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先去了上陽縣一中，這裡是趙新蕊的母校，也是黃爽父母的工作單位。

　　黃爽帶著趙新蕊、董志輝、陸連海去了家裡，給父母做了介紹。待人都介紹完畢，黃爽熱情地一扯陸連海說:“小陸，人家是來見老師的，咱們就別打擾了。”

　　說罷，對爸媽和董志輝夫婦做個鬼臉，“忽”拉著陸連海出去了。

　　“走，他們要的時間長呢，咱去看電影吧。”黃爽發出邀請。

　　“好。據說這陣子好幾部電影上映了！”陸連海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在農村呆久了，已經很久沒體會到城市的繁華。哪怕是縣城，現在也是他心向往的地方。

　　說起來，陸連海在京市的時候也是時髦少年，去沿江村下放後，好久沒看過新電影了。

　　*

　　黃爸爸是教數學的，很健談，見到趙新蕊仍然印象深刻。

　　“小趙啊，你是高一下半年……嗯，是四月份輟學的吧?離開學校，得有四年了吧?”黃爽爸爸慢慢地回憶起來，居然絲毫不差。

　　“黃老師，你的記憶裡真好。”趙新蕊心裡湧起感激，“我就想著問下黃老師，有沒有去年高考真題的答案?”

　　黃爽媽媽孟老師有些不以為意:“你問這個幹嘛?”眼前的女學生年輕漂亮，而丈夫居然還記得她輟學的時間，可見沒少花心思在她身上。她本能地對她產生了敵意。

　　迎著董志輝鼓勵的目光，趙新蕊鄭重地說:“孟老師，我想參加明年高考。”

　　孟老師嘴巴要笑裂開了，譏諷道:“就憑你的基礎，差太遠了。我們學校每年就三兩個考上大學的！你高一都沒讀完，高二、高三的課程完全沒學，怎麽可能考得上?”

　　董志輝沒吭聲，臉上卻顯出慍怒。看不起媳婦兒，那就是看不起自己。

　　黃老師眉頭微蹙，阻止了孟老師，“別那麽武斷，先看看小趙題目做的怎麽樣。”

　　孟老師微不可查地“哼”了一聲。

　　趙新蕊不安地對扭動了身體拿起包，將自己做的試卷拿出來，恭敬地遞給黃老師。

　　孟老師取過兩份，黃老師取過三份，細細地看了起來。

　　黃老師看著就入迷了，乾脆拿過老花眼鏡和紅色水筆批改了起來。那邊孟老師也如法炮製，兩人就現場改起試卷來。

　　黃老師一邊改一邊感歎:“真不錯！照這個程度，高考理科肯定沒問題！”

　　孟老師卻在那邊冷笑:“趙新蕊，你語文都忘光了吧?就你這水平，還高考?”

　　兩位老師，截然相反的評價，趙新蕊不知道該哭還是笑。文科的確都忘光了，理科憑著感覺，還能慢慢做出來。

　　黃老師和孟老師交換了一下目光，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趙新蕊，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話要說。董志輝反應很快，“兩位老師，我們先去樓下轉轉，您商量好了叫我們。”

　　黃老師很高興對方這麽知趣:“嗯。我們先研究一下。”

　　待二人走後，黃老師拿起電話就要給打給教導主任，孟老師按住了他打電話的手:

　　“你幹嘛?”

　　黃老師抑製不住興奮:“這麽好的大學苗子，不能放過。才開學沒多久，我通知教導主任收了趙新蕊。”

　　孟老師罵道:“好什麽?語文沒對多少，政治能有六十分就不錯了。她這麽偏科，怎麽可能考得上?來了也是浪費。再說了，她這麽大年紀了，跟應屆生一起，能沒有心理壓力嗎?”

　　黃老師提醒道:“我們學校辦了高複班，

根本就不跟應屆生一起。”他又強調，“語文、政治很好提分，多背就是了。關鍵是理科，她理科這麽好，文科突擊一下，明年一定考得上。”　　孟老師拗不過丈夫，不滿地說，“她都生孩子了，還能來讀高複班?地不種了，孩子不管了?”

　　黃老師反駁:“她既然能來，那肯定是安排好了的。”

　　孟老師冷哼一聲，進了臥室，“啪”地關上門。

　　黃老師打定主意了，站在陽台上對著趙新蕊叫道:“小趙，你們過來。”

　　趙新蕊回到黃老師家，忐忑不安地看著黃老師的臉。

　　黃老師故作輕松:“小趙，去年的高考題做的不錯。就是文科差了點兒，如果都是你做的話，加強文科，很有希望考上大學。”

　　趙新蕊激動地捂著臉:“那就好！那就好！”

　　黃老師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麽複習的?”畢竟，自學成才不是容易的事。

　　趙新蕊這才抬起頭，緩緩說道:“早先我在學校的時候，理科就不錯。我先把高中三年的教材看了一遍， 公式都推演了一遍。這個過程，概念就清晰起來，再重點做些題目，理論就通了。不過文科就很頭大，特別是政治，沒有準確的答案，我記憶力又差，總是背不下來。語文也感覺很棘手。”

　　黃老師欣慰地說:“你能堅持很可貴。但在家自學缺少氛圍，也缺人指導。我有個提議，學校開了高複班，有不少像你這樣拖家帶口的，你不如一起來。”

　　新蕊的第一反應是搖頭:“不了黃老師，我有孩子，還要下地賺工分，沒法來高複班。”

　　旁邊門縫裡發出一陣譏笑，是孟老師的聲音:“老黃，你太熱心了吧。人家自己都不願意來！”

　　董志輝大步上前，攬住了妻子的肩頭，目光堅定地對著黃老師說:“黃老師，就按您說的，參加高複班！”

　　“好，那就好。”黃老師欣慰地點點頭。

　　趙新蕊轉過頭質問董志輝:“可孩子怎麽辦?地怎麽辦?”

　　董志輝聲音提高了幾分:“一切都有我。你好好複習你的！這才是大事。”

　　趙新蕊也很堅決:“黃老師，您看能不能這樣。我報名。但我打算明年過年了再來上。孩子還小，離不開我！”

　　黃老師露出惋惜的表情，“咱沒有這樣的先例。”但卻打算為新蕊破例:“我去問問教導主任，不過希望不大。我還是希望你能來高複班上課，現在才剛開學。”

　　“你鄭重考慮一下，盡快來報名。”

　　“不管怎麽說，咱們保持聯系。我們這邊有新的模擬題什麽的，你隔斷時間來學校一趟，我就拿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