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散去,五大掌門露出本來面目。
那黃葉青心如蛇蠍,卻是個怕死之輩,她擔心奉葉歸來,下一個輪到自己。因攝心大法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使用,一般人反應不過來,心底的恐懼,使得她失去耐心。
“將那個西域男子抓起來嚴刑拷打,再把他們的老巢一鍋端。”黃葉青直接說出她的打算。
不料秦季中輕蔑一笑:“都像你黃大宮主這麽聰明,江湖定會太平無事。”
此人說話喜歡拐彎摸角,生得一副凶惡之相,言語更是句句藏刺,黃葉青怎忍得了他,一杯茶水連茶葉,潑到秦季中腳下。
“秦季中,你歸仙門離天山派最近,盧道子失蹤了,下一個指不定就是你,少在這陰陽怪氣,你本事大,聰穎過人,你說說,怎麽處理那個西域人。”黃葉青不甘示弱,一句話懟了回去。
什麽時候了,自己人在窩裡鬥,石松禪一拍桌子:“人家打到門口了,你們消停消停,同在一條船上,想想怎麽對付奉葉氏,你們查過各自門派的人了嗎?”
另外四人異口同聲回答:“查了,沒有西域人。”
他們擔心奉葉氏早派了人進來,這幾日一直在調查各自門派,近年新加入的弟子與下人,均未發現可疑之人。
石松禪看著黃葉青,道:“如果奉葉氏學我們當初派臥底的法子,那才叫防不勝防,雖是兩個女人,不至於蠢笨到送一個西域人到天山,也許是障眼法。”
“我讚同石掌門所言,先找人盯著那個西域男子,不要輕舉妄動,她們能帶走盧道子,實力不可小覷。好在我們聯合追殺蒲蘭皇族一事,知道的人不多,我擔心的是,奉葉氏借朝廷的手來對付五大派。”清教的白發老頭王微山,接著石松禪的話說道,他與石松禪、盧道子比較沉穩,而秦季中跟黃葉青則相反,性子暴躁易怒。
借刀殺人這一手,也是黃葉青擔心的,她附和道:“所幸當初偷拿走月神劍,奉葉氏不知情,若是朝廷直接進蒼石派搜劍,我們麻煩就大了。石掌門,那把破劍你研究了十幾年,怎研究不出頭緒。”
石松禪歎了口氣:“那劍連刃都沒開,又大又沉,不如一把普通的劍,咱們當初一起研究了幾年,火燒炭烤也沒用,我一個人能研究出什麽,早扔到黑水潭底了。”
見這幾人沒聊出個所以然,曹逸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圈,對幾人道:“言歸正傳,找什麽人去盯那西域的小子,清教的弟子不知道當年之事,竟拿那小子當朋友。”
秦季中此時開了口:“明天安排我徒弟周崇華跟他們一起,崇華你們認識的,足智多謀,反應快,他知曉當年的事。”
不料黃葉青哈哈大笑:“虧你們是男人,這種事當然派漂亮的小姑娘最合適,讓商娥也一起跟著,不必跟她說清楚,編個理由即可。”
說完這句,黃葉青又想到一件事,便轉頭問曹逸:“曹副掌門,我們來了幾天,怎麽不見盧道子的兩女一子,我記得盧道子說道,他的小兒子盧長庭,以後會做天山派掌門,繼任掌門怎不在天山,你這臉倒是越來越黃了。”
曹逸笑著回道:“出去找人了,我原本也在找,最近因為修彌山這件事,便沒有出去。”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已在心中將黃葉青的祖宗十八輩罵了個遍,等他做了掌門,第一件事就是請求重整五大派,把秋水宮踢出去,改為四大派。
