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兩碗骨湯牛肉面。”董志輝說道。
服務員頭也不抬,麻利地遞給他兩個牌子:“23號,兩份湯牛,下一位。”這家店是半自助的,需要自己端面。
拿好牌子,董志輝帶著郭守成去端面。
收銀台旁邊就是廚房,一個師傅忙著揉面,一個師傅負責下面,裝碗,有條不紊。
董志輝遞上牌子,須臾之間,兩份完美的大骨湯面就呈現在面前。
饞蟲都被勾了起來,郭守成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董志輝招呼道:“趁熱吃!”
郭守成是餓極了,皺著眉頭,也顧不得燙,“吸溜吸溜”的聲音響起,連吞了兩口,碗裡的面就去掉了一半。接著喝了一大口湯,皺著的眉頭舒緩了,臉孔頓時生動起來,“哇”地感歎了一聲:“鮮!”
“那是,國營老飯店了。守城,你學過解剖學?”董志輝隨意地問。
“沒,上高中看過書。”郭守成“吸溜”一下,又滿足地吸了一口面。
董志輝看著他:“我知道,你知識多。村裡的壓面機都是你修的嘛。守城,你想過回京市嗎?”
郭守成搖頭,喝了一口湯。
董志輝好奇地問:“為什麽不回去?”
郭守成就一句話:“跟那些人合不來。”他在學校裡就不合群,屬於孤獨的學霸。
“聽說你參加過去年高考?”董志輝問道。
“初試超了二十分。加試英語不及格。”
董志輝頓了頓,鼓勵他再考的話沒說出口,“守城,你來罐頭廠吧。我知道你的擔心,可最近的《人民日報》已經定了調,積極發展商品經濟,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郭守成從面碗裡抬起了頭,難以置信望著董志輝:“真的?”他來村裡就沒機會接觸報紙了。
董志輝將報紙掏出來,遞給他:“你看。”
接過報紙仔細端詳,郭守成不自主地摸了摸下巴,這是在思考:“政策真變了?算了,我在地裡乾活就好,不想去廠裡,跟人打不來交道。”
董志輝表情凝重,擋語氣真誠:“別的不敢說,去罐頭廠不需要跟人打交道。我們的流水線很貴,又沒有懂技術的。你去滬市學機械保養,兼做技術員。你專門負責產品質量,看著工人們好好乾活,機器出問題了修好就行。月工資五十,包吃包住,加班費另算。忙的時候不會少於八十塊。”
“我知道,你並不擅長乾農活。咱都是十幾二十歲才來農村,乾活兒比不上人家的。再說你是理科生,何必舍棄自己的專業?”
郭守成低著頭思考了一陣,“呼哧”吃下最後一口面條,連筷子帶碗一丟:“行!我去。”
這個帳他算的過來,村裡上工,除了口糧,一年年末發的東西合計才兩百來塊,每天幾毛錢。去罐頭廠,管吃管住,一年最少六百的收入。
跟熟悉的機械打交道,動的是腦子,不比當泥巴腿子強多了?
董志輝高興的很,“守城,你沒吃飽,再來一碗吧。”
郭守成搖頭:“不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明天去廠裡報道。”說完,騎上車就走了。
董志輝看到他離去的身影,對著服務員叫道:“服務員,能打包嗎?我要給病人帶面條。”
*
趙新蕊昏昏沉沉睡了一覺,醒過後麻藥散了,痛的鑽心。
趙家人,趙永傑最早接到消息,趕了過來。董志輝正在給趙新蕊喂飯,
趙新蕊疼的皺眉頭,啜泣著不肯吃。 趙新蕊見著大哥來了,委屈的像個小孩子:“哥呀!可疼死我了。”
趙永傑愛憐地拍她的肩膀:“堅持一下,過幾天就好了。那倆婦女,我已經批評教育了。”
可趙新蕊還是止不住地抹眼淚:“哥,我不是要找她們的事兒。我這樣子幾天上不了工,就少那麽多工分!”
趙永傑嗔怪:“新蕊,你又是何必?腳都要廢了,還想著上工的事!你這是工傷,好好治病!”
趙新蕊委屈地看著哥哥:“大哥,流言難聽。村裡人說全鎮都沒考上一個大學生,說我好高騖遠,是異想天開。”
趙永傑憨厚一笑:“新蕊,又不是養不起你。為什麽不去複讀班?也好遠離這些人。”他做慣了農村工作,知道村裡人喜歡談論隱私,愛管閑事。
趙新蕊哭喪著臉,堅持到:“我好手好腳,也結婚了,不能吃閑飯!”
趙永傑理解妹妹的要強,哄道:“你傻嘛!那他們的話你就當耳邊風。”
董志輝這才勸道:“新蕊,罐頭廠現在需要人去縣城做售貨員,我想讓去。 哦,白天我們有看點,你負責晚上看守就行了。”
趙新蕊眸子一亮:“那小飛怎麽辦?”
董志輝說道:“他三歲了,該去上幼兒……哦,育紅班。都九月份了,離高考只有十個月了。你剛把高中的內容學完,快去複讀班吧,小心趕不上進度!”
趙新蕊急了,劈裡啪啦地埋怨:
“上回去黃老師哪兒,他看了我的試卷,說我的成績可以,就是需要補語文和政治。”
“既然這麽有希望,就更不能為了這點工分耽誤了!”董志輝急了,“黃老師也勸你去複讀班,為何不聽?”
趙新蕊搖頭,還是不接受。她緊抿下唇,對大哥說:“哥,我要出院!就算不能上工,我也能回家看書。”
見妹妹都要魔怔了,趙永傑急了:“你給我躺著,至少三天不能下地!住滿三天院再回村!”
趙新蕊又帶著威脅的口吻朝董志輝:“志輝,回村把我的書拿回來,要不我今天就出院!”
董志輝沒法,隻好帶著大舅哥回了村。
*
就在新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的時候,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婦女進來了。
那婦女穿著不一般,襯衫是農村很少見的確良,鞋子也是真皮的。
那群人,有的給婦女收拾床鋪,有的給婦女倒水,眾星捧月一般。連醫生都特別照顧,來看了好幾次。
醫院是保持安靜的地方,婦女來了之後,醫院熱鬧的像菜市場一般。由此可見,她身份不一般,絕不是普通老百姓。
趙新蕊暗暗納罕,這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