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的靈魂手段又變強了，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周子衿心中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憤怒。

　　“知道什麽?”奚姚拿起一根香蕉剝開外皮塞進嘴裡，“吃吧，恢復一些體力，他們不會給實驗體的食物下毒的。”

　　“果然，你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和這個女人溝通，他必須保持冷靜。

　　“只是一種可能性比較高的猜測。現在不要說這些無意義的事情，我們隨時可能被帶走。”

　　周子衿抓起烤肉塞進嘴裡，他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嘗到肉味了。奚姚的吃則相要斯文很多。

　　“我確實向你隱瞞了一些事情，但可曾有害過你，或者逼你做過什麽?”

　　周子衿一愣，確實如奚姚所說，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你隨時可以衝破封印，就算那隻天賦異稟的焚炎犬不在身邊，憑借半步超脫的陰影之靈，你隨時可以離開。超凡你打不過，但攔不住你。”

　　不得不說，奚姚把周子衿看得很透。也正是因為有這些依仗，他這次才有些魯莽。

　　“你到底想做什麽?還有這裡，他們是在做什麽實驗?”

　　“看來你不打算拋下我。”奚姚抿嘴一笑，他這才發現兩人現在都還是赤身裸體。

　　“自然是靈魂有關的實驗。我現在有的也只是猜測，說了也沒有意義。你很聰明，所以還是自己看吧。”

　　“那楊樂是怎麽回事?！你弟弟怎麽在這裡?”

　　聞言奚姚咀嚼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又繼續:“他是軍大的學生，預備研究員，潛逃了。”

　　“為什麽?”

　　“因為他想成為靈師，但他想做的事情軍大不允許。他就是個傻小子。”奚姚慘然一笑，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多說，“現在你放心了吧。”

　　周子衿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吞咽烤肉，祭奠自己的五髒廟。

　　奚姚說得不多，也很含糊，但他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之前她說自己的弟弟比自己大，楊樂想成為靈師，這說明成年引導靈醒的時候失敗了。因此，這裡實驗的目的就呼之欲出——超限靈醒！

　　所謂超限靈醒，又叫做強行靈醒，是一個目前隻存在於理論中的概念。人十八歲成年時有一次引導靈醒的機會，是在靈師的靈力引導下發現自己松動的靈穴，然後用身體內四散的靈力自行開啟初始靈穴，是一種很溫和的方式。

　　外力無法幫助開穴，超過十八歲無法再次引導靈醒，這是人類的共識。

　　但是，探索的腳步從未停止，於是就有了強行靈醒的概念。

　　十八歲之後，靈穴不是消失，而是隱藏了。稀薄的靈力也仍然存在於人的四肢百骸之中。因此科學家認為，只要找對了方法就一定能重新進行靈醒，甚至強行幫助開穴。

　　人人皆可成為靈師，這是一個美好的願景。

　　但嘗試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失敗，而失敗的結果是癡呆甚至死亡。用人類進行實驗本身就在道德上站不住腳，於是更是遭到許多人的口誅筆伐。

　　實驗因此被明令禁止。

　　周子衿相信，一定還有人在偷偷做著各種不同的嘗試，但從沒想到自己會遇上。

　　同時，他心中又有了新的疑問。

　　既然是超限靈醒的實驗，為什麽還要找靈師做實驗體?

　　他轉頭看向奚姚，正想提出自己的疑問，卻聽到了門外傳來軲轆轉動的聲音。

　　靈魂紗衣被撤去，

奚姚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地下十一層，楊樂只是草草主持完下一批實驗體的準備工作之後就匆匆趕到了這裡。

　　反正都是重複一套又一套的流程，如果他們成功，這些實驗體就沒那麽重要了。

　　不是如果，是一定會成功！他已經在心中計算了一次又一次。

　　他迫不及待要和衛雨分享這個好消息。

　　0753號實驗體的密封艙外，楊樂正興奮地將好消息告知在朦朧中醒來的衛雨。

　　他嘴角帶笑，眼角的淚痣不停跳動，這是他來到這裡以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毫無顧忌地笑。

　　“我們會是最後一批超限靈醒的實驗體，在此之前我會親自根據他們的數據調整參數。”

　　“我就知道我的樂樂是最棒的。”衛雨親昵的撫摸楊樂的淚痣，她並不全是利用，是真的喜歡這個孩子。

　　如果她的孩子能順利長大，也會一樣漂亮的。

　　“這樣的話，就算失敗，我們也能一起離開這個世界了。”衛雨瞪著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嘴唇因為長期浸泡在液體中顯得有些蒼白。

