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照此時也已出手,將張鵬無法分心控制的三頭巨獸耍得團團轉。
另一邊,奚姚冰冷的容顏上少見地露出笑容,開始頻繁落子,以靈魂之力震碎屍軍腦中的蟲子。
在遙遠的蓉都城西南角,一場決定西南大勢的戰鬥也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山腳下的羅家大宅之中,李百竹渾身浴血,一根青黑色竹槍泛著血光,穿過一名男子的胸膛,他的靈獸已經已經被數根破土而出的竹槍釘死在廊柱之上。
沒有一個羅家之人能想到有人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打上門來,更不會想到來人如此之強。
暴怒之後的抵抗隻持續了不過幾分鍾,潰勢一顯,那些不在名單上的人就已經生出了退意,而那些被點名的很清楚李百竹的狠辣——這絕不是跪地求饒就能解決的,他們甚至比那些仗著羅家威勢想要將李百竹轟出門外的炮灰更早地就想要逃離。
羅家,從來就與溫暖團結友愛這樣的詞語無關,這裡有的只有無盡的冰寒——蛇血冷,羅家亦如是。
可惜,這一處羅家大宅已經被她的萬竹覆蓋,要算的帳一筆也賴不掉。
“李百竹——!老祖不會放過你的!李家也保不住你!啊——!你這個瘋子!”
“對了,還有石敢!哈哈哈!未亡人哈哈哈哈!石敢死了嗎?沒想到他也有被戴綠帽的一天,還是被自己最親的兄弟親手戴上的,被一個死了二十年的家夥帶上的哈哈哈哈!”
狂笑聲自破敗的庭院中傳出,能夠勉強站起的人已經不多。
“羅離,你是最後一個。”李百竹淡淡說道,這事情她想了二十年,絕不會被如此簡單的挑撥之言影響。
“我知道你是為周地煞而來,二十年前那事是我做的,他周地煞鋒芒太盛,剛愎自用,自己被玩死能怪誰?啊——?!”
男子倒在血泊當中,身邊盤踞著一黑一白兩條大蟒,只是氣息有些萎靡不振。
“你要報仇,找我便是,憑什麽殺我羅家上下幾十口人?!你李百竹不是最賞罰分明的嗎?看來也不過如此。”
“當年的血案動手的你羅家一共三十四人,你是第三十四個。”
羅離一愣,他沒想到李百竹竟然調查得如此清楚……竟然隱忍不發了近二十年。
“羅家……輸得不冤,若是當年的你,只怕一天都不願意等。”
男子仰面朝天,看向後山,那是他最後的希望。隨即,他又轉向李百竹,自血泊之中站起。
“今天,我便好好再領教一下血竹的本事。”
“如你所願。”
羅離在剛才的混戰之中已經受傷不輕,剛才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加緊恢復傷勢,此時已經有了一定的戰鬥力。他面露凶光,仿佛擇人而噬的猛獸。
“雙蟒絞殺!”
李百竹進,羅離便退。
此時他一邊不住地向後山退去,一邊指揮著黑白雙蟒向著李百竹撲殺而來。
兩條巨蟒一左一右封住了李百竹的退路,過程中發動蛇噬技能帶起陣陣狂風。
雖是基礎技能,但由兩條超凡巨蟒使出威力卻是非同凡響,像是要將眼前之物盡數吞噬。一時之間,飛沙走石,殘垣斷壁。
此種蟒蛇為異種,無毒,以吞噬能力強橫著稱,號吞山蟒,便是說發怒之時能夠將一座小山吞入腹中。吞山蟒食量大,有時甚至餓到蟒頭銜尾,吞掉身體的一部分活下來,也只有羅離這種不缺資源的大族家主才能同時培養兩頭。
羅離佯裝要封住李百竹的退路拚死血戰,其實根本是在拖延時間。經驗豐富的李百竹怎會被這種手段欺騙。
況且,李家的戰血從不後退。
李百竹倒提竹槍一路前衝,幾乎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方竹樁出現,或者就是在黑白雙蟒身上借力。
雙蟒絞殺固然極為強悍,但每每都被數根破土而出的黑竹阻攔。狂風如刀,腥風如雨,血竹一力破開千層浪。
纏、鞭、噬,無毒蟒蛇的三種基礎攻擊手段在超凡吞山蟒的使用下宛若有千鈞之力,但其龐大的身形剛好給了李百竹躲避的機會。
黑竹不論粗細都極為堅韌,雖然近在咫尺,但黑白雙蟒根本無法對李百竹造成任何傷害,反而還要提防鋒利的竹槍穿刺。
羅離退,李百竹追,兩人的距離卻越來越近。
“戰——!”李百竹一聲大喝,穿金裂石。
澎湃的血氣自李百竹的血色竹甲噴薄而出,一身戰意讓羅離感覺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千軍萬馬。漸漸的,地底射出的利竹也染了血色,凌厲仿佛百戰之兵。
“你……竟然到了那個境界!啊——!沒想到啊!只怕石敢之後就是你了吧哈哈哈哈哈!”
