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驚了:“你,你怎麽知道我有?”他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張自行車票,費了很大功夫。
董志輝笑道:“看來沒猜錯。要多少錢?”
“看你面善,就九十吧。”那人說道。上次差點被公安抓了,現在更小心了,做點生意不容易。
“同志,七十吧。”董志輝帶點懇求,“我了解過行情,你不虧的。”他不想殺價太狠,畢竟人家也要成本。
那人一聽,氣的也要命,仿佛這價格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但又不能趕客,他咬牙切齒,半天才說:“八十,一分都不能少。”
董志輝看著那人的怒容,笑笑說:“同志,你這生意不好做吧。你在風裡也站了半天了,還得防人盯梢。我給你開個張,就七十五吧。”
那人被董志輝說中了心事,最終繳械投降:“不說了,七十五就七十五。”
董志輝爽快地掏出錢來了,點了兩遍,才交給那人。
那人將票給了董志輝。這個年代人心淳樸,票據沒有假的,董志輝不擔心。
他將自行車票遞給女售貨員,女售貨員一臉驚訝。
她倒是靈活,態度立即轉變了,笑眯眯地說:“好。您要永久的是吧?沒問題。來,看看喜歡哪一輛。”這年頭,能買上自行車的,非富即貴,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這車不錯。做工精良,上漆均勻,每個部件都非常靈活,既不過澀也不過滑,不愧風靡全國幾十年的老品牌,甚至可以傳家。他試了試,這自行車果然物有所值,對得起那昂貴的價。
他選了一輛後,售貨員很有眼色地上前去將上面的浮灰擦乾淨:“您可以推走了。”
小飛一蹦八丈高:“爸爸,我要坐!”
董志輝把小飛放在自行車的前杠上,叮囑他斜著坐好。他左腳踏上腳踏,右腳蹬地滑了幾次助跑,抬起長腿跨上車座騎了起來。
那個年代自行車杠是橫杠,很高,大家都是這樣騎自行車的。
小飛坐在杠上伸手朝前,感受風的吹拂:“爸爸,我在飛!”
董志輝寵溺地低頭看著胖乎乎的兒子,心裡也很興奮。兒子只要滿意了,他就開心了
他轉頭朝妻子喊道:“新蕊,坐後座!咱們吃飯去!”
新蕊跑幾步跳上自行車後座,穩穩地坐上去。雖然老婆和孩子坐上來,瞬間壓力大增,董志輝蹬的很吃力,但心裡是美滋滋的,心甘情願的。
別說他們才一百來斤,就是兩百斤、三百斤,他也騎得動。
畢竟,有什麽比帶著心愛妻兒負重前行更幸福的事呢?
路上的行人也在朝他笑,他覺得對方一定是羨慕他後座上有漂亮的老婆。
後世有個女人說寧願在寶馬上哭,也不願意在自行車後座上笑。寧願物化自己,也不願靠自己的力量奮鬥,他實在難以苟同。但他也不好評判這種價值觀的好壞。
人活著,自己高興才是第一位的吧。
後世,坐自行車後座幸不幸福他不知道,但現在,能坐自行車後座一定是幸福的。
自行車飛起來般前行,小飛在前面叫,新蕊在後面笑,四處打量大城市的風景。董志輝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正是中午時間,他憑著記憶騎著車到了城市中心——人民廣場。這廣場有年頭了,後世幾次擴建熱鬧的很。如今遠沒有的後世的繁華,但還是是附近人流最大的地方。
廣場四周有大大小小的店鋪,
飯館居多,幾乎都是國營的。 一家接一家的飯館,飄散出香味,引得人口水欲滴,他在人最多的一家“為民餐廳”停了下來,喜氣洋洋地帶著老婆孩子進了去。
飯館有小炒,他點了四個菜:小炒肉、紅燒魚、老母雞湯、青菜。雖然都是家常菜,卻吃的三個人一臉歡喜。
小飛一邊吃著魚,一邊說:“爸爸,城裡真好。有高樓大廈,還有這麽多好吃的。我能不能住城裡?”
董志輝臉色黯然:“兒子,你本來就該住城裡,爸爸是京市人。”
“京市?有廬江大嗎?”
“京市是全國最大的城市。你說呢?”
“哦,那我們什麽時候回京市?”小飛一臉期待。
新蕊沉默不語,董志輝話中有話地說:“小飛,你媽媽只要願意,我們就可以回京市。”
新蕊面露不悅:“志輝,你真是異想天開。我要能當上民辦教師,不下地掙工分,就已經是燒高香了。你讓我去考大學?不合適。一則我已經生孩子了,備考的是,小飛誰來帶?即使考上了,人家能讓帶孩子上學?二則,都離開學校四年了,知識早就忘光了啊。”
董志輝知道,新蕊的思想仍然沒轉變過來。
他臉色黯淡了下來,不再說話。但仔細一聽,新蕊的話不無道理。這些困難一時還真沒有解決方案。
人都是有路徑依賴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是那麽容易轉變的?就比如他吧,死過一回了,才知道什麽最可貴的。
他定了定神:“好。那我有個建議,做了民辦教師之後,一定要堅持學習,做高考的習題。你別急著反駁,這對小飛以後也有幫助啊。”
他已經想好了,吃完飯,就去新華書店買些高考模擬題。只要新蕊堅持看,就離理想就更近一步了。
新蕊一聽為了孩子,便點點頭:“好。這建議我接受。”
這頓飯吃的大人小孩都歡天喜地的,小飛吵著下回還來。
董志輝算了算,手中只有一百五十多塊錢了。該去買點行頭了,他帶著妻子去了百貨商場。
新蕊看中了一件襯衣,她站在試衣鏡前面,興奮地試了試。這襯衣穿起來果然飄逸,不沾身,氣質都變好了,任誰也不會把她看成農民了。
可是她一看價格要20,便放下了衣服。
鎮上布店的布料才一塊二一米,扯上兩米五,還能給小飛做個小衣服,不會超過5塊錢。
董志輝不理會她,對店員說:“包起來吧。”
新蕊嘟囔著推辭:“我不喜歡。還是棉布的好。”
董志輝問道:“你是真的不喜歡,還是嫌貴?”
女店員麻利地將衣服收回來,對新蕊甩了臉子:“這位女同志,你看清楚了,這款式很時髦的!你摸摸,是確良布料!而且怎麽洗都不變形,乾的也快,顏色也多。布店要八塊錢一米,你還未必買得到。手工也要加錢,做成襯衣才要20,哪裡貴了?”
董志輝笑道:“不貴,不貴。我們要了。對了,同志你再給我愛人配一條褲子,要收腰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