石松禪聽他們鬥來鬥去,
實在疲憊,年紀大了,一到夜晚便犯困,近兩年經常疲累,他懶得聽幾人鬥嘴,便起身道:“我去休息了,你們慢慢爭吧。” 那四人見石松禪推門而去,不再言語,接連離開了大殿。
深夜山中,月色晦暗,一個蒼石派弟子,偷偷走到無人之處,放飛了一隻信鴿,他以為張南平是復仇組織派來的新成員,故送信去梧桐山莊核實。
此人正是王妃孫寶粼早年派去蒼石派的卓然,他是被大胡子刹利珠收養的中原孤兒,兩年前,他發現月神劍藏在石松禪練功房的密室裡,好在他是中原血脈,否則,此次定會引起石松禪的懷疑。
而被分配到高級客房的張南平,此時心情大好,沒想到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江湖人,稀裡糊塗闖進五大派,跟清教稱兄道弟,母親和姐姐若是知道自己有這般本事,定會後悔將他關起來。
她們的確該後悔,後悔沒有找個鐵牢鎖著他,好好的計劃,被他的出現,攪成一鍋亂粥。
“咚咚~”
有人敲響房門,張南平從床上彈跳而起,邊向門口走著,邊問:“哪位。”
門外無人應答,瞧著燭光映倩影,許是天山上的丫環,不想打開門,是秋水宮那個取藥的漂亮姑娘,商娥。
“張公子,我是秋水宮弟子商娥,師父命我送些常用的解藥來,給張公子防身。”
門口的姑娘低眉垂睫,謙恭有禮,將一精致的錦盒遞上,盒內有七個小瓷瓶,大大小小,各有命名,那會兒在大殿之上,人多如河中鯉,張南平沒有仔細看每個人,如今近在跟前,原是個溫柔似水,面若杏花的嬌羞姑娘。
江湖男兒,總是容易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生起保護欲,見商娥親自來送藥,卻不敢抬頭看他,張南平趕緊接過錦盒,連聲道謝:“多謝商姑娘,若有機會,在下定當面向宮主道謝,不知這些解藥,分別應對什麽毒。”
“我一瓶一瓶給公子講解吧,這一瓶叫神童子,可解中原常見的草木毒,像南天竹……”
商娥認真講解著,被張南平出聲打斷:“請姑娘進屋內坐,慢慢說。”
他端著錦盒,單手作“請進”手勢,商娥頓了半秒,紅著臉點頭,隨他進屋坐下,那雙秋水剪瞳,仍不敢看他,張南平心想,這姑娘一定沒有與男子單獨相處過。
商娥看向側方,見房間盡頭配有書桌,細語慢出:“公子,我寫給你吧。”
張南平跟著嬌羞的姑娘,轉到書房中,她靜靜坐下整理書紙,張南平則默契的添水磨墨,二人不言語,一人研磨,一人書寫,紗蔓之下,燭火輕搖,像極了新婚的小夫妻。
她將對應的解藥名稱與可解之毒,全部細細寫下,字跡娟秀工整,字如其人,寫到第六張時,張南平忍不住誇讚:“你的字真好看。”
“多謝公子,前面的六瓶已寫完,這最後這一瓶萬靈丹,是用來解西域花毒的,我們對西域了解不深,故而只能解十一種花毒。”商娥說著,寫下最後一瓶解藥的注釋。
萬靈丹,是秋水宮在大殿之上,為那三個人解毒的藥名,張南平在錦盒中翻找,是個雕花小紅瓶,放在幾個白瓶中,非常扎眼。打開聞了聞,跟采藥人留下的解藥氣味有些相似,秋水宮的解藥味更淡些。
最後一張紙上,商娥格外注明植物出處,如宿伊國鳳王鈴花、蒲蘭國狄花,鳳王鈴花是宿伊的國花,怎會有毒呢,他指字問道:“鳳王鈴花是我們宿伊的國花,我家花園也有種植,它竟有毒麽?”
