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連海一聽要去縣城,喜不自禁,連連點頭:“願意。我不僅願意去縣城,還想去廬江,全國的大城市我都想跑。”他摸了摸後腦杓,“小時候的想法就是跑遍全國。可惜後來下鄉了。”
縣城各項條件都好,還有抽水馬桶,不用對著旱廁了。而且還可以看電影,是文明世界。陸連海巴不得去現場。
董志輝鄭重地說:“那這工作正適合你。咱們這罐頭廠,最終要搞成集生產和銷售於一體的綜合公司。罐頭生產只是一方面,以後的方向是貿易。咱們還不光銷售罐頭。”
陸連海疑惑地問:“那還銷售什麽?就只有一個罐頭廠。”
“你怎麽是個死腦筋呢。我說了是做貿易。從別的廠家進貨,什麽都銷售。你也知道咱開了副食商店,這商店不僅賣罐頭,還賣副食,生意很好,算是一種摸索吧,一步步建立自己的供應系統。以零售開始,弄清裡面的套路,找到貿易方向。高買低賣賺差價,還跟外國人做生意。”
“可,會不是遇上割資本主義尾巴的?而且,海外關系會不會有風險?”
“你呀,不讀書不看報。中央已經開了會了,確定改開了!”
陸連海點頭:“這個我知道,就是允許咱們跟外國人做生意了。聽說RB的電器在國內銷的好,價格高的很,俄羅斯的貨都賣到中國來了。咱們也可以把國內的東西賣過去!”
董志輝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以後會全國到處跑,你有興趣嗎?”
陸連海要跳起來:“當然有!”
*
陸連海喜滋滋地走了,郭守成來了。
剛剛被晉升為副廠長,郭守成沒有一點惶恐,甚至沒對董志輝表露謝意。
董志輝招呼他坐下:“陸連海去縣城,跟我跑銷售。這廠,給你3個點的股份,以後你負責管理工廠。如何?”
聽到這句話,郭守成才露出一點喜色,但不多,“嗯。好。”
董志輝也沒跟他客氣:“這錢沒那麽容易拿。這擔子很重,但凡沒看好廠子,出事了找你。”
郭守成“嗯”了一聲:“對了,原料糖快沒了,得采購了。”
董志輝也正為這件事發愁:“明天我會去縣食品進貨。”他調侃了一句,“那個,你是不是該向我真誠地道謝?”
給了郭守成3個點的股份,居然連句謝謝都沒聽到,董志輝懷疑他是個阿斯伯格,這種人智商很高,但不通人情,上輩子在研究院裡遇到了好幾個。
只是這個年代沒這個說法,外人頂多說一句這人很孤僻什麽的。
真是這樣也好,這種人至少不會亂來。
郭守成說道:“我不喜歡把感激掛嘴上。把工廠看好,足以體現我的真誠。”
董志輝不得不點頭。
*
當天,董志輝就從大隊部的電話裡通知了急著要答案的采購商們:‘下料’的罪魁禍首抓到了。已經交給派出所了。采購商們個個感歎,這人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
老李在電話裡發出疑惑:“我不相信趙五說的什麽一時鬼迷心竅,背後必然有人搗鬼。抓了趙五,以後還有別人!”
董志輝略一沉吟,“李哥,我們多了一道出廠前抽檢程序,出貨的時候會打開抽檢,確保萬無一失。以後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至於你們的損失,我們一定保質保量補齊。”
老李很爽快:“好。也就三五天,事情給解決了。
你這人行動快,言出必行,我喜歡。不說生意了,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
董志輝一個人去了趙五家,果然在雞窩旁邊找到了趙五所說的,縣罐頭廠的信封。
雖然撕爛了,但意外地沒有缺失一塊,可以拚成完整的信封。
信封上面有一個刺眼的鮮紅指印。看樣子,是在會計那兒領錢時按下的指印,推斷應該是范長平的。
同時也說明罐頭廠的黎光頭給趙五這筆錢,是過了明路的,有帳本記錄的。但問題是派出所會偏袒黎光頭,這個信封還不足以擊垮黎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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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工廠的事,已經到下午了,董志輝騎著自行車帶著陸連海回了縣城。陸連海樂不可支地帶上了行李,“嗖”地跳上了董志輝的自行車後座。
“坐穩了,這可是個大下坡!”董志輝喊了一聲,自行車加速起來,飛快地滑過。夕陽照在他的臉上,他感覺馬上要飛起來。年輕真好,連騎車都順溜。
陸連海坐在董志輝的車後座上,兩條大長腿差點觸地,好歹彎著腿才能坐穩,嚇的他抓緊了董志輝的衣服:“輝哥,這次隻抓趙五能行麽?就算不處理黎中業,那也得抓范長平啊?”
董志輝搖頭:“抓趙五是為了給客商一個交代。范長平也好,趙五也好,抓了也沒什麽大用。既然如此,那就按兵不動。到時候將黎光頭連根拔起。”
陸連海不情願地“哦”了一聲,嘴裡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在離家門口沒幾步遠的地方,兩人碰到了從樓上下來的黃爽。黃爽笑道:“董哥,這麽巧?我剛找過新蕊。”
她看到了坐在董志輝後座的陸連海,驚訝地叫,“你也來了?”
陸連海急忙跳下自行車。他一見黃爽,跟貓見了耗子一樣,將臉往裡面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董志輝揪著他的衣領子,把他從身後拉了出來:“黃爽,我說了他以後就在縣城,沒騙你吧?海子,你怎麽跟個大姑娘一樣,大方點兒!”
黃爽沒有來的“咯咯”笑,“你幹嘛這樣啊?還去不去看電影?”
陸連海紅著臉,低著頭:“那啥,那啥……”
董志輝安撫黃爽:“他明天早上要跟我去供銷社進貨。完事了我讓他去找你。”
黃爽落落大方地點點頭,走了。
待黃爽走遠,陸連海嗔怪:“輝哥,別這樣!”
董志輝罵道:“人家姑娘都找上門來了,你是不是該給個態度?”
陸連海搖頭:“她是挺好的。可我是個無業遊民,她是縣城裡的小學老師,有編制。咱配不上。”
“哦,配不上你就躲?”董志輝甩著手,恨鐵不成鋼罵道,“那假若你成了萬元戶呢?能配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