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露難色，老王說:“董廠長，我們從鄰市一百多公裡外開解放車過來的。采購科長不好做啊，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都進不到貨。能馬上給貨的，質量都不行的。好歹你們這的產品又好，價格又合理。可怎麽要等到下個月呢。”

　　老李也說:“實不相瞞，我們市黃桃罐頭斷貨很久了，領導也給了我們死任務。今天就是搶，我們也要搶一車皮回去。董廠長，我們供銷社可是國家單位，以後的量也很大，訂單也穩定。我們大卡車都開來了，要不先勻我們一點?”

　　兩個人眼巴巴地望著董志輝，完全沒有來時的霸氣。

　　董志輝略一沉吟，供銷社是優質客戶，不能輕易拒絕，便說道:

　　“明天下午有個客戶要來拉貨，他的一百箱今天晚上就能生產好。”

　　“要不，今天給你們一百箱先拉走?我一天的產量也只有兩百箱，已經盡力了。”

　　那兩人交換了眼神，雖然覺得有點少，但總好過跑空，隻好點點頭:“好，一百箱，總算能交差。”

　　兩人從兜裡掏出貨款，塞到董志輝懷中:“錢都帶好了！先付一半，驗完貨給另一半。”

　　他們又說，“把我們就在這等，哪怕到半夜，也等你們生產出來！”

　　董志輝突然懷裡多了一遝子錢，有點兒被嚇到了:“不至於吧。”

　　兩人再三表示，他們是不會走的，不在這兒等著，總覺得貨會給別人搶走了。

　　等董志輝十一點多下班的時候，那兩人還在廠辦等著。

　　董志輝讓人給他們拿來了鋪蓋，讓他們瞌睡了將就一下，兩人忙不迭地道謝。

　　車間裡熱火朝天，夜晚也機器轟鳴，跟白天一樣亮如白晝。而客商還等在廠辦公室拉貨。

　　董志輝放下了心，看這樣，開廠這步棋沒走錯！

　　*

　　廠辦公室，陸連海跟著會計核對貨款。第一批一千瓶，半天就出貨了，第二批直接出了一萬瓶，第三批是三萬瓶。不過二十多天，經過合算，他們就賺了一萬二千多。

　　陸連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有這麽高?”

　　會計也滿臉興奮:“這還不包括沒回款的。下單給一半的預付款，驗貨後給另一半。”

　　生意這麽好，是有原因的，市場上沒有競爭對手。雖然縣罐頭廠也生產這款黃桃罐頭，但價格和口感都沒法比。

　　不過幾天時間，來拉貨的解放大卡車就在沿河村村頭排起了長隊。貧窮落後的沿河村，居然成了香餑餑。

　　村民們見到解放大卡車多的能排出村外，一個個激動的不得了。

　　這麽多司機，要吃飯，要住宿。有村民腦子活泛，就做起了卡車司機的生意。

　　車間裡正在加班加點，董志輝將做好的飯菜直接拉到車間:“來，吃飯了。肥雞大鴨子，管夠！”

　　他對著工人們喊:“大家再辛苦辛苦，這幾天加班，按三塊錢一天算。”

　　聽到這話，工人們乾勁兒更大了。

　　陸連海激動地奔過來:“輝哥，你猜我們這開工的二十多天賺了多少錢?一萬二！”

　　董志輝點了點頭，這跟他預計的沒差多少。日產兩千瓶，一瓶三毛錢的利潤，差不多就是這麽多錢:“咱們就一個車間一條產線，還有一個車間空著呢。我在跟光明機械廠聯系，增加一條產線，這樣每天的產量就能翻倍了。”

　　陸連海興奮地點頭:“一條產線一個月產量是六萬瓶，

利潤一萬八。兩條就是三萬六。那年收入能達到四十三萬！生產都排到下個月了。別的都好，本來半年用的白糖，可馬上就要見底了。我們的用量這麽大，不知道這次縣食品廠能不能賣給我們白糖?”　　董志輝沉吟一會兒:“白糖不好買?你出個通知，因原材料價格上漲，要提價。原先一箱12，現在提到15。”

　　現在是躺賺的時候，市場反響這麽好，那就得提價。原先的出廠價是每瓶五毛，現在提價到六毛二，利潤提高了20%，年利潤就超過五十萬了。

　　陸連海為難了:“提價?那人不得挨罵啊。把客戶氣走了就麻煩了。”

　　董志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他們肯定來的。”

　　經歷過後世房產市場的瘋狂，他最明白人們買漲不買跌的道理。

　　果然，提價的消息一出，雖然個個都罵，客商們卻照單全收了。客商算的過來帳，這罐頭廠產品質量過硬，就算提價，消費者也願意買，他們也願意進貨。

　　*

　　沿河罐頭廠的競爭對手，縣罐頭廠的廠長黎中業這幾天很發愁。本來順風順水的廠子，接二連三遭遇不順。

　　今年黃桃罐頭走俏，可廠裡的產量有限，死活提不上來。他很清楚，設備太老舊，都是人工的，產量上不來。

　　黃桃罐頭的製作流程就三步，第一步清洗去皮去核切塊， 第二步煮沸，第三步灌裝。如今是人工清洗去皮切塊，人工煮沸，人工灌裝，產量有限不說，煮沸的過程火候掌握不好，味道就不好。

　　而且，人工去皮，切塊，衛生就得不到保障。有工人的頭髮、指甲什麽的就掉在罐頭裡，時有發生。

　　他聽說滬市的光明機械廠有罐頭自動化流水線。只要把采摘好的黃桃放進傳送帶，就能自動清洗。去皮也隻用機器就行，這套自動化流水線很讓他心動。

　　前陣子，他去了縣政府跑到貸款，帶著錢去滬市光明機械廠買設備，卻連大門口都沒進去。

　　一時之間沒辦法，他隻好放了大招，一方面招人提高產量，一方面就是:降價。

　　可根據銷售結果的反饋，這招似乎不管用。這不，銷售科長單長青正在抱怨呢:

　　“廠長，咱價格從13塊一箱都降到10塊一箱了，可老客戶還是跑到別人家了。”

　　“誰家?”

　　“沿河村村辦罐頭廠。”

　　“什麽?小小村辦罐頭廠，也敢跟我們縣罐頭廠競爭?”

　　“哎呦，廠長，我打聽過了，人家可是全自動生產線，就是光明機械廠出的。那廠長是從京市來的知青，下放到沿河村的，叫什麽董志輝！”

　　黎中業氣的一拍桌子:“在上陽縣，還沒人敢搶我的生意！我要去看看董志輝何許人也！”

　　“別的不說，人家好像有背景。”

　　“若論背景，他能比得過我?走，咱們找供銷社的采購員問問。”黎中業“忽”地站起來，單長青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