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別擠，按順序一個個來。”人太多，董志輝不得不一邊賣貨，一邊維持秩序。

　　除了抱怨別人買的多，還有人在問:

　　“同志，怎麽隻賣副食啊?大夥都有錢，就是沒有票。你們能不能搞到不要票的自行車?”

　　“對呀，還有電視機。我對象說電視比電影好，打開就能看。你弄這邊銷售我們一定來買。”

　　“同志，你們能賣縫紉機嗎?老縫紉機壞了，修都修不好。可我手裡沒票啊！”

　　董志輝聽到這些話，眼前一亮，看來自己隻做副食顯然是保守了，現在人們啥都缺。可他有什麽辦法，搞這些工業品得有批條才行，他惋惜地搖著頭:“目前階段隻賣副食。”不過這倒是一條可以拓展的路，當做以後的方向倒是不錯。

　　只是，現階段先把副食品做好，步子跨的太大，容易扯著蛋。生意是做不完的，好多起初成功的人倒在無序擴張上，先穩扎穩打以後再說。

　　這熱鬧一直持續到下午一點，董志輝倆人愣是忙的連午飯都沒吃上，好在這撥人走了，東西也賣的差不多了。

　　“董廠長，雞蛋糕、牛奶餅乾、紅糖都賣完了。白糖也不多了，罐頭也沒有了。”范荷花檢查完櫃台，驚喜地說。

　　“賣了多少錢?”

　　范荷花將算盤打的霹靂吧啦響，翻著帳本說，聲音透著興奮:“賣了八百多呢！”

　　看著半天的累累的碩果，董志輝又是高興，又是擔憂。他根本沒預料到剛開始就會有生意。他覺得一開始，至少得一個星期時間，周圍的人才會知道這裡開了家副食店。

　　那麽這批貨一個月能賣完就不錯了，可現在隻賣了一天，就開始缺貨了。他是太低估居民的購買力啊。

　　照這樣下去，馬上得再去進貨，可這批貨源是一個月的量，還是求爺爺告奶奶弄來的，這怎麽跟縣食品的人開口呢?

　　副食店剛開，正是吸引客流的好時機，雞蛋糕、紅糖、牛奶餅乾，是三足鼎立的核心貨源。至少這三樣要進到貨。無論如何得再去趟縣食品，哪怕好話說盡，也得把貨補上。除此之外，也該回村裡看看罐頭廠了。趙五的事兒還沒完，要是沒估計錯的話，現在趙五他已經露出馬腳了。

　　吃完飯，他交代范荷花:

　　“小范，下午人估計不多，你一個人守著成麽?我有事要回村裡一趟。”

　　“成。”

　　“嗯，五點鍾別忘了去接小飛。”

　　“董廠長放心。”

　　董志輝騎上自行車走了，一肚子心事，腳上就加快了力度。

　　*

　　沿河村罐頭廠，陸連海、郭守成、張慶強在廠辦公室商量事情。

　　張慶強說道:“昨天我是親眼看到的，趙五跟范長平偷摸商量，再給罐頭廠加料。”

　　陸連海問道:“他們說了什麽?”

　　張慶強說:“趙五表功，說他加料才三天，采購商就來鬧了。范長平反問趙五怎麽怎麽還不停產?趙五說他也不知道，范長平讓他繼續加料。”

　　郭守成皺起了眉頭:“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事麽?”

　　張慶強撓了撓頭髮:“范長平交給趙五一個信封，說裡面是黎中業給趙五的辛苦費。”

　　郭守成又問:“信呢?”

　　張慶強說道:“還在趙五家，應該沒來得及去銀行存上。”

　　郭守成緊皺著眉頭，不斷地啃手指，他一想事情的時候就下意識這樣。

　　陸連海耐不住性子，

“守城，你裝什麽深沉呢?說說吧，有什麽計劃。”　　郭守成這才吐出手指頭:“我建議守株待兔。范長平讓趙五繼續加料，盯著流水線肯定能抓到。”他看著張慶強，“反正張連長也派了兩個人盯著趙五。”

　　陸連海翻了個白眼:“這辦法我也想得到。”

　　郭守成沒理他，又問張慶強:“能弄到搜查證嗎?”

　　張慶強說:“沒問題。報案了麽?”

　　郭守成點頭:“已經報案了。我說了是敵特破壞生產，盡量說得嚴重一些。”

　　張慶強說道:“好！那就好辦，我申請搜查證，直接去趙五家。”

　　陸連海有些著急:“守城，董廠長走的時候跟你交代過麽?你就這麽自作主張?”

　　郭守成說道:“董廠長說了，這件事我負責。一旦拿到證據，人贓並獲，趙五就跑不了。”

　　張慶強剛告辭沒一會兒，郭守成就聽見外面的一陣鬼哭狼嚎。

　　那倆安插在工人中的民兵就來了:“郭守城，趙五在罐頭裡加料，被我們抓到現行！”

　　兩人中間夾著矮小的趙五，就像兩個鐵塔間夾著猴子。

　　趙五一臉蠟黃，形容猥瑣，被兩個高壯的民兵扔到地上，還在狡辯:“你們冤枉好人！”

　　一個民兵掏出兜裡的罐頭，十分心疼:“陸主任，你看看，趙五往果肉裡戳釘子！好好的罐頭沒法吃了！”他都沒吃上過幾回罐頭， 見人糟蹋這麽精貴的東西可不心疼麽。

　　陸連海叉著腰，厲聲質問:“趙五，你給罐頭裡面加料不是第一次了吧?以前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趙五苦著臉，仿佛遭了天大的委屈:“我發誓，這是第一次。”

　　陸連海罵道:“發誓頂個屁用！不是你乾的還能是誰?說，你是不是對岸派來的特務?”

　　趙五嚇的臉都白了，拚命搖頭:“不是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是眼神不好。”

　　趙五一推二五六，陸連海氣的要跳起來。看著陸連海氣急敗壞的樣子，趙五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一向在人前沉默的郭守成，幽幽吐出一句:“趙五，昨天晚上收到黎建偉的給你的辛苦費了吧?”

　　趙五臉色一變，脫口而出:“怎麽叫黎建偉?縣罐頭廠廠長叫黎中業！”

　　話說出口，趙五才一拍大腿，明白露餡了。

　　他一個地道的農民，怎麽會認識縣罐頭廠廠長?怎麽可能知道他的名字叫黎中業不叫黎建偉?

　　郭守成冷哼一聲:“我說了是縣罐頭廠廠長叫你加料的麽?”

　　陸連海臉色稍霽，撫掌大笑:“哈哈。趙五你不打自招了。我們都不知道縣罐頭廠廠長的名字，你能知道?”

　　趙五頹唐地垂下手，小聲地抵抗:“我只是聽說過罐頭廠廠長叫黎中業，有什麽奇怪的。”

　　趙五才不會供出黎中業，不供出他，頂多算個破壞生產，要是供出來，他別想活了。黎中業在縣城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捏死他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