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轟隆隆!轟隆隆!
周子衿已經適應了電梯天井中的黑暗,盡可能不去想耳邊此起彼伏的轟鳴聲。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螞蟻,正在一個爆炸的汽油桶中垂死掙扎。
身側的甬道之中隨時有可能噴發出火舌、氣浪甚至是磚石、桌椅以及燒得半焦的屍體。
砰的一聲,周子衿被突然襲來的火焰淹沒,他感覺像是被一輛高速列車直接撞飛。
呃……身後傳來奚姚痛苦的呻吟,她用自己磅礴的靈力護住身體背部,但這對於撞擊傷害的防護效果並不太好。
這個女人,痛的時候都不會叫的嗎?
以手中的陰影靈力驅散火焰,周子衿雙手一招,兩條黑色鎖鏈抓住天井側壁的突出之處,他就是靠著這樣的方式一點點下降。
嗖——!
嗖嗖——!
高層的碎塊仿佛燃燒的流失一樣落下,天井太過狹窄,周子衿躲得很是狼狽,有時候甚至要硬抗幾發炮彈。
燙!燙死了!貓阿姨也是氣得想罵娘。
周子衿很想問問,這地下三十層到底有多深?誰如果說只有一百米,他絕對扇他兩個耳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十分鍾?或者只不過是一分鍾,他終於找回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呼——!呼——!呼呼——!
周子衿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感覺到有些缺氧。轉身把奚姚抱著放在地上,霍正輝此時已經被從她後背換到了懷中,否則早就被撞死了。
奚姚的樣子並不比他好上多少,白皙的皮膚被燒得有些焦黃,肩背上有火焰流失的傷痕,傷口上的皮肉已經被燒焦。也許肋骨也斷了幾根……
他拍了拍奚姚的臉,見她意識還算清醒便起身尋找出路。
這是一個逼仄的方形空間,四面都是用不知名金屬打造的牆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空的?”
他一片用指節敲擊一邊貼耳細聽,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面牆壁。
“好像有些厚?”
周子衿抬頭,火勢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遠了,運氣不好一兩個爆炸就足夠了。
“退後!”
奚姚抱著昏迷不醒的霍正輝退到角落。雖然早知道自己的路與一般靈師不同,但想到自己一個靈校竟然戰鬥力如此之差,還是有些甘心。
她怔怔地盯著周子衿的背影發呆。
只見他微微上步,抬手,擺出一個最普通的四象式三體樁,然後便靜止不動,像是在調整呼吸。
片刻之後,仿佛平地起風,吹起了她嘴角的發絲,周子衿連續踏出兩步,步步如擂鼓,接著右手宛若一顆出膛的炮彈,撞向了金屬牆壁。
奚姚看見,周子衿的拳頭上是比黑暗更深邃的陰影,仿佛能將一切都吞噬。
原來他喜歡用拳,如果能活著,送他什麽武器好呢?
砰的一聲,周子衿的身體在牆面上停滯了片刻,然後猛得倒飛而出。
金屬牆壁上被錘出一個凹陷。
他在牆壁上連蹬幾下卸去力道,然後雙腿彎曲,將自己整個人都當作炮彈彈射出去。
既然一拳不行,那就兩拳!兩拳不行,那就三拳!
砰砰砰砰——!
瞬息之間,周子衿連出十數拳,劈崩炮三式最重威力的拳式被他接連不斷打出,一時間黑暗之中仿佛有虎吼龍吟馬嘶。
可惜的是,牆壁上的凹陷越來越大,但始終只是凹陷,沒有一點破損的痕跡。
狗屁的金屬,延展性這麽好的嗎?
