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光明夫婦無奈，隻好再給女兒請了假。葉麗麗在家裡待著三天，除了吃飯，連門都不肯出。

　　到了第四天，葉光明問女兒:“麗麗，你到底怎麽想的?都十一月份了。再不去學校就來不急了。”

　　*

　　第二天上課，趙新蕊很奇怪葉麗麗怎麽沒來。

　　晚上回到家，她跟董志輝談起了這件事:“志輝，最近好像運氣爆棚。我跟一個同學有些過節，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居然不來上課了。”

　　董志輝裝作不知道:“什麽同學?男的女的?為什麽跟你有過節?”

　　趙新蕊佯怒:“我怎麽會跟男同學有過節?當然是女同學。這個過節嘛，反正就是女生的小心思。”趙新蕊沒有傻到將自己跟班長坐一起，引起葉麗麗的嫉妒的事兒說出來，不管怎麽說，老公都會介意的。

　　董志輝若有所思地說:“嗯，可能老天看你如此善良，不忍心讓你受苦吧。你放心了，以後沒人敢惹你了。”

　　趙新蕊依偎在董志輝懷裡:“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給學校捐款的。總覺得你為我花錢太多了。”

　　董志輝笑道:“別這麽想。本來廠做好了，也打算為學校捐款的。村小我們都捐錢買書了，縣一中捐助點兒怎麽了?”

　　趙新蕊這才釋懷:“那我更要好好學習。”

　　*

　　這天是月考出結果的日子。趙新蕊因為考試那天拉肚子，狀態不佳，結果考到了21名。按照這個成績來看，高考肯定沒指望了。

　　排位置的時候，趙新蕊心裡都是沮喪。

　　排好位置，黃老師看著全班同學:“各位，如果考在前15名，那麽說明你過去是努力的，但也僅僅代表過去。沒進入前15名也不要擔心，現在離明年7月份還有8個月，繼續努力，還有逆襲的可能。”

　　“考完了之後，我們需要問自己幾個為什麽?為什麽我考的不盡如人意?是總體都差，還是單科偏科?以後，要怎麽彌補?”

　　“高考的路上並不擁擠，只要你足夠努力。”

　　趙新蕊的臉上蓄滿了淚水，背負著全村人的異樣目光，舍棄了勞動來的高複班，沒想到顯示給了她重重一擊。這次，她的語文考的差極了，還沒達到及格分。政治雖然剛及格，但也是擦線過。她才來學校一個星期，即使想補也沒那麽快。

　　晚上回到家，董志輝本想問月考的情況，見她的臉色不對就沒開口。誰知趙新蕊拿著一遝試卷，往床上一扔:“志輝，月考出來了，我才考了21名。”

　　董志輝瞬間笑容綻開:“21名啊！不錯不錯。你們班56個人，很厲害了！我都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趙新蕊氣的跺腳，“志輝，我怎麽厲害了?我們學校每年就考上20個，高複班前10名是確定能考上，前15名才有希望考上。我這個名次只能當炮灰了！”

　　董志輝抖了抖眉毛:“不能這麽比。你畢竟沒上過高三，自學能考成這樣，豈不是說明你很有天分?繼續努力，一定能成為黑馬！”

　　趙新蕊一聽，心裡又升騰起希望，又沒上過高三，以前是在自學，還不到兩個月而已，這也算不錯了。她高興地說:“沒想到，你還真會鼓勵人。”

　　董志輝正了臉色:“你記住，要考大學，得建立信心。否則光鼓勵也解決不了問題。我看到你的努力了，我相信你。你信不信你自己?”

　　趙新蕊點點頭:“我相信。”

　　董志輝拿起了她的語文試卷:“理科就不說了，

我看好你。來，我們看看語文試卷啊。你這語文，的確是差點火候。‘可笑不自量’的前一句，你怎麽寫‘螞蟻坐沙發’?”　　董志輝實在憋不住，笑的捶打著床，嘴裡還不停念叨著，“螞蟻坐沙發，可笑不自量。”

　　趙新蕊氣的拿起一個枕頭朝他扔了過去，可董志輝還是笑個不住，一邊笑一邊說，“新蕊，你可太幽默了。”

　　好不容易才能緩口氣，董志輝忍俊不禁:“前一句應該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趙新蕊被他這麽一說，也覺得自己寫的好笑，禁不住“哈哈”笑起來，“志輝，我就記得可笑不自量之前是螞蟻什麽的，可又沒有完全想起，就這麽寫了！”

　　趙新蕊捂著肚子哎喲叫起來:“不行了，我肚子也要笑破了。”

　　兩人笑了半天，董志輝將錯誤的地方一一標示好，總結道:“你這些錯誤，其實都有改進的余地。語文也好，政治也罷，比數理化好辦多了。就是多背多記，考試分數不會低。我給你買的那套高考題集，你先做一遍，再把答案背下來，保你立即漲20分。”

　　那套習題，語文是最厚的，有五百多頁，光做一遍都要很長時間，更遑論背下來了。趙新蕊雖然感覺壓力很大，但還是選擇啃下這個硬骨頭。

　　她點頭:“我已經做過一遍了。接下來一個月，我全力突擊背誦。爭取第三次月考突飛猛進。”

　　從此以後，“螞蟻坐沙發”就成了夫妻之間的一個梗，是不是拿來笑一笑，兩人的小日子倒也過的有滋有味。

　　*

　　這天，黎中業聯系了葉光明:“老葉，我聽說你給董志輝供應罐頭瓶子?”

　　黎中業的罐頭廠是葉光明的老客戶，又都是供銷社系統的，關系自然不一般。

　　葉光明點了點頭。

　　黎中業做痛心疾首狀:“我這罐頭廠是供銷社系統的，國家單位，你供應罐頭瓶子是應該的。可董志輝辦的是村工廠，你給他供應罐頭幹什麽?你就不怕出事，說你是資本主義尾巴?說你給資本家供貨?”

　　到現在，在自己這兒采購三個月的董志輝已經成了他玻璃廠的大客戶，雖然女兒和董志輝有齟齬，但他不願意放棄這顆搖錢樹，所以才賠償，沒有徹底撕破臉。

　　葉光明疑惑地說:“不對啊，剛開始了三中全會，解放思想了，馬上改革開放。賣瓶子給村辦工廠並不違法。”

　　黎中業緩緩地搖了搖他那顆鋥光瓦亮的光頭，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