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這群流寇並沒有什麽難度。當張守常的坐騎星雲發出一聲嘶吼,引導著這隊精銳騎兵進入衝鋒的時候,那些殘兵敗將就崩潰了。
除了幾個鼠人借著夜色的掩護,不知道逃到了哪裡去,剩下的劫匪們都被掩殺。等到林深河到了村口,已經是一個活著的也無了。
軍人在田野裡面割首級,林深河甚至幻視到農民在田裡拾麥穗。這些珍貴的“祭品”很快就被挑在了槍尖上,騎兵帶著血腥味歡呼著衝入村莊,今夜成了復仇者們的狂歡。
“林兄!”這樣的場景再一次刺激著林深河的記憶,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夜晚,直到張守常喊他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嗯,我在,怎麽了老張。”林深河回道。
“你之前說過,要來給我當管事,還做數不?”那是上一次剛打完戰鬥的時候,林深河還無依無靠,沒有差事在身。而現在他已經是本地的團練副使,自是不一樣,所以張守常補充說道:“你如果不願意就算了,要做的話就先管著這個村子吧。”
“當然沒問題,我保證讓這個村子欣欣向榮,人民安居樂業,你要相信我作為京爺,能力是無窮的。”林深河的自滿倒不是沒有原因,作為一個穿越者,種田當然是手到擒來。不過過段時間他就會後悔了。
“村長!你過來,你姓張?還是——”張守常把還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村長叫過來,“抖什麽抖,還沒打過架?這位是林深河,京城人,背景很大,他來做這裡的管事,你要聽他的。”
“鄙人確實姓章,不過是立早章,單名一個邯。”那個青年過來見過林深河,鞠躬拜道。沒想到能和一個名人共事——雖然只是同名,林深河未免有點飄飄然。“由村人公推,暫代村長。林——”
“副使,團練副使——”林深河裝模作樣地托起他的手,自報家門道。
“這些——”張守常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屍體,“報功完了之後,發下的銀兩——你們的撫恤發了麽,我讓這個林相公給你們帶過來。村裡還缺些什麽呢?我來養活。”
“謝大人,存糧還有些,各家和公倉都有。銀錢本在會裡,不過要辦喪事,花得太多,還貸了別村不少。最缺的是人力,丁口去了一半多,奴工又跑完了,春耕最是難。”有條有據,講得十分清楚,林深河認定這個村長絕對會是自己的好幫手。
“知道了,過兩天有人市,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們預備。不要賣地,把家產都守好咯。”張守常這樣說道。
撲通一下,章村長就跪倒了地上,一個勁地磕頭。小張將軍成功施展了自己的王霸之氣,把這個村子降服了,看得林深河心癢癢。
因為這一次的意外,張守常決意不再急著趕路,今晚索性在村裡住下。軍人們同村裡人打成了一片,林深河也講(編造)了許多京城秘聞,因此眾人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
第二天早早起來,一行人就朝著目的地開進,鹽水鎮就近在咫尺了。
“老林!”這時錢玉全找上了林深河,“你看那邊。”
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村莊坐落在精心打理過的樹林環繞當中,隱隱約約能看到,當中的高大建築上覆蓋的琉璃瓦。
“那算是我家。”她這樣對林深河說道。
“謔喲,居然還是個有錢人,大戶人家。”林深河笑道。
“你什麽意思!”兩人打鬧起來。
“嘿!安捷。
”路過一處小亭,空中直直的落下來一道黑影,也是個熟人。林深河朝她打招呼。 “安捷,去給所城說我們到了。”不過她竟然沒理林深河,轉而被張守常叫住了。
“呀,張千戶,我記得這個不算軍情啊,怎麽能用驛站呢?”安捷搓了搓翅膀。
“我找的是車馬行的安捷,不是驛站的安捷。去你的,都跟錢玉全學壞了。”張守常丟給她幾文錢,轉頭朝著錢玉全砸嘴道。
“怪我咯。”錢玉全吹了吹口哨,答道。
“我記得她不是部隊裡面的信使和斥候麽?怎麽現在又在驛站裡面乾活?而且又搞了副業。”林深河覺得不解,連忙問旁邊的錢玉全。
“一個人同時乾幾項事多正常,比如我,既是隨軍醫生,又是鎮上的吏員,還當著醫生,偶爾還管管祭壇。她們家是驛卒,戰時就要征兵,平日裡驛站又沒有什麽事,我攛掇她整了個跑腿的業務。搞錢麽,不寒磣。”
不愧是你,林深河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驛站的背後就是一處岩壁陡坡,其下就是十余米高的懸崖。這條岩壁一直向著右面的山延伸,一直同兩邊的丘山接壤。一條河從當中衝激而下,匯入潺潺的左江。一排大木筏順著河水從山間流下,撞入平緩的河水。
有人在岸邊把筏子拉到岸上,原木壘成了一座小山,小山的背後就是市鎮,沿著西去的道路看去,一座關口坐落在山谷前——到了。
眾人都下了坐騎,沿著在岩壁上鑿出的小梯子慢慢的爬下去。令林深河嘖嘖稱奇的是,旁邊居然有一個機械電梯,把大動物和貨物放在平板上,從崖壁上降下去。
這時從對面駛來一艘大船,船頭粉白大書“鹽水航渡”的字樣。
