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輝看著他，認真地說，“你知道滬市供銷社副食類銷售額有多少嗎?一年的銷售額可是七千萬！能搭上這趟順風車，就算燒高香了。一天到頭，多少廠家想要合作，人家選擇的余地很大。要想做生意，不要隻想自己能拿到多少，而是想清楚能給別人多少。”

　　陸連海歎氣:“人最難看清的就是自己。總覺得自己吃虧，別人佔了便宜。你這麽想，是反人性的。”

　　董志輝笑笑:“想讓人乖乖掏錢，就得反人性。否則那麽多人做生意，能發財的人那麽少?”

　　陸連海朝董志輝點頭，心裡的佩服又增加了一層。

　　*

　　回家之後，施工各方面都驗收了，村頭果園的滯銷黃桃也運過去了，白糖也拉過來了，玻璃瓶子也到位了，機器也調試好了。一切就位，就等開業的鑼鼓敲響。董志輝想在這次開業典禮上招到一些工人。

　　在沿江村黨支部的號召下，全村人男女老幼，都來參加村罐頭廠的開業儀式。

　　誰知，就在開業儀式上，有人赫然提問:“小董，你這廠子是不是資本主義尾巴?”

　　董志輝揚起手中的報紙:“當然不是。領導說了，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我們這是集體經濟，村辦企業。”

　　那人反問:“農民，安心伺候地才是正事。要是農民不種地，城裡人吃什麽喝什麽?”

　　董志輝沒法回答這個問題，隻好說道:“可咱們廠是集體企業，也是勞動致富。”

　　眾人都搖頭:“我看，還是種地比較好。”再不理會董志輝的拚命吆喝，四散離去。

　　*

　　開業儀式後，董志輝通知了村裡的閑漢，說是要請他們喝酒。

　　這群人好吃懶做，窮的叮當響，平時都是三月不見葷腥，難得遇到個吃白食的機會，“哄”一下都去了。

　　整隻的燒雞、大個的燉肘子、一根根的豬排骨、十斤多重的魚，滿滿地擺滿了董家小院。

　　那些閑漢看的眼睛都直了，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來，董志輝還沒招呼他們吃，他們就狼吞虎咽起來。

　　一個叫趙五的年輕人嘴裡塞了滿口肉，痛快地大嚼:“好吃！好吃！”

　　董志輝見狀，鄭重其事地說:

　　“各位，咱們村罐頭廠馬上開工了。大家去不去當工人?”

　　這群閑漢本來就不喜乾活，好逸惡勞，對董志輝的號召沒什麽反應。

　　董志輝不得不拋出誘餌，“咱們廠裡夥食好，每天都有肉！雞鴨魚肉排骨大肘子換著來！”

　　趙五一聽，眼睛亮了:“真的?”

　　董志輝喝到:“真的！而且，月工資三十！我是想回報鄉鄰，只收咱們沿河村的。大家不去的話，我就去鄰村找人了！”

　　董志輝必須下血本，現在又不是後世，農民都在地裡安心做農民，沒有人跑去幹臨時工的。

　　這群人雖然懶，但並不笨，這個帳他們算的過來。一個月工資三十，還沒有下地那麽累，當然要去。在地裡上工，一天10個工分才相當於五毛錢。一個月才十幾塊。去縣城乾臨時工，一則路遠，二則機會也少。

　　“去！”趙五響亮地回答道。這趙五是趙四的弟弟，但比他哥強點，至少在不調戲大姑娘小媳婦，董志輝覺得不該區別對待。

　　其余的人也說:“去！”

　　看著眾人踴躍的身影，趙永傑不得不佩服大舅子，“志輝，也就你能叫得動這群人了！”

　　董志輝欣慰地笑，

終於解決了工人的問題了。果然，古往今來，能給人吃飽喝足，就一定能提高戰鬥力。　　這幾天，在光明機械廠技術員的幫助下，已經調試好了機器，沿江村罐頭廠開始第一批生產了。

　　第一批產品早就賣出去了，五百多件罐頭，只等生產好了就出貨。

　　工人們又是剛進廠乾活兒，想掙高工資，新鮮勁兒還在，乾勁十足，完全沒有平日懶散的樣子，車間裡的氣氛熱火朝天的。

　　*

　　董志輝剛跟趙新蕊講述廠裡的新鮮事，沒想到馮香秀來了，竟然還是張慶祥帶著來的。

　　張慶祥面帶尷尬:“志輝啊，這是村小的馮老師，她想找你們說點事。”縱然已經五十多歲了，他也感覺尷尬的不行，畢竟就是馮香秀弄的趙新蕊沒工作。

　　馮香秀昂著臉從鼻孔裡打著招呼:“小趙是吧?這個是小董?”

　　她明明比趙新蕊和董志輝都小，卻轉而稱呼他們小趙小董，這已經是非常失禮了。趙新蕊微不可查地皺了眉。

　　董志輝一聽就明白，這女人是奪了新蕊工作的馮香秀。

　　他並不認識馮香秀，可她的表情卻讓他很不舒服，便反問:“你是馮香秀?”

　　她微微抬起頭， 眼睛往下看，露出了下三白，看起來有些嚇人。董志輝想起一句話“低頭漢子抬頭女”，低頭的男人心機重，抬頭的女人跋扈，都是不好惹的類型。

　　張永祥是大隊書記，也是長輩，可卻乖順地跟在馮香秀身後，看那架勢，老書記張永祥如同跟班一樣。

　　馮香秀果然不好惹:“是啊。你負責罐頭廠?你廠裡的機器噪音大，已經影響到我們教學了。我要求你關停。”

　　董志輝下意識地“嘖”了一聲:“關停罐頭廠，好大的口氣。這罐頭廠是村辦企業，帶領村民發家致富的。你說關就關?”

　　馮香秀倨傲地“哼”了一聲:“哼，百年大計，教育為本。要不，我們去找馮書記評理去！”

　　張永祥拉了董志輝一把，是在提醒他，“志輝，好好說話。馮書記也支持教育！”公社馮書記是她親叔叔，肯定站她那邊。人在矮牆下，不得不低頭。

　　董志輝隻好讓步:“你看這樣行麽?磚頭啊，水泥這些材料不是已經買好了麽?我出錢，找工人把小學蓋起來，教室的牆鋪設隔音泡沫。”

　　馮香秀雙手交叉，如大領導般氣勢十足:“好，算你識趣。在沿河村混，你要學的還很多，慢慢學著吧。”

　　那倨傲的神情，哪裡像個人民教師，更像個女混子、小太妹。她說完，傲慢地轉身走了，可把董志輝氣的夠嗆，他恨不得揮拳朝她砸過去。

　　趙新蕊好歹拉住了他:“志輝，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罐頭廠才開始，千萬別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