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給林兄整一個!”
“副使好!”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林深河走出了衡山軍營的大門。此時是廟會過後的第二天早晨。
“多謝多謝!”林深河迎了上去,同張守常見禮,他看了看旁邊的兩隻龍馬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那兩隻小頭鳥龍身上掛著彩布,一看就是給某人的禮物。
“哦,這是我媽托我給你送的,你個大體重,特意挑了一隻大公種,你放心聽話得很。”林深河被她帶著靠近,林深河摸著它那順滑的羽毛,嘿嘿地笑了。
“那這個是……”還有一隻,要矮小一些,看起來只是通常的水平。
“這個是我送的,你小心,它可承不住你,背行禮什麽的,都很不錯。給它們起個名字吧。”張守常把韁繩交到林深河的手上。
“多伊,古伊。”他這樣說道。
“這是個啥子名字?”張守常大惑不解。
“這是《風之谷》中,娜烏西卡的師父,猶巴大師的坐騎的名字。”林深河這樣解釋道。
“你開心就好,坐上去吧,我們要走了。”張守常聽不懂,不過那並不重要。
林深河試探性地跨上馬鐙,小心翼翼地爬到那隻騎龍的背上,林深河回頭看去只有三十來個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認識的軍官就有,高子,張兆麟,守義,小甲,小乙。當然錢玉全還有兩個小家夥都在,但是卻沒有王寶禎和安捷。
“就這麽點兒?你原來的兵呢?還有王寶禎和安捷不跟我們一起?”
“寶禎啊,他說要先去看他爹。”張守常說到這裡還有些害羞。
“要提親嘍,要提親嘍!”那些騎兵們在張兆麟的帶領下紛紛起哄的喊起來。
“哎呀,別鬧!”張守常止住了眾人的喧鬧。
“安捷她有那個東西。”她夾起兩個胳膊,做一個母雞撲騰的動作,“人家直接就回去了,才不會和我們一起慢慢走。”
林深河恍然大悟,接著問道:“哦,不過這個是一回事兒,你的兵呢?我記得當時在那個村子是有個兩百來號人的呢。”
“害,你別提了。我之前就說,‘總兵大人,能不能把兩百個營兵轉給我啊?’,結果你猜怎麽著,她竟然不許。還說什麽你有什麽部隊,你的兵就是我的之類的。”張守常聽林深河問起,大吐苦水道。
“你沒有什麽私兵麽,家丁之類的。”林深河也是要練兵的人了,對目前軍隊的情況非常好奇。
“我才多少歲,一共也就打了三回仗。就只有高子!還有兆麟!咱幾個從小一起玩的。你說是不是!”她把旁邊的張兆麟一把拉過來,夾在胳膊下面,捏著臉皮說道。
“那你就這麽上任?原來的那些兵呢,應該是一起被征調了啊,怎麽不歸你管。”她還是沒解釋得通,一個有著千戶稱號,相當於一個團級幹部,指揮三十個人實在是不像話。
“哦,這個你放心,鹽水軍是我們的老地盤了,我哥帶人會戰的時候,還在當地留了一半兵,到時候我們直接去接收就可以了,都是老熟人,老家將。”張守常示意林深河不必擔心。
“但這樣還是不夠啊。”林深河算了一下,不算吃空餉,這裡至少還有一半的缺額。
“沒事兒,千戶所城下面管著四個莊,都是軍戶,裡面應該還能征個百來兵。剩下的缺口,不還有您麽?把一部分鄉兵——就是團練,劃到部隊裡面來。”好家夥,
無事獻殷勤,果然是為了這個。林深河摸了摸口袋裡面的官印,第一次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你們這裡的軍戶是個什麽情況,為啥軍戶裡面補充不滿部隊。”林深河決定不能辜負這個位置,為了自己的軍隊,他什麽都要知道。
