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點點頭,沒有說話,她直勾勾的盯著秦涔,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的秦涔心裡發慌,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說不出來是什麽樣的感覺,但總歸很滲人。
秦涔沒有過多言語,他心底還有太多的疑惑沒有解答,顧不上與周晴寒暄,只是匆匆的到了別,便趕回局裡,待到他回去的時候,審訊還沒有結束。
他站在玻璃的前面,眼神專注地盯著審訊室裡那個無所顧忌的少年,前去審訊的警察是閆開扨和林章,美名其曰,鍛煉鍛煉。
閆開扨面色冷然,與平日裡的樣子截然相反,他五官立挺,審訊室裡悠悠的燈光打在他的額頭上,在眼窩處落下一片陰影,整個人看起來嚴肅冷厲,秦涔暗自讚賞。
“總算有幾分警察的樣子了”
不過秦涔來的時機也算剛剛好,盡管閆開扨二人怎麽凶神惡煞,怎麽循循誘導,盡管他們把學到的所有審訊技術全都使了個遍,盡管他們一個人唱白臉,一個人唱紅臉,陳沐也還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念及至此,秦涔回頭看向老洛。
“不肯認罪?”
一瞬間,老洛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從口袋裡拿出包煙,遞給了秦涔一根,秦涔也很自然的接了過去,接著就聽到他有些無奈的說。
“認罪了”
啪嗒,秦涔剛拿出來的打火機掉落在地上,嘴巴裡銜著的那根兒煙也有些搖搖欲墜。
“啊?”
見秦涔那副見鬼了的表情,老洛也不驚訝,只是自顧自的說:“這年輕人一來就把罪給認了,但是問他具體詳細的過程,他又說不出來”
聽到這話,秦涔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他彎腰把地上的打火機撿了起來,給自己也順便也給老洛點上了火。
悠悠的火星在略顯黑暗的房間裡忽明忽暗,秦涔悠悠的聲音傳來。
“替罪,沒跑了”
老洛聞言也不反駁,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燎人的煙霧過了遍肺才從嘴裡吐出。
“這麽決定太草率了吧”
收回盯著老洛的目光,秦涔避開這個問題不回答,反而有些老媽子似的嘮叨著說:“早就跟你說過了,抽煙不能那麽抽,過不了幾年,你那肺都成黑的了”
老洛不動聲色的勾起了嘴角,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密密麻麻的很是扎人手,這幾天忙這個案子他已經很久沒有刮過胡子了,邋裡邋遢的就像是個流浪漢。
那模樣也確實顯得有些油膩落魄,他咧開嘴巴,乳白色的牙齒格外的顯眼,他笑哈哈的說:“哎呦,可算行了,這幾年秦隊你可是越來越嘮叨了”
說著他將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往後一撩,幾天沒洗的頭髮便那麽的定型了,見秦涔沉默的沒有說話,他便又引起了話題。
“技術科那邊兒出結果了,剛出的,就是你讓我查那8萬塊錢的流向查到了,賊刺激,想知道不”
秦涔吞雲吐霧著,白色的煙霧無形繚繞,冷硬了他的眉眼,透過那絲絲縷縷的煙霧,依舊能看見他那淺色的眸子,此時卻沾染不上半毫人情味兒了。
“有屁快放”
看著秦涔那副寡淡的模樣,老洛也是倍感無趣的撇了撇嘴。
“活躍活躍氣氛嘛……看你那樣!好了,不開玩笑了,周埇的那個雅琪女神帳號所持人是……”
老洛像是講小說評書一般拉起了長調,想要勾起秦涔的好奇心,沒想到秦涔早有預料的指了指身後,
開口說道:“這家夥?” 在秦涔的眼裡,老洛那雙死魚眼一下子掙得溜圓,滿眼的不敢置信,仿佛在說“你小子是預言家啊!”緊接著他又忽然捂住胸口,眼睛裡一下充滿了堤防。
“秦隊,你不會……會讀心術吧”
一米九的滿臉胡子拉碴的大男人,此時捂住胸口,眼睛眨巴眨巴,滿臉無辜可憐,好像害怕秦涔窺探了他的心事一樣。
“……”秦涔實在是想不到到底該做何表情,於是乾脆就忽視了他,再次將目光投到審訊室裡。
此時閆開扨舔了舔嘴唇,喉嚨有些乾啞,而對面的少年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模樣,好似審訊者雙方互相對調了一般。
平心而論,閆開扨的審訊技術絕對算是不錯的,可惜他碰到了這麽一個一心想把自己送進監獄且無牽無伴的家夥。
秦涔看過陳沐的身份資料,他爸媽全都死了,一直跟著姐姐和姐夫一家生活,在全市最好的高中念書成績優異,名列前茅,人緣很好,籃球又打的不錯,外貌更是出色,所以一直有很多女生喜歡他。
可就是這麽一位前途無量的天之驕子,卻一心想要把自己按在泥潭裡面,別人好心想來拉一把,他卻拍開別人的手,向好心救他的人嶄露獠牙。
這麽想著,秦涔也沒有多做評價,只是拿著他們收集到的資料走進審訊室,把林章踹了出去,自己坐到位子上,忽視林章幽怨的眼神,拍了拍閆開扨的肩膀,示意他學著點。
對面的少年見換了個人進來,才開口說話:“警察同志,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就是凶手,是我殺了我姐夫,請你們給我盡快判刑好嗎?”
少年的聲音端正明亮,面龐陽光俊朗,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
秦涔聽到這話不急不惱,只是身子向後一仰,眼神古井無波,他開口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殺你姐夫呢?”
陳沐想也沒想就開口說,那樣子好像在腦海裡已經想象過無數遍了。
“我姐夫最愛鬼混,天天帶別的女人回家,我是實在看不慣我姐天天以淚洗面了”
秦涔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麽要碎屍呢?”
陳沐依舊按部就班的回答:“恨呐!當時沒想太多, 只是情緒上頭了而已”
一旁的閆開扨面色陰沉,他遞給秦涔剛剛問話的筆錄,秦涔大致掃了一眼,挑了挑眉。
“可以啊,詞兒背的不錯,問你三遍了,一個字兒都不帶錯的”
眨眨眼睛,陳沐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你在說什麽?聽不懂”
瞧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拽樣,秦涔終於展開了攻勢,他身子微微向前傾,原本溫和的嗓音陡然冷了下來。
“你和周晴是什麽關系?”
一瞬間,陳沐臉上偽裝好的表情好像碎裂了一般,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在片刻呼吸之間便又調整了回來。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卻猛然被秦涔製止了,他剛剛的一系列表現全都被秦涔盡收眼底,如果說一開始秦涔只是懷疑周晴,現在卻是百分百肯定這件事一定與周晴有關。
“你不用著急否認或者只是說普通的老板與員工之間的關系,你們的一切我們都清楚,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是不會問你這些事情的”
看著秦涔勝券在握的表情,即便陳沐的心性再怎麽好,性格再怎麽穩重,心地也多少有點慌張起來了。
他張張嘴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過了一會兒,還是堅定的說道:“不明白你們掌握了什麽,我們確實不太熟”
秦涔坐回椅子上,將自己隱入黑暗,那張俊逸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他沉沉的笑著,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陳沐卻已經開始自亂陣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