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軍還想說什麽,校長揮手讓程遠軍回家。
他鄭重交代道:“這件事關系葉麗麗的名聲,千萬不能往外泄漏一個字,特別是不要跟你的父母提。”
程遠軍驚恐地點頭,一臉錯愕地走了。走的時候還特意盯了董志輝半天,暗自思忖趙新蕊老公的煞氣好重,她怎麽嫁給這種人?
許校長扶了扶黑框眼鏡,看了一眼裝暈的葉麗麗:“董同志,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事別再追究了,到此為止。她爸爸是玻璃廠廠長,家裡也有些關系。追究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黃大軍也勸道:“小董,冤家宜解不宜。我承認葉麗麗是很過分,但也沒造成實質性影響。一旦捅到上面,她會失去高考資格。人這一生就幾個關鍵點,出事了對她是滅頂之災。真的揪著不放,葉麗麗家長也不是吃乾飯的,局面你未必壓得住。”
兩人一唱一和,許校長也定了性:“她錯了,我會讓她道歉。她父母會賠償醫藥費。”頓了頓,他又說,“這錄音筆就抹掉吧?”
董志輝笑了,微笑中帶著一絲凶狠,但聲音卻很溫和:“我聽二位的,不追究了。但錄音筆誰都別想動,要是她再折騰我媳婦兒,我也有把柄。要是她再敢做什麽,我會去報案,讓公安局來查!”
許校長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那好吧,你可要好好保管,別給人聽了去。”
董志輝說道:“只要她不折騰新蕊,高考之後,我當著你們的面,把證據銷毀。”
許校長對著地上躺著的葉麗麗說:“葉同學,你也聽到了,快起來吧。算時間,你爸爸也該過來了。你們好好給趙新蕊道歉,該賠償的賠償!”
葉麗麗也不裝了,“忽”一下坐起來,對著董志輝低頭彎腰。
那副受驚的樣子,早就沒有了往日小公主的刁蠻,她含著眼淚:“董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求求你,不要讓公安局知道。我賠你錢!”
“那你以後還騷擾新蕊麽?”
葉麗麗急忙擺手:“不會不會,我不會出現她周圍五米的范圍。”
騷擾,她是肯定不敢了,早知道趙新蕊男人是閻王般的人物,她躲都來不及。
葉麗麗又哀求道:“我爸好面子,要是知道我還有把柄在你手裡,肯定會不安心的。你千萬別說磁帶的事兒,求你了大哥。”
偷錄本來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要是讓生意場上的人知道自己在偷錄,傳了出去以後別想跟人做生意了,這個要求正中董志輝下懷,他點點頭。
校長點點頭,怕人尷尬,便交代葉麗麗:“那我先走了。你爸來了之後,好好說話。”
*
葉光明在黃老師的陪同下來了。
見自己平日捧在手心裡的女兒被人這麽對待,葉光明氣到火冒三丈,罵起來:“董志輝,你還是個人麽?我女兒怎麽你了,你敢這樣對她?你再這樣,罐頭瓶子就不賣給你了!”
董志輝反問:“葉廠長。黃老師沒跟你說什麽事嗎?”
葉光明說:“不就是我們家麗麗失手把巴豆下在你老婆飯裡了嗎?”
董志輝冷笑,“你覺得這不是事麽?”
葉光明說:“這算什麽事兒?你老婆是缺胳膊還是斷腿了?真有什麽,我給你賠禮就是了!你把她嚇成這樣,影響她高考怎麽辦?”
董志輝明白了,為什麽葉麗麗是這副嘴臉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葉麗麗的聲音很小:“爸,
這次趙新蕊鬧肚子,人家去醫院了,花了不少錢。” 葉光明怒斥:“賠錢?我哪裡有錢?”他是個妻管嚴,雖然貴為廠長,但家裡每一分錢都在妻子手裡,每個月就給他五塊錢的零花錢。妻子美其名曰幫他保管。
董志輝怒極反笑:“好。醫藥費誤工費你總要賠償吧?堂堂一個玻璃廠廠長,這點錢也要賴掉嗎?”
“多少錢?”
“縣醫院看病三十,誤工費二十。”
葉光明罵道:“你搶錢嗎?都趕上一個多月工人工資了!”
葉麗麗急忙拉住爸爸,生怕他再惹到董志輝這活閻王:“爸,賠給他賠給他!”
葉光明見女兒這樣,隻好認輸。他對著班主任黃老師,狼狽不堪地說:“黃老師,您方便嗎,我想借五十塊錢。”
黃老師就是一愣,反應過來渾身上下掏兜,只找到二十三塊錢,統統給了葉光明。他喊了門房的門衛:“你們手裡有錢麽?先給這位家長湊點。”
於是,四五個保安就你五塊,他八塊地湊起來,最終湊夠了四十五塊六毛。
黃老師將錢遞給葉光明:“四十五塊六毛,要是不夠,我再去找別人借。”
葉光明急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他丟的人已經夠大的了,可不想再麻煩別人了。渾身上下搜索,才搜羅出四塊一毛錢,這才松一口氣,“夠了,夠了。”
一堆毛票,葉光明理順,數好,將錢遞給董志輝,憤恨地說:
“這是四十九塊三毛!少你七毛錢!”
董志輝冷笑,推開錢:“我說了五十就是五十,不能少一分。”
葉光明憤怒至極,匆匆離去,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才硬著頭皮,迎著鄙夷的目光,找熟人借了錢,湊足了五十塊。
遞錢給董志輝的時候,葉光明的眼中憤怒得要噴火:“數數,夠不夠?”
董志輝數也沒數:“哦。我跟葉廠長做生意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當然相信這錢夠了。”
那一瞬間,葉光明氣的要吐血。
*
給了錢之後,葉光明領著葉麗麗回家,他騎上了女兒的自行車,像小時候那樣,在上學路上跟女兒聊天。見女兒喪氣的很,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爸,我不想複讀了,嗚嗚嗚。”
“傻孩子,這不算事。你呀,就是太任性了,學校不是家裡,你對同學收斂一點。”
葉麗麗帶著哭腔說:“我感覺沒臉在學校待下去了。”現在程遠軍都知道她給同學下藥的事兒了,總覺得芒刺在背,明天都不知道怎麽坐在教室。
回到家,夫妻兩人輪番勸,女兒卻表示明天絕不去學校了。她雖然做事莽撞,但也是知道羞恥的。這事萬一傳了出去,以後根本不知道同學會怎麽在背後議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