“精靈?”林深河脫口而出,那船已經不重要了,林深河看到了活的精靈。船頭一個瘦高健美的人正在拉著纖繩,他身形勻稱,皮膚光潔,光順的白色長發扎在腦後,露出一對尖長的耳朵,靈動的雙眸泛紅。
“啥子精靈?”錢玉全露出一副看智力障礙者的眼神。“你說路老爺子?他才不是什麽精靈。你怎麽跟啥也沒見過一樣。他就是個水上人。”
“他是個老爺子?多少歲了。”林深河追問道。
“小老兒七十有八了。”那人看林深河像個貴人,答道。他的聲調高亢婉轉,林深河知道他是在盡力地說著官話。林深河實在是沒看出來他有個七十歲,看上去有個三十歲都把他說老了。
“那這就是精靈啊,長耳朵,白皮膚,青春不老。這不是精靈還是什麽。”林深河堅持己見。這個東西長得像精靈,說話像精靈,那這不就是個精靈麽。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錢玉全懶得和某個穿越者爭辯。
到了岸邊,林深河掏出錢包,打算給過河費。
“大人不消給,這船是官船,存結在鎮上,並不另外收錢。”那“老者”阻止道。
林深河的銅錢已經拿在手上,索性玩心大起,把銅錢一把灑在船艙裡,跳上岸去對船夫大喊道:“我看你收不收。”就朝著鎮子上跑去。
“遙遙!攔住那個高個子相公!”那老船夫忙著拾起銅錢,一邊叫道。
“你別跑!”一個中等個子的小姑娘攔在了林深河的面前,她的音調宛如鯨歌。這小小少女和那個老人一般的外貌,不過面容稚嫩許多,皮膚更加白皙。
林深河本想繞過去,一群黑白花的怪鳥“嘎嘎嘎”地叫著圍了上來,白色的肚皮黑色的背,長著一隻尖嘴,一雙畸長的大長腿拖著有些嚇人的瓣蹼,一對滑稽的小翅膀撲扇著。
那少女是它們的頭人,林深河被團團圍住,直到那船夫跑過來把錢塞到了他的手上。
“你叫什麽,是路遙遙嗎?”林深河問道,“這些鳥是你養的麽?”
“是的。這些是我養的黃昏鳥,能幫我抓魚呢。”她正為著攔截了一個大個子而沾沾自喜,林深河看著她天真活潑的笑容,以及那明亮如紅寶石的眼睛。對她說道:
“你該叫翠翠。”
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林深河被錢玉全拖走了。
“你真是個呆子!錢要是多得沒處花建議給我。你這啪地一下把錢甩出去,搞得像是以後不過渡了一樣。要是真想謝那個老兒,給他帶把煙,或者給他孫女送一碗米飯都行。”
錢玉全數落著林深河,而他卻在打量著鎮子。
鎮子實在是小得很,隻比村子略微大一點,房屋並不多。今天也不是集日,讓這個小鎮更顯得冷清。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各種作坊,沿街飯店,還有住宿的客棧,稅關,公堂,碼頭也有,乃至於錢莊,醫院甚至報刊亭都一應俱全。
不過這次只是穿街而過,這一片區域只有以後再來探索了。過街的時候錢玉全隻向林深河介紹了醫院還有錢莊。
自不必說,醫館乃是她的產業,而錢莊因為和她同姓,當然也有點兒關系。不過這兩個地方林深河估計也是常去,倒也沒啥。
鹽水關城建築在鎮北的高地上,說不清楚是先有鎮子還是先有關口,不過兩者已經構成了一個和諧統一的整體。
五米多高的長牆封鎖了谷地,一個聳立的高塔上架著一道飛索,同河對岸相連接,對面是一座小小的碉樓。兩者相互照應,構成一個難以擊垮的體系。
夯土城垛包圍著一片小小的空地,城中除了武庫和糧倉外,倒是沒什麽別的東西,就連校場都被放在了土牆外。
林深河倒是理解鎮上沒什麽人的緣故了,幾百名兵丁此時就在這裡集合,小一千居民都圍攏了在旁邊看稀奇。
林深河的軍務並不包括正規軍的檢查,他也是看客中的一員。 當張守常點完卯,她把負責交接的官員叫了過來。
“你叫什麽來著?”張守常問道。
“啊?”那人有些驚訝,畢竟他們早就認識了,“張……”
“我不知道你姓張?”她的音量莫名地高了八度。
“循序!”那人一臉完蛋了的表情,顫抖地喊道。
“說!少了多少人?我的人呢?”張守常拔出腰刀丟到一旁,抄起刀鞘狠狠地往他的身上砸去。
“當我是外面的官?一年多沒在這邊,當我記不住人?叫你給我湊數!叫你給我湊數!”刀鞘一下一下地砸到那個中年軍官的身上,直到幾個相好的軍官把暴怒的張守常拉開。
他理應是長輩,此時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頭上的觸角被血潤濕,和頭髮粘在了一起。林深河驚恐地看著這一切,比起戰場上的血腥,這裡的暴力更加刺痛了他的內心。
林深河走到土牆上去散心,依然翠綠的梅嶺余脈簇擁著的,是面前在河流交匯處的古色城鎮。延伸到河對岸是一片起伏的平原,遠處的玉山此時仍然在天邊閃爍。在未來的一段時間當中,這裡就將是林深河活動的空間。
而被抬走的軍官無疑在告訴林深河一個鐵一般的事實,無論有多少混雜的未來事物,這裡仍然是相當於現代社會五百年前的中古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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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小姑娘的小幫手們。中生代的魚鳥本來也是待選項,不過同等級別選擇了更加著名的黃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