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找到縣供銷社的采購員，對方直言不諱，拿出幾瓶黃桃罐頭，其中兩瓶是縣罐頭廠生產的，另外兩瓶是沿河村罐頭廠生產的

　　采購員指著那些罐頭:“兩位，你們先看看外觀。”

　　黎中業和供銷科科長單長青都是行業老手了，一看這兩種產品的外觀就不同。

　　縣罐頭廠這邊，每個罐頭的裡面的黃桃顏色都有輕微的差異。有的深，有的淺，塊的大小還不同。還有一罐，裡面居然有頭髮。

　　而村罐頭廠出品的黃桃罐頭，卻品相一致，顏色一樣不說，大小也均勻，看起來就像同一個模具摳出來的一樣。

　　單長青不安地摸了摸鼻子，悄聲說:“廠長，還是設備的問題。大小方面，人家這是用去核機切出來的，桃核直接按在去機上去掉，桃肉自動刀六瓣切開，大小一模一樣。”

　　“衛生方面，我們人工切，煮，灌裝，頭髮啊、指甲啊難免掉進去。人家是自動化，根本不需要工人，自然沒東西落進去。”

　　“顏色方面，人家的產線有自動化煮鍋，時間和溫度都是精準控制的。我們人工架火煮的沒法比，一鍋生一鍋熟的，顏色自然不一致了。”

　　那采購員分別打開兩個廠生產的罐頭:“你們再嘗嘗味道。”

　　黎中業不耐煩地捏了一口那村罐頭廠的產品，“吧唧吧唧”地嚼了起來，眼睛一亮，心裡暗忖，這味道確實不錯，的確比自家的好吃。

　　單長青嘗了一口，點了點頭的確是人家的味道好。他拿起罐頭，仔細一看配料表，便明白了:“廠長，人家用的白砂糖，我們用的工業糖精，自然味道也不同。”

　　黎中業瞪了單長青一眼:“怎麽了?用糖精是慣常做法。你看哪個食品廠不用糖精?白糖有幾個人用得起?”

　　當時的確是這樣，白糖是稀罕貨，糖精雖然沒白糖好吃，但價格便宜的多，產量也夠。單長青唯唯諾諾地不敢說話。

　　黎中業很憤怒，對著采購員罵:“這就是你不采購自己縣罐頭廠產品的理由嗎?你是供銷社，你都跑去別人家采購了?這是對我的侮辱！”

　　那采購員似乎惹不起他:“黎廠長，同樣的產品，價格也一樣，可老百姓就是願意買他們家的。一采購你們家的，售貨員都罵我們不進好產品，不好賣。我能怎麽辦?再說，這廠也是村集體企業。”

　　單長青接了一句:“要我，我也采購人家的。”

　　黎中業氣的要給單長青一巴掌:“混蛋，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扯著單長青走了，“走，咱們去會會這個董志輝。”

　　一路上，黎中業罵罵咧咧對單長青輸出:“你腦子清醒點兒！他現在是很得意，可最終不過一個村辦企業，拿什麽和我們競爭?”

　　單長青深為剛才的話後悔，點頭道:“是，別的不說，他的資金也沒我們雄厚，也沒我們的關系網。”

　　幾個人一腳淺一腳深地到了沿河村，村口排著很長的解放牌貨車，都是來拉罐頭的。

　　司機們蹲在村口聊天:

　　“是漲價了，可我們那兒還是願意進人家的貨。”

　　“是啊。上陽罐頭廠的黃桃罐頭不行，要不是公家的，早倒閉破產了。”

　　“這廠以前還行，自從那個混子……哦，那黎什麽當廠長了以後，罐頭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別提了，以前也就是將就才進他們家的貨，這有了好的，誰選他啊?”

　　黎中業聽他們對黎中業出言不遜，

剛要打斷，被單長青阻止了:“廠長，小不忍則亂大謀啊。”他劈裡啪啦一通“有容乃大”之類的，好歹把黎中業的脾氣給按下去了。　　見他們倆來了，司機們還以為也是來進貨的，調侃道:“你們也被黎中業坑了?來這裡進貨?”

　　單長青收斂了脾氣，介紹道:“我們是來參觀工廠的。”

　　黎中業熟稔地四處發煙，強忍住情緒，和顏悅色地對司機們說:“各位，我聽說這家廠罐頭不錯，我們采購的量大。可我很懷疑這個村辦小廠能生產出什麽好產品啊?”

　　有司機沒接他的煙，冷笑說:“趁早把你這嘴臉套收起來。人家的貨不愁賣。縣供銷社都來這裡采購呢，你比供銷社量還大嗎?”

　　黎中業被這話氣的心裡惱火，面上不動聲色。他不理司機，帶著單長青朝廠門口走，看到門口有人在指揮貨車出來，便說道:

　　“這位同志，我們是采購商，想找你們廠長洽談業務。”

　　那人正是陸連海。雖然出貨非常忙碌，但作為一個村辦小廠，他謹記著董志輝的叮囑，服務一定要到位。

　　客商來了， 他自然以禮相待招呼道:“哦。歡迎兩位，廠長在的，你稍等，我馬上去叫。”

　　黎中業問道:“先不必，我們能否參觀下車間?”

　　陸連海很爽快，“好。我帶你們去車間。兩位貴姓，從哪裡來的?”

　　黎中業簡單地說:“哦，我姓李。他是我的下屬。”便不再說話。

　　工廠的布局很簡單。中間三間矮小的鐵皮房是辦公房，兩邊高大的鐵皮屋是兩個車間，宛如對聯般排布。由於只有一條流水線，所以只有一個車間開工。

　　陸連海做個請的手勢，帶二人進車間，剛走到門口就叮囑:

　　“咱們廠嚴格管理。兩位，換一下防塵服，帽子口罩要帶上。”

　　黎中業二人照辦，這才進入車間。

　　車間裡面井井有條，打理的乾乾淨淨，整個流水線分成三個部分:清洗去核切塊區、高溫水煮區，灌裝區。諾大是車間，總共才幾個工人。黎中業不禁感歎，他們工廠一個罐頭車間就有四十多工人。他壓住內心的驚訝，四下細看起來。

　　自動化流水線果然不一般。第一步是清洗去皮，門口就是進料區，那黃桃十分新鮮，葉子還是綠的。而且黃桃就是村裡果園拉過來的，原材料價格也便宜。

　　工人將黃桃倒上傳送帶之後，就進入了清洗區，裡面有旋轉清洗毛刷，洗的十分乾淨。洗完之後，自動控水。只需要工人將桃子戳到機器上去，自動削皮器旋轉一圈，就把皮削的乾乾淨淨。拿起來一看，比人工削的均勻的多。

　　他不由得發出一聲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