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頭廠的工資高，是個香餑餑，好多人都想去罐頭廠打工。可面對掉下來的餡餅，郭守成卻拒絕道:“不去。”

　　陸連海皺著眉頭反問:“村裡人都搶著去呢，為什麽你不去?下地乾活多累啊?去罐頭廠輕松多了。”

　　郭守成沉穩地說:“哼，要是再來一次割資本主義尾巴呢?”

　　這句話一說出口，陸連海想再勸的，也隻好閉了嘴。

　　要不說他智商高呢?郭守成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他們這代人經歷了那麽多，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陸連海的勸說工作以失敗告終。董志輝也知道，看來郭守成只是不善交際，腦子可是聰明的很。他不能放棄這個人才。

　　*

　　下午，趙新蕊出工，隔壁初中二年級的男孩帶著作業本，找趙新蕊問題目。

　　趙新蕊是村裡唯一的女高中生，又當過民辦教師，孩子們有時候就會找她問題目。

　　她一邊割紅薯，一邊給孩子講解題目，也是好心勉勵那孩子:“你看你都初二了，一元二次方程都不會解，要加把勁兒啊，小心考不上高中。”

　　那孩子的媽聽了不樂意，反唇相譏:“我們小軍會考不上高中?呸！倒是你在癡人說夢吧?你都結婚了還在考大學?下地勞動還帶本書！一心二用！”

　　趙新蕊雖然隱瞞了考大學的事兒，但無奈還是有人知道了。她不想因為此事跟人鬧紛爭，便低頭不語。

　　倒是旁邊的那女人的小姑子看不慣:“大嫂，你管人新蕊看啥書?莫非你大字不識一個，去城裡連上廁所都摸錯就光榮?人家新蕊考大學就丟人?”

　　大嫂惱恨被人揭了隱私，指著小姑子罵:“你就知道跟外人一個鼻孔出氣！我是不認識字，就你能?！你也才小學畢業，你侄兒找你問題目也不會，才會問外人！”

　　小姑子不甘示弱:“你厲害?家裡的紅薯、玉米啥你都往你娘家拿！你是屬耗子的，吃裡扒外！”

　　大嫂又罵:“你才是吃裡扒外！那同村的混子，沒出五服，家裡窮的叮當響，你也敢跟人不清不楚！丟先人的臉！”

　　農村女孩，名節大雨天，這句“跟同村混子不清不楚”徹底惹惱了小姑子，她的臉變色了，揮起鐮刀朝大嫂子掄過來。其實她只是嚇唬下嫂子，並不會真的砍。

　　可嫂子一看小姑子那鐮刀想砍自己，氣的火冒三丈，也揮起鐮刀砍過來，對著罵:“我怕了你不成?”

　　眼看姑嫂兩人就要砍上了，旁邊就只有趙新蕊，她急忙上去拉架，姑嫂互相推搡，趙新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剛好腳邊有塊尖尖的石頭，腳脖子上瞬間劃一個大口子，深可見骨，殷紅的鮮血立即湧出，竟然呈噴射狀，新蕊“啊”地一聲痛叫。

　　姑嫂兩人也不罵了，大嫂子慌張地對兒子說:“快，快去叫董志輝過來！”

　　小姑子急的將手帕脫下來，包到新蕊腳脖子上，可血還是繼續流。大嫂子唬得將衣服扯下一塊包扎住傷口，仍不頂事，血洇濕了衣服，嘀嗒嘀嗒流下來。

　　周圍乾活的人立即聚攏來，七嘴八舌地討論怎麽止血。有的人說要用土，還有的人說找赤腳醫生拿點雲南白藥敷上。

　　可新蕊的臉已經慢慢發白了，眼睛也閉上了。

　　正當眾人無措之際，斜刺裡衝出來一個人，刷刷刷一番操作，將布條扎在腳背的大動脈上，那血立刻止住了。

　　眾人松了一口氣，這才看清來人是郭守成，

都說著:“多虧了你啊小郭。”　　“就是，懂知識的就是不一樣。小郭不去考醫學院可惜了。”

　　郭守成知道腳脖子上大動脈的位置，出手之後精準止住了血。

　　董志輝得到消息趕過來了，一看趙新蕊的腳脖子傷到了大動脈，嘴裡連連叫著不好。慌忙中，他隻吼了一嗓子:“郭守成，跟我帶她去鎮醫院。”

　　他一把扶起新蕊，可她的腳疼的厲害，根本坐不好。

　　沒辦法，他將妻子放在板車上，朝眾人叫道:“誰還有自行車?”他打算兩人在前頭騎自行車，套上板車，往醫院送。

　　郭守成也是騎自行車來的，立即理解來到董志輝的意思，說道:“我騎了自行車來。”

　　董志輝和郭守成兩人一起動手，一個套車，一個抱人，就像古代的馬車一樣，將兩輛自行車套在板車前面，成了自行車拉車。

　　眾人手腳麻利幫著把新蕊安頓好，兩人左右騎一個自行車，拚命地蹬，自行車騎起來， 板車就帶著往前了。

　　這是救命的事兒，兩人都使出最大力氣蹬車，不過三十分鍾就到了鎮醫院。

　　鎮醫院醫生打開傷口一看，都深到骨頭了，連忙說處理不了，兩人又忙不迭地“駕車”去了縣醫院。

　　還好，縣醫院的醫生技藝高超，將病人接了下來。

　　那醫生一邊解開捆在足部大動脈的布條，一邊朝董志輝問道:“你這止血處理的好，學過解剖?要不扎在這個位置，大動脈出血，流血也給人流死了。”

　　董志輝感激地看了一眼郭守成:“不是我，是他做的。”

　　那醫生點點頭，手裡卻沒停下忙碌。畢竟是有經驗的老醫生，縫了三十多針，才終於處理好。

　　給妻子喂完飯，待她在病床上躺好，虛弱地睡著了，董志輝才擦了擦緊張的汗水，朝郭守成說道:“小郭，今天要不是你，新蕊這條命就沒了。”

　　郭守成沒有表情:“既然沒事了，我先回大隊。”

　　董志輝一把抓住郭守成:“這怎麽行?折騰了三四個小時了，你肯定餓壞了。走，咱們去吃點飯。”

　　*

　　推辭不過，郭守成跟著董志輝去了醫院門口的飯館。

　　這家店是國營的，已經有三十年的歷史了，以大骨湯出名。

　　鮮如牛奶的底湯，是用豬大骨熬了四個小時以上才成，骨髓都融到湯裡，谷氨酸的香味完全散發出來，刺激的路人駐足停下，禁不住吸吸鼻孔。

　　面條是本地產的小麥，剛下市的，勁道柔韌，工人手工揉出來的，散發出一股純正的麥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