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思考了一會兒,爽快點頭:“嗯,保證半月內出貨就行。”這半個月都在跑貨,腿都跑細了,可也沒跑下來幾件。
董志輝算了算,朝那人說:“你應該也知道,正常出貨期是45天,您就給我一個月吧。”他怕第一批次出問題,得給自己點富余時間。先得保證質量才行。
那人拚命地搖頭:“不行,二十天,二十天得給我出貨。”
董志輝沉默了一會兒:“好。二十天就二十天。”這出貨期是短了一些,可回去立即備料,時間倒也勉強夠。
沒想到在火車上就談成了一筆生意,董志輝有些意外,陸連海更是興奮地“哦”地叫了一聲。
董志輝正在忙碌地謄寫合同。那人從衣兜裡掏出帶著體溫的一遝錢,數了數,鄭重地交陸連海手裡。
董志輝抬頭問了一句:“除了黃桃罐頭,還有什麽缺的?”
那人笑道:“實話告訴你,什麽都缺!計劃的那些,根本滿足不了需求。要不怎麽有黑市呢?不過,一口吃不了胖子,好好做你的罐頭,就夠你賺的。”
董志輝點點頭,心裡有了譜。果然,這個時代遍地都是機會,他問道:“合同的甲方,您這邊怎麽稱呼?”
那人說道:“我是下陽縣供銷社的科長。甲方就寫供銷社就是了。我叫謝軍。您二位是?”
董志輝忙答應道:“哦。我們是上陽縣沿河村罐頭廠的,咱兩個縣是鄰縣,就三十多公裡。”
謝軍拍手叫好:“那就方便多了!”
那人走後,陸連海捏著厚厚一遝訂金,似乎不敢相信第一筆生意就這麽做成了。
董志輝推了他一把:“愣著幹什麽?把錢收好。”
陸連海傻乎乎地說:“輝哥,感覺像在做夢,生意這麽容易做的。”
董志輝不以為意:“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光明機械廠一條生產線五萬,我們隻付了兩萬五的預付款,剩下的錢得盡快還上。這定金拿到了,還得備料,生產,事情多著呢。出貨了心裡才能放下來。”
陸連海說道:“輝哥放心,我們努力乾。我以後也爭取入個股。”
董志輝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這事回去再說吧。我不會虧待你的。”陸連海之前不想入股,現在又改變主意了,可見形勢最能教育人。
他早就想好了,核心員工一定要給股份,否則人家憑什麽為你賣命?等過陣子穩定下來再說。
*
到了滬市,七拐八繞,董志輝帶著陸連海上次買煙去的那個供銷社。琳琅滿目的商品,把陸連海的眼睛都晃的睜不開。畢竟是滬市,其商品的豐富程度沒有地方能比。
又見到了那名女售貨員,董志輝便準備上前打招呼,朝著女售貨員微微一笑。
女售貨員雖然不是大美女,卻是眉眼彎彎,長相精致,比村裡的洋氣多了,陸連海移不開眼。他看著董志輝朝女售貨員走去,悄聲提醒:“輝哥,你結婚了,別犯錯誤!我來吧。”
董志輝罵了聲“去你的”,提醒道,“你是廠長還是我是廠長?你跟人談啥?”
他自信滿滿地朝著那女售貨員走去:“同志,好久不見。”
售貨員的目光停留在董志輝臉上一會兒,似乎還有印象:“哎呀,是你!上次你給孩子買大白兔奶糖?”
董志輝點頭:“對。對了,今天擺脫你個事兒。帶了幾罐黃桃罐頭來,你看能代賣嗎?”
售貨員擺手:“我們這是國營商店,
可不要來歷不明的罐頭。” “那哪兒能啊?我們是集體企業,不是小作坊。”董志輝一邊說,一邊將那件黃桃罐頭打開,取了一瓶出來,“啪嗒”一聲,將玻璃瓶蓋打開,遞給售貨員,“你嘗嘗看。”
之前,已經調試了好幾次口味,此時的口味已經達到最佳,董志輝很有信心。
“好吃!”那女售貨員拿起一個杓子,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臉享受的表情,“這是什麽牌子?比我們滬市的拳頭產品的口感差不多!”
董志輝自信地點頭:“那當然,我們當地產的黃桃質量好,調味用的是白砂糖,不是糖精。”
一番嘗試,那女售貨員改變了主意:“這罐頭倒是可以幫你代銷。只是,這利潤怎麽算?”
董志輝正色道:“同志,利潤根據你的量來。如果就是這一個商店,那利潤分給你兩成。要是能拿下整個滬市的供銷社門店,利潤對半分!”
女售貨員豪氣地笑:“怎麽?你認為我有全市供銷社的渠道?”
董志輝多少懂一些面相, 這女售貨員看起來一臉貴氣。這種貴氣,跟相貌無關,隻跟家庭環境有關。
看著售貨員手上的金戒指,能在滬市最繁華的南京路上頭面門店裡上班,出身自然不一般。董志輝笑笑:“你有。”
那女售貨員深不可測地說:“算你看人準。我家男人就是供銷社……”沒說話,她就不說了。
董志輝目光亮了,還真給他遇到了供銷社領導的家屬。
女售貨員閃著精明的目光,悄聲說:“我可以給你全市的渠道。但條件是我隻付一半的定金,余款月結。就是說賣出去再結貨款。你同意嗎?”
條件很苛刻,董志輝卻答應的非常乾脆,畢竟這是公家單位,而且富的流油,信譽是有保證的,“沒問題,合同上寫明就是。只是貨得你們去拉。工廠那邊沒辦法找大貨車。”
女售貨員點頭同意了,滬市供銷社要去各地采購,這不是什麽大問題。
合同簽好後,她說第二天就能收到預付款,讓他回去等。事情辦的很順利,董志輝一臉喜悅,和陸連海去了旁邊的小飯館慶祝。
陸連海非常不解:“輝哥,賣完才清帳,我們的風險太大了!”
董志輝笑道:“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麽做?”
陸連海鄭重其事地說:“得全款。至少得貨到結清余款。”
董志輝笑笑:“要這樣,人家根本不會跟我們做生意。”
陸連海不安地搓著手:“可隻付定金就生產發貨,我們承擔的風險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