　　“一定會成功的！我保證！”楊樂的樣子像極了向母親保證期末考試拿雙百分的孩子。

　　他渴望被表揚，而衛雨親昵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她的吻濕漉漉的，楊樂卻覺得很溫暖。

　　“你要注意這些地方，可以有效增加成功率。”

　　事關她苦苦追求多年的事情，衛雨不敢疏忽，於是兩人一人講一人聽，開始了最後的準備工作。

　　在他們周圍豎立著一排排一列列密封艙，靜默無聲，燈光穿過淡黃色的液體折射出黃色的光暈。所有人都像是蜷縮在母親的子宮之中，等待新生。

　　周子衿沒有想到打開門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還有些溫和的老人，除了那只剩一個窟窿的眼眶，猙獰的疤痕幾乎爬滿了半張臉。

　　老人坐在輪椅上，看他們的眼神就像看兩個絕世珍品。沒有人注意到，在這種興奮之下隱藏的幾分意外。

　　“你們好，我是……”

　　“霍正輝。”

　　老人看著奚姚，面上驚色一閃而逝，接著暴發出爽朗的笑容。他不住地咳嗽，待到呼吸平穩才抬起頭看向奚姚。

　　“沒想到還能遇到故人。但以小姑娘的年紀，我們不應該認識才對。”

　　“方坤是我的老師。”

　　數千公裡之外，南線軍營中這座新建的巨大實驗室裡方坤一言不發地盯著桌面上從奚姚那裡拿來的鈴鐺。

　　諾大一間辦公室隻亮了一盞台燈，略微有些冷淡的白光照在方坤的單片眼鏡上，反射出更刺眼的白光。

　　唉……方坤打開右手邊最下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方形的鐵盒子，打開後取出一個拉繩布袋，裡面裝著一隻單片眼鏡，和他帶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鏡片上已經布滿裂痕。

　　他將鈴鐺也放進盒子裡，收了起來，然後拿出一封信，想了又想只是端詳了封面片刻，又收了進去。

　　小姚啊，我其實什麽都知道。

　　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可是……為什麽不說呢?

　　他摘下眼鏡，仰頭躺在椅子上，燈光慘白如霜。

　　一定要活著回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霍正輝揮了揮手:“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允許靠近這裡。”

　　“還有，拿兩套寬松的衣服過來。”

　　周子衿注意到，老人身後一名鐵塔似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哪怕奚姚現在全身不著寸縷。

　　那張臉和他的身體一樣，仿佛是鐵做的，沒有任何表情。他轉身出門的時候，周子衿注意到右臂的袖管空空如也。

　　危險至極。

　　在周子衿和奚姚兩人穿衣服的時候，霍正輝細細地打量，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等了太久，不差這一點時間。

　　“按照輩分的話， 你該叫我一聲師伯。”霍正輝慢悠悠的開口，見奚姚仍舊不開口，他有些自嘲地說道，“你不認我這個師伯是可以理解的。”

　　“看來你和這位小朋友是主動找來，狄花和楊真真應該不是你們的真名。”

　　“奚姚。”

　　“周子衿。”

　　“你是昆明人?子衿……嗯，青青子衿，是個好名字。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麽?”霍正輝笑呵呵的，就像是和兩個晚輩隨意聊天。

　　如果，你能夠忽略那半張爬滿疤痕的臉和空洞洞的眼眶。

　　“靈魂器具的研究資料。”

　　原來是這樣，奚姚這一切都是為了拿到研究資料，看來是她那個老師的安排。

　　“可以。”霍正輝點頭，沒有絲毫地猶豫，“那是一個已經完成，或者說階段性完成的項目。除此之外，我所有的研究資料都可以給你。”

　　“把這些成果交給方坤的話，也不算埋沒了。”

　　“你的條件是什麽?”奚姚的聲音清冷乾脆。

　　“你比我們當年更擅長談判。很簡單，我有一個實驗需要你們幫忙。”

　　“可以。”奚姚點點頭。

　　“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你們找他不就是為了找一具靈魂天賦異常的身體嗎?除了實驗，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

　　“那你就不問問到底是什麽實驗?”

　　“這個你不用管。”奚姚用那雙深邃的眸子注視著霍正輝的獨眼，“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說看。”

　　“我來進行實驗，把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