“很久之前我們征兵,都只能從軍戶裡面出。原來大家都是屯田兵,二八輪值,兩成在隊伍,八成人種地。後來發現,種地的兵,實在是不行,就改了制度。把兩成的部隊挑選出來,不再務農,叫做營兵。剩下的都劃到了軍屯,專門出糧食,供給本地軍隊。”
“那人力應該遠遠富裕啊,怎麽還要從民戶裡面來。”林深河覺得這個數字還是對不上。
“第一,軍戶徭役多,許多人能脫籍的就脫了。第二,一般的千戶,只有三四百營兵,鹽水軍的這個數字是滿額,一千。理論上衡山總兵下面的三個參將是平級的,不過誰都知道,頭等主力只有一個。”張守常悄悄對林深河說道。
“我媽大概這輩子是升到頭了,兩百年間桑人裡面就出了我爺爺,他是個提督,別的桑人乾到總兵官了不得了。雖然編制有窮盡,但是實力可沒有上限。老林,和我一起乾,我想一年之內,把我和我哥的部隊都用營兵填滿。”
“我得考慮一下——”林深河看到她的眼中閃出一陣火光。
“沒事兒,暫時還不著急呢。”說完張守常打馬向前走到了隊伍前頭。
離開了郡城,朝著南方深處繼續前進。驛道沿著河流蜿蜒著向前,逆流而上的船隻,在纖夫敲打土地的聲音中不斷向前。
林深河注意到那些苦力大多不是桑人,有的是打過照面的鼠人,另外一些則全不認識。一個長著別樣觸角的監工正在看管著他們,應當是嶺南的富商。
出了郡城的河灘地,衡山也被甩在腦後,進入了一片起伏連綿的丘陵地帶。道路兩邊開辟著精致的梯田,繁茂的樹木點綴其中。南國冬日遲遲,到十月中仍然是綠色,田中甚至還有作物正在生長。
到一處高坡,遇到一處歇亭,眾人同來往的客商一起紛紛坐下,準備享用午餐。周圍的行人看到這些人的軍人打扮,紛紛過來打探消息,林深河不喜吵鬧,到一旁看景。
林深河看到亭子旁立著幾塊石碑,岩壁上還開鑿了上百個洞窟,裡面雕著各種神像,尤其是各種蛾子的化身,顯然這裡是服務於往來的桑人的,並不像是在城市中,一切都要為了龍裔讓路。
林深河對遷客騷人留下的題詞興致缺缺,裝模作樣地對著神像群拜了拜,登高望遠去了。以江水北去的方向為正,西面的天空中橫立著一扇巨大的屏風。灰青色的屏障構成了地平線。
向東看去,忽略掉衡山的余脈,平原的盡頭冒出一道白光。巍峨的遠山聳立在遠處,中午的日頭照耀下,山頂覆著的雪蓋,如同升陽。
“那邊就是梅嶺?”林深河指了指西邊的山脈,問張守常道。
“對的,那就是,那座山是玉山,它一直都在那裡啊,你怎麽搞得現在才看到一樣。那些起名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把這麽好的一個名字給了那群老鼠。”
張守常一如既往的語氣,收不住地鄙夷。“這一片就是所謂的南國腰眼,兩山之間,唯一江一城而已。走了走了,都起來了嗷。”她招呼著眾人接著向前去了。
一日之間,即向南走了將近百裡,為了趕路,路上經過一個縣城也沒有進去。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淡,快要黑了。
“走這邊。”來到一個岔路口,張守常決意換一條路。
“這邊原來我們沒走過。”錢玉全對她說道。
“我知道,但是這邊看起來近一些。”張守常率先踏入小路,“我希望早點到所城,要不然天黑了不好過渡。”
“那好吧。”眾人打馬跟上。
不多時,前面出現了一個村莊,林深河借著暮光看到,它坐落在江邊,周圍有一圈深溝,唯一的道路上架著橋,通往村內。
有一夥人在道路上,擺弄著鹿砦一樣的東西。
“奶奶的,想封路?不要命了?什麽人都敢設卡了。”張守常看到這裡罵了一句。
這時村莊中傳來一陣號炮聲響,猶如一聲平地雷。村中頓時人影綽綽,看來是看到林深河一行人了。
