當初招我進來，是不是就想著今天了?”

　　董志輝也沒遮掩:“是啊。每個招進來的人，我都想好了以後的路子。”

　　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了，宋從軍就看出董志輝是個精明的商人了。剛開始他也沒把這工作當個事的，現在看，自己是跟對人了。

　　他心裡高興，“好了，董總。我對咱們的事業越來越有信心了。”

　　*

　　這天，董志輝剛準備去談百貨大樓選址的事兒，就接到了村罐頭廠郭守成打來的電話，他的聲音帶著慌張:

　　“董廠長，這批桔子罐頭裝箱後開檢後都發現漏氣了。”

　　董志輝一驚:“有多少?”

　　郭守成回答:“一萬多瓶，我們這個星期的產量。供應商都等著拉貨呢，你快回來吧。”

　　董志輝嗯了一聲，又問:“查到原因了麽?”

　　郭守成老實回答:“還沒有。但工人也反映過，說這批罐頭瓶子質量不好。”

　　“用完了嗎?”

　　“還沒。”

　　“好。準備幾個樣品，我回來看看。”

　　董志輝交代陸連海好好照看百貨店，讓宋從軍開車帶他回了村。

　　陸連海不依:“上次你被采購商圍攻，差點出事。我得跟著去。”

　　董志輝擺了擺手:“別擔心，這次沒幾個采購商。我還有別的任務，趕快去一趟玻璃廠，問問老葉這罐頭瓶子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