商娥輕輕點頭:“觀賞無礙,或是誤食,會引起胃腸不適,公子是宿伊人,怎會來到中原。”
“不怕姑娘笑話,我出自宿伊名門張家,奈何母親出身微賤,進不得門,被父親養在私宅,為了家族名聲,後來搬到中原。我呀,花著親爹大把大把的錢,見不著親爹的面,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說到此,張南平的神情明顯不悅,他沒有心情再看字研磨,獨自走到一旁坐下,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寫盡人生五味。
見張南平開始上鉤,商娥欲追問,外面又傳來叩門聲。
抬頭望去,是位三十多歲的陌生男子,闊臉厚唇,一身正氣,張南平以為來人是天山派弟子,便向門外走去,來人拱門作禮:“張少俠,我是蒼石派弟子卓然,也住在東院,聽到屋內有談話之聲,來打聲招呼。”
卓然住在他對面,放完信鴿回房,見商娥抱藥而來,他假裝經過,留意了二人的對話,通過“宿伊名門張家”,以及假眉毛胡子下的隱隱三分貌,猜測張南平可能是奉葉烏南,並且對組織的行動毫不知情,否則不會將王妃編造的身世,隨意講與人聽。
又來一位五大派的弟子,張南平一掃剛才的沮喪,笑呵呵迎他進門:“我竟有幸在一天內,結識五大派多位大俠,卓兄裡面請,我正在與秋水宮的商娥姑娘研究解藥,她送了許多解藥來。”
同為五大派弟子,商娥自然認識卓然,只是並無來往,此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會子跑進來,擾了自己的任務。
卓然見她在書房,絲毫不驚訝,反倒徑直走向商娥,略帶輕佻的說道:“果然是商娥姑娘,不愧是五大派第一美人兒,人美聲甜,在下老遠聽得姑娘玉音,這麽多解藥,可否也給在下贈送一些。”
熱情邀他進屋的張南平,不想此人是個輕佻無禮的好色之徒,空有一臉正氣,看姑娘投來無助的眼神,我見猶憐,哪個男人見了不心疼,雖在屋簷下,護花之心不可失,他走到卓然面前,問道:“卓兄,秋水宮已將盒中解藥盡數贈與我,我可以轉贈一些給你,商娥姑娘回房歇息去吧,謝謝你的藥。”
商娥畢竟是個女子,不好長留在此,遂起身告辭,張南平滿眼不舍,才出房門,他便追了上去。
“商姑娘,我明日與清教幾位兄弟再上佛掌山,你若是得空,可否與我們一同去。”
拿下他,遠比商娥想象中更容易,她快速調整表情,回首淡淡一笑,貝齒含唇,低眸不語,兩隻纖蔥玉手,緊張得扣在一起,對張南平微微一點頭,便快步離開。
卓然不知五大派是否起了疑心,也不知接近張南平的人,出於什麽目的,寧可做暫時的惡人,也不能讓皇子處於危險之中。他隨即衝出房間,追著商娥而去,大喊:“商師妹,我也去啊。”
跑了兩步,還不忘回頭惡狠狠警告張南平:“你小子別跟上來。”
這不是挑釁自己麽?張南平沒有被蒼石派嚇著,也追了上去,三人一前一中一後,月下追趕,各懷心思,眼看卓然要伸手抓住商娥,鄧暮之與李澹從院門走進來,那李澹,結結實實與商娥撞了個滿懷。
嬌娘酥軟,近嗅溫香,五大派知名美人,撞得李澹心猿意馬,早已將林書柳忘到九霄雲外,他下意識將彈開的商娥拉回懷中,再裝作無心之舉,輕聲道:“商師妹無礙吧,怎跑得如此匆忙。”
白白被人吃了一回豆腐, 氣得商娥狠狠白了他一眼,顧不得扮什麽嬌弱女子,一把推開李澹,獨立跑開。
四目對四目,清教的人不知發生什麽事,鄧暮之與卓然不熟,便問廊下的張南平:“南平兄,你們在比試輕功麽,一路帶風,你看這頭上的燈籠都在晃動。”
演戲得演到底,反正他卓然與另外四派素無來往,此時更不把清教的人放在眼裡,移步到張南平面前,面帶挑釁之意,再次警告道:“小子,你一個小小無名之徒,敢來爭五大派的姑娘,自己掂量著點,我要是你,就拿鏡子照照,然後離開天山。”
李澹看著卓然離去的背影,猜測他們在競爭商娥,同為男人,這種事見怪不怪,他拍了拍張南平:“兄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別被他嚇著,蒼石派就是一群土包子,明日邀秋水宮的師妹們,跟我們一同重探佛掌山,七八個漂亮師妹呢,你慢慢挑。”
這話給鄧暮之嚇得不輕,五大派同住天山,人多眼雜,他總是口無遮攔,到時候師父會連他這個大師兄一起訓誡。
“很晚了,回房歇息去叫,南平兄,我跟師弟住在西院榕樹下那間客房,你若有事,隨時去找我們。”
與二人互道好夢後,張南平回房躺下,經過卓然這麽一鬧,他心裡多少有點忌憚,對於五大派而言,他是個外人,頂多算清教幾人的朋友,明晚不能再來,再上一趟佛山掌,就與他們告別,去找搭檔謝笠。
可他舍不下商娥,姑娘明顯對自己有情,有緣無緣,上天自有安排,至少這一趟,不能算毫無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