“拿武器!準備開打!”本來錢玉全是勸張守常繞路的,不過她顯然不是個讓人欺負的主。
林深河走到跟隨的馬車上,取下一把弩箭——新做的,不是之前那一個繳獲的。這時才發現,趕車的人居然是凌振,這幾日又消瘦了不少,怪不得一下子沒認出來。
車上還躺著一個人,那想必就是他妹妹了。林深河本打算再問一下,不過軍情緊急,林深河上好弦,就到隊伍裡面去了。
三十名騎兵在田野上一字排開,朝著村子壓過去。這時村裡一個人迎了上來。
“你是什麽人,怎麽敢對我放炮。睜大你的老鼠眼,我是鹽水軍的千戶,這是官軍!”張守常厲聲呵斥,胯下的星雲張開大嘴,露出滿口的獠牙示威。
“大人!我是弦河村的代村長,不是我們故意要驚擾尊駕。本村正在守喪,請大人不要走村中過,我給您指路。”說話的倒是個青年,回答倒是有禮有節。
“噢,是你們的哪一家?怎麽回事?”張守常的語氣舒緩了下來,問道。
“每一家。”那人回答道。
一行人被迎接進村子。在道路的兩旁,每一戶人家的門頭,都懸掛著一條白布,晚間的江風是不是卷起地上的紙錢。
“你們是右江的軍戶?但你們明明在河的這邊兒。”林深河聽到張守常和村長交談著。
“是的,幾十年前我們還在河對面呢,這村兒的地皮本來是一個大沙洲,江水在這裡繞了一個大灣,就像是拉滿的弓弦一樣,所以就叫了這個名字。”村長解釋道。
“幾年前,突然發了大水,河流把這個半島從根部截斷了,我們也就到了這邊,但是河對岸還有幾戶人家也是歸這個村子名下的。”河流改道了,但是村子的歸屬權還是沒有變。
“然後這回你們是被哪邊征了兵?”張守常問他。
“是的。然後……”那人看了看村子。“都沒有回來。”
張守常聽到了白幡在風中拍打著的聲音。轉過身去,看到好奇地圍過來的村人,大多是老人還有小孩子,寥寥的幾個男女青年,頭上都裹著白布。
張守常注意到,他們許多人的臉上都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這是……”她指了指一人臉上的傷痕。
“村裡的原來是買了些鼠人的奴隸,前幾月兵亂的時候,它們乘著敵人過境,趁機燒了屋子,跑了。”村長又答道,“那是一天晚上,大火蔓延開來,燒著了好幾間屋子。”
張守常看到,一個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歲,半邊臉被火燎傷,躲在家裡老人的背後。怯生生地看著陌生的客人。
這時一個人從外面跑進來,朝著正堂大叫著:“不好了!村長,有一夥鼠人拿著兵器衝過來了,看樣子是賊寇。”
村長蹭的一下站起來,對村民們喊道:“都把兵器拿起來,做好準備!大人,您看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他試探性地問那個長官,自從村子被衝到了河對岸,管理上的不方便,使得這個村子變成了個三不管地區。右江的軍頭隻想著收稅和征兵,左江的人又沒怎麽聽說過這個地方。
這夥人雖然是官軍,但是一沒穿盔甲,還沒有重武器,很難說會來管這件事情。這兩天時常還有小股的鼠人殘軍還在劫掠地方,被打殘的那幾個軍頭都沒來過。
“你們藏起來就好”張守常對村長說道:“這個村子,以後歸我管。”
“我是張提督的孫女,總兵的女兒,是鹽水軍的千戶。我向著母神和蛾母發誓,無論怎麽樣,我會帶著你們活著回來。”她咬破手指,紅色的血液汩汩地流下。
“我會給你們報仇,而所有的鼠人,都會被我驅逐出去。”
她掃視著周圍的人群,接著拔出腰刀,對手下的士兵們喊道。
“騎兵隊,隨我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