李百竹眼神冰冷,仿佛是在看死人。她腳踏血色竹樁,身如遊龍,血紅色的槍芒朝著羅離胸口直刺而去。
人如龍,槍亦如龍!躲不開!
羅離隻覺身體冰冷得像是僵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鋒銳的槍芒隔著空間刺得皮膚生疼。
吼——!吼——!
黑白雙蟒如兩尊神魔,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羅離身前,同時張開吞山巨口試圖將竹槍整個吞進腹中。
李百竹恍若未見,前刺之勢不減,仿佛能透過黑洞洞的血盆大口看到羅離狼狽不堪的模樣。
這一槍是李百竹本身武藝、戰血以及靈獸萬竹的完美結合,那一根竹槍不是別的,就是萬竹的核心所化。
二十年的積恨,其氣勢之強,震天動地。
晨光微熹的黎明之中,有一股衝天血氣如上青雲。
一棟富麗堂皇的大樓樓頂,一臉富態的老人把玩著手中的鋼球微微出神:“隔岸觀火隔岸觀火,是該站隊了。”
萬猿山頂,名叫李烈的老人仰頭將一壺猴兒酒飲盡,狂笑似歌。
二十年前,李家一門雙傑都被那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也不知道那狂妄的小鬼有什麽魅力,自己死就死了,還連帶著長女折槍,長子頹唐。
李百岩踏著步子由西向東,只是望了一眼血氣便不再回頭。他要把二十年前低下去的脊梁重新抬起來。
不知是否是錯覺,萬猿山側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包微微震動了幾下,驚飛了築巢多年的鳥雀。
破道觀中徹夜未眠的猛張飛緊了緊身上的道袍,有些不情願的推開了房門看向西邊的血光:“還是這般強勢啊……若不是老婆子肚子不爭氣,當年我也不至於答應羅老鬼。老啦……唉。”
感受最深自然還是周天罡和那名被羅離稱為老祖的老人,只是把駭然強壓心底。
“李家……當真生了個好姑娘啊!”
“可不是,便宜了我老周家。”
“哼!可惜還嫩了點!不過剛剛入了將門路而已。”老者須發皆張,立在蛟首,破空聲從遠處傳來,顯然是有什麽在快速靠近。
“你陪他繼續玩會兒。”老人輕輕一跳,落在了一頭青色飛獸身上。
“好寶貝,你總算來了。”
青色飛獸身體修長,通體如玉,顯然也是蛇蟒一族進化而來,只是其半身兩側各有兩對薄如蟬翼的巨大蟲翅在高速振動。
“周天罡,你還是嫩了點,以為我跟你耗著麽久是在等什麽?!”
“對啊,我也在等。蛇是最記仇的,放過一條,遺禍無窮。知道我為什麽給他取名四季梧桐嗎?”周天罡突然轉移話題, 指了指身下遮天蔽日的巨大梧桐。
正是暮春時節,梧桐的新芽已經初具模樣,漸而向著深綠變化。
黑蛟嘶吼,漫山遍野的滾滾毒煙再次沸騰,如浪潮一般拍向參天梧桐。老人則駕馭著綠玉羽蛇朝山下飛去。
廢物已經死了,只要有他在,羅家就還是那個羅家。
“看來動手還是比動口有用。”周天罡輕搖折扇,緩緩開口,”霜降。”
參天梧桐生機勃勃的綠葉瞬間枯萎,露出虯龍一樣的枝乾,以其為中心驟然爆發出一股令天地變色的寒意,朝露化作了白霜,那些黑蛟統禦的蛇蟒通通昏睡過去,似乎是抵擋不了自然的規律。
毒霧被凍結了,仿佛被施加了千鈞之力。
綠玉羽蛇的透明蟲翅上開始凝結白霜,像是被凍僵了。
“大雪!”
梧桐枝乾上開始彌漫一股死意,仿佛生機都已經斷絕。在這萬物寂寥之中,天空中竟然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很快這一片山林就已經銀裝素裹。
春日飄雪,相鄰的兩山一青一白。
“天災——!靈將——!你比那女娃子還要走得遠!”
“我是大哥,自然要有點大哥的樣子。”
“那又如何!?誰還不是靈將!誰還沒有天災?!”老人氣勢鬥升,綠玉羽蛇與黑蛟一震,以磅礴的氣血驅散寒意,朝天怒吼。
毒霧在黑蛟的全力催動下幾乎凝為實質,綠玉羽蛇雙翅一動掀起了數道毒霧風暴。
“老匹夫——!你還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