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輝意味深長地說:“方所長，我問了，是趙五跟我的私人恩怨。就大事化小吧。”

　　趙五配合地將手伸進銀鐲子，朝董志輝投了一個歉意的微笑，董志輝則安慰地拍了拍趙五的肩膀。

　　老方吃驚地感歎了一句，“怪了，你倆還私人恩怨?我看關系挺和諧的！你放心，我們不會放過壞人，也不會冤枉好人。”

　　董志輝“呵”地笑了一下，他活了兩輩子，什麽事都看透了，哪怕是最卑鄙最無恥的人，他都能理解行為背後的邏輯，又何況是趙五和方所長呢。表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他深深相信毛爺爺說的，所謂的政治鬥爭，就是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敵人搞的少少的。他也不必跟一個村的趙五劍拔弩張的。畢竟以後還有見面的日子。

　　*

　　陸連海召集了工人們開會，眾工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趙五被幾個民警駕著離開，有幾個工人反應過來，朝趙五吐口水。要是真停產了，以後再也沒這麽高薪的工作了。他們怎能不氣。

　　董志輝說道:“這幾天趙五因為跟我的私人恩怨，在產品裡面放異物，查出來就是趙五，造成了巨額經濟損失！公安部門已經把趙五帶走了，大家也親眼看見了，我們也加強了管理。我再強調一下，以後出廠前，會多一道拆箱驗貨的程勳，要是再有人跟趙五一樣，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眾工人都紛紛表示:“董廠長，我們都希望廠好，怎麽會做這種事！”

　　“趙五，真是該死！”

　　“誰破壞生產，誰就是我們的死對頭！”

　　“是啊，我還等著拿工資娶媳婦呢。”

　　眾人哈哈大笑，籠罩在工廠上多日的沉悶氣氛，消解了不少。

　　董志輝鼓舞道:“好，趕快把耽誤的貨物補起來。這個月要是能按時完成出貨，獎金一分不會少。”

　　待工人點頭之際，董志輝又說:“我宣布，郭守成在這次事件中盡忠職守，升副廠長。”

　　眾人紛紛鼓掌，只有陸連海垮下了臉。

　　工人們圍著郭守成要他請客，郭守成無喜無悲，沒有一點升職的雀躍，只是淡淡一笑，多一句話都不肯說。見磨不過，他就說了一句:“加完班，周末我請客。希望大家遵守規則，保證生產有序。”

　　*

　　工人散去後，董志輝拉陸連海去了廠辦公室。

　　陸連海氣的胸脯一起一伏:“輝哥，你還有良心麽?你不在，我監督著工頭，一手一腳把廠建起來。你不在，我保證工廠正常運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倒好，你隻給我一個車間主任，轉頭升郭守成做了副廠長！”

　　他越說越急，越說越氣，狠狠地對著簡易辦公室的鐵皮牆踢了兩腳，屋頂都震動了。

　　董志輝不緊不慢給他倒了一杯水:“你的確辛苦了。來，喝點兒水，坐下來慢慢說說。”

　　陸連海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插在頭髮裡，手肘撐在兩腿上，低著頭，根本不看董志輝，卻十分氣憤:“我能說什麽?媽的，費了半天勁兒，為他人做嫁衣裳！”

　　董志輝“哈哈”笑了起來，弄得陸連海摸不著頭腦。他是在發火，在撕破臉，可董志輝居然不跟他對著罵，還朝他笑。

　　董志輝太了解這個嫁禍了，熱情有余，城府不足，說難聽點兒是缺心眼。

　　但他的優點是遇到事肯大膽上，不畏懼，這就比一般人強多了。而且人品過硬，這麽多錢過他的手，他都沒有別的想法。

　　陸連海摸不著頭腦:“你還笑?我在找你要說法。”

　　董志輝笑容散去，鄭重地說:“海子，我給你5個點的股份。”

　　陸連海的氣憤在瓦解:“什麽?”

　　董志輝和顏悅色，“我說，我記得你的功勞，給你5個點的股份。”

　　陸連海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這，這怎可能啊哥?咱這不是集體企業嗎?又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董志輝笑道:“只是掛著集體的名號，借了集體的地，要交給村民分紅。一切都是我投資的。我說了不算，誰說了算?”

　　陸連海喜不自禁:“那，多謝哥。”他心裡平衡了，有了股份，他就是工廠的主人了，不是個打工。

　　但他仍不甘心，問道，“可是，你為什麽這麽短的時間，就要把工廠的事兒都交給郭守成?他那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怎麽管理工廠?”

　　董志輝認真地看向他:“他管理不了嗎?捫心自問，這回趙五的事兒，是你的功勞大，還是郭守成的功勞大?”

　　陸連海不得不點頭:“郭守成。 要不是他找人盯著，到處布局，咱現在還在抓瞎。”

　　董志輝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也看出來了，他這個性格反而適合管理工程。他這人不善言辭，但什麽事兒都看在心裡，智商在線，做事很有譜。而你的腦子呢?那麽明顯的破綻都看不出來，遇事了光怎怎呼呼。”

　　陸連海訕笑著抓抓腦袋，十分不好意思，“我承認，他是智商高。去年他高考都上線了。據說加試英語，差了幾分。我想不通他那麽好的腦子，為啥非要考對外貿易專業?他要是考個理工科，穩上。”

　　77年恢復高考，文理分科考，但都不考英語。無他，初高中生都沒人學英語。可這個郭守成偏偏劍走偏鋒，非要報外國語大學的對外貿易專業，結果在加試的英語上栽了跟頭。

　　董志輝拿手指點他:“這就是他有腦子的地方，對外貿易的前景廣闊的很。所以我打算讓他管理工廠，還給他3個點的股份，你沒意見吧?”

　　陸連海“嘿嘿”一笑，脾氣溫順得像小綿羊:“沒，沒意見。”反正自己的股份多，也沒啥不能接受的。

　　董志輝說道:“你也別喪氣，你有你的優勢。比如善於和人打交道，親和力強，算帳很快。”

　　陸連海眉開眼笑的，“多謝輝哥誇獎。”

　　董志輝說道:“你呀，在這村子裡悶頭管工廠，埋沒人才。你還是去縣城吧。”

　　陸連海高興的像個找到香蕉的猴子:“去縣城?真的麽?”

　　董志輝點了點頭:“對，去縣城。你願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