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的情況，葉光明著急了，黎忠業的親姑父先前是縣高官，現在已經調往市人大了，是市領導了，黎家還有親戚在京市，若論消息的靈通，自己怎麽比得上他?

　　黎忠業緩緩地說:“那你看著吧。農民就得在農村種地，繼續賣給他，你就犯法了。你工廠犯法，找的是你這個廠長的事兒。”

　　葉光明搖頭:“那我已經跟他做了三個月的生意了。以前我們工廠不溫不火的，現在每個月出貨量這麽大，工人的獎金都發的多了。這個客戶我不能丟掉。”

　　黎中業說道:“那你就繼續做他的生意吧。他雖然看起來是村辦企業，其實是私營企業，跟以前的資本家一樣。再說，一個村辦企業，先搶罐頭廠的生意，現在又開了副食店，開始搶供銷社的生意了。我就問你，咱縣裡能容許他繼續存在麽?”

　　葉光明立即說:“可我賣的好好的，人家給錢也及時，我不能無緣無故不賣給他們啊。”

　　黎中業悄聲說:“不是不能賣，而是現保證供銷社內部消化，好的賣給我們。殘次品賣給董志輝的工廠。”

　　說實話，葉光明也在為女兒的事耿耿於懷，女兒在家待了三天了，還是不肯去學校，說是去了丟人。這一切的源頭都是董志輝，他恨得牙癢癢。

　　經黎中業這麽一提醒，他高興的要命，一拍大腿:“對呀！我得先保證我們供銷社內部供應，剩下的才能往外賣。那質量上，就不能那麽有保證了。”

　　*

　　最近，副食店和日雜店的生意不錯，乾脆董志輝就將兩個店中間的那堵牆打通，將門頭改為沿河百貨商店。

　　掛牌的那日，依然舉行促銷活動，來買東西的人非常多。他又招了兩個店員。這次董志輝不用自己親自上陣，只要跟陸連海兩人維持秩序。

　　董志輝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感慨地說:“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陸連海打趣道:“人多點不好嗎?當老板的害怕生意好?”

　　董志輝搖頭:“樹大招風。”

　　就在這時，宋從軍來了:“董經理，新車買回來了。要不要來看一下?”

　　那是一輛嶄新的BJ吉普。雙排五座，手動擋。配置跟後世沒法比，可在全縣是獨一份。普通家庭有輛自行車就已經不錯了，能買上私家車人根本沒有。

　　所以，當宋從軍將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就圍了一大群人。眾人眼熱不已，都想上去摸摸，一個膽大的已經上手了。

　　“快看啊，是吉普。”

　　“是啊，咱們縣也就縣高官能坐上吉普。”

　　“對。沒想到這開商店的也能買吉普。”

　　宋從軍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朝那大膽的說道:“別摸了，摸的掉漆，你們一個月工資都不夠賠！”

　　都是街坊，他不介意大家看，但動手就不行了。這輛車他寶貝的不行。

　　他實在太喜歡這輛車了，無一處不好，有了這輛車，姑娘們的目光就不由得往他身上落，他更得意了。

　　他大聲喊:“這輛吉普買來的總包價格是三萬塊，普通人一百年的工資。”

　　正在摸車的人一聽，抽回了手，身子不由往後縮了一下。

　　宋從軍鎖好了車，走到董志輝面前，“董總，新車來了，溜一圈吧?”

　　董志輝剛準備拒絕，陸連海的眼睛已經直直地盯著那車，忙不迭地答應道:“好！”

　　他隻好跟著上了車。宋從軍問道:“董總，

咱們去哪兒?”　　董志輝想了想，“繞縣城轉一圈。那個，先去接新蕊，她應該下課了。”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宋從軍鑰匙一擰，“哢哢”兩聲啟動了車。

　　*

　　趙新蕊剛下課出去，就見到了校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好多人圍觀。這車太顯眼了，別說同學了，連一直心無旁騖的她也多看了幾眼。

　　她暗自思忖，這是誰家的車啊?縣領導子女的?

　　就在這時，車門突然打開了，董志輝朝她揮手:“新蕊，上車！”

　　周圍的同學都不約而同發出一陣“啊”的讚歎聲，有同學問她:“趙新蕊，這人是誰啊?”

　　趙新蕊小臉紅紅的:“我……我親戚。”她不想讓同學知道已婚生子的事。這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心理作祟，畢竟在學校讀書的都是半大孩子，她怕別人笑話她已經成了孩子媽。

　　董志輝聽到了，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釋然一笑，朝趙新蕊叫，“大侄女，叔來接你了！上車。 ”

　　趙新蕊一愣，“噗嗤”一聲笑了，恍惚之間被董志輝拽上了車。

　　董志輝大手一揮:“小宋，開車！來縣城這麽久了，還沒轉一圈！”

　　這是趙新蕊第二次坐轎車，前一次是補辦婚禮的時候。

　　她忐忑不安地坐了下來，為剛才的欺騙感到臉紅。來縣城讀書，已經耗費完她所有的勇氣，但她實在沒膽量承認自己結婚的事實。

　　社會環境並不寬容，趙新蕊也不得不防。大家都是未婚的年輕人，才來複讀的，她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孩子都三歲了呢?

　　陸連海坐在副駕駛，她跟董志輝都坐在後座。兩人隻隔著一個座位，趙新蕊一臉茫然。自己家這麽快就開上車了?

　　一路上，董志輝沒說話，宋從軍忙著開車，也不方便說什麽。陸連海這個心大的，興奮地指著路上:“輝哥，你看看，最高的是郵電大樓，三層。一看就知道郵局最有錢。”

　　董志輝這才接話:“三層算什麽?咱們以後也蓋一棟樓，比他們都要高。”

　　陸連海點頭:“我等著。對了，呂科長叫我去辦手續。我就奇怪了輝哥，咱們這麽多利潤不繼續投資，幹嘛去貸款?貸款的利息那麽高，不劃算啊。”

　　董志輝說道:“這錢有別的用處。”

　　“啥用處啊?”

　　“給村裡分紅。”

　　陸連海點頭:“可到過年咱們也才不過才開工半年，幹嘛才12月份就急給村裡人分紅啊?”

　　董志輝說:“咱是集體企業。不給人分紅，人家憑什麽認定是集體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