貓阿姨也有些氣餒,陰影靈力本就不擅攻堅。
“休息一下吧。”奚姚柔聲說道。
這聲音中的柔和與她往日的金石之音大相徑庭,可惜周子衿未曾發現。
他嗯了一聲坐下休息。
就這樣,他打一套拳然後休息,然後再打一套拳再休息,如此往複,可這面牆壁實在讓人絕望。
兩人都沒有說什麽“不要再白費功夫”之類的喪氣話,他們知道對方都不是那種會放棄的人。
而且,他們想要活著,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奚姚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幫周子衿抵禦從天而降落石。
難道真的就要死在這裡了嗎?周子衿感覺周圍出奇得安靜,他仿佛能夠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滾燙,奔騰不息。
雙拳骨節上已經有些血肉模糊,哪怕借助了燭照的力量,但說實話,他自己本身的力量還是太弱了,在真正的銅牆鐵壁面前就再也不能玩什麽切割拉扯捆綁之類的把戲了。
周子衿隱約有一種感覺,陰影之路他已經走入歧途。不過,現在可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如果有機會活著出去的話,他一定……
為什麽人類明明有不弱於靈獸的靈力,卻只能乾看著發呆?身體素質隨著靈師等級的提高會逐步上升,但母雞不論如何也不可能啄破老虎的皮毛。
想這些幹什麽?這些事情很重要,但不是一個懸崖邊上的人該思考的。
甩了甩頭,感受到體力又恢復了一些,微微活動了一下手掌,周子衿打算繼續揮拳。
那一處有無數拳印的凹陷上覆蓋了一層墨汁一般的黑色靈力,貓阿姨在一刻不停地催動腐蝕特性,但就像她往日裡發的牢騷一樣:腐蝕似乎不是她的天賦。當然,她一般會說,腐蝕太惡心了,一點也不符合自己的品味。
現在這個時候,她倒希望自己惡心一些呢。
揮拳,至死方休。
砰的一聲,他一個踉蹌,被奚姚撞得差點沒站穩,一顆足球大小的被燒得如同焦炭一般的石塊落在他們腳邊,滾燙的碎石暴雨一般射出。
“上面!”
當他正在為自己的大意懊惱的時候,奚姚冷厲的聲音響起。火勢爆炸已經越來越近,他已經能夠看清奚姚煙熏火燎的側臉。
周子衿抬頭,心頓時跌入谷底。
那是一團充滿整個電梯天井的火焰,刺耳的摩擦聲和不斷清晰的金屬外框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那是整個電梯從最上層掉落下來。
無處可躲。
繼續揮拳?
是的, 只不過也許應該換一個方向。
周子衿前踏一步,本能地將奚姚護在身後,仰頭盯著越來越大的火焰,心跳如擂鼓。
火焰在他的雙眼中燃燒,也在他的心胸中爆炸。
奚姚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雙臂不斷收緊,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她雙唇微張,好像要說點什麽。
周子衿只是堅定地搖頭,雙拳緊握。
他試圖掰開奚姚緊扣的十指,但稍一感受到那堅定他就放開了,奚姚伏在他肩上的頭輕輕搖了搖。
那便一起吧。
此拳,搏命,開天。
一秒,二秒,三秒……
撲通!撲通!撲通!
兩顆心雜亂無章的心慢慢穩定,逐漸同頻,愈發堅定。
好累,就這樣離開似乎也挺好的。
好不甘心,怎麽能在這裡就結束?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好多好多。
老頭子會不會很失望啊?悠悠會哭嗎?峰姐……一定會躲起來吧,然後坐在門檻上喝著小酒。卓瑪……學姐的辮子還要留很久很久吧……
樂樂能活下來嗎?阿媽……我說了要回去的,可能要食言了。母親,姚姚的那雙鞋就扔了吧……
燭照,謝謝你陪我到處撒野。
焰,記得好好上課,不要練得太過火,要勞逸結合。
焰……
汪——!老大!
突然,在這種死亡所凝聚的幽深之中,他聽見了雷鳴般的呼喚,宛若要將這天也捅破。
蠢狗!再不來老娘就和小三思一起歸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