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羅奈爾德的心事
面對弗蘭肯斯坦的疑惑,羅奈爾德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頭看了看被自己橫置在工具台上的金屬義肢,沉默片刻後開口說道:
“我也知道這次調查任務會存在危險性,但是孤兒院現在...非常缺錢。”
羅奈爾德說完又轉回頭看向弗蘭肯斯坦,朝陽的光輝透過窗撒在他堅毅的側臉上,讓他因常年勞作而缺乏保養的粗糙皮膚更顯黝黑。
“弗蘭肯斯坦先生對孤兒院的現狀還不夠了解,其實這個孤兒院並不是真正的教會福利機構,因為規模、地區位置等等諸多原因,無法申報教會的許可證,所以同樣沒法申請教會資助,現有的一點點資助也是老班森找了些關系才弄到的。
而且伊澤爾現在已經長大了,他需要一項能養活自己的技能,所以我想給他報名威利城的機械學院學習,畢竟現在機械學的流行程度你應該也是了解的,而且相對安全。
但是相對好一點的機械課程收費都不低,加上學院的食宿和他平常的生活開支等等其他費用,一期課程至少得為他準備十二‘姆菲’。
雖然這幾年通過承包麥田和獵人工會的收入讓我存了一筆錢,但是還遠遠不夠。幾個小滑頭正在發育期,孤兒院裡每天光是生活開支,至少得花費20‘亞菲’左右,老班森申請的資助基本只夠持平每天的生活支出。
而這次調查任務,我和伊澤爾每人6‘姆菲’的酬勞,足足夠他一期機械課程的費用,這筆錢對於我來說太有用了。
並且我也已經計劃好了,調查如果順利,之後的圍剿工作我也會申請加入。當然,之後的事,我不會再讓伊澤爾參與。”
羅奈爾德的話讓徐明腦海裡不自覺回憶起關於公國貨幣的信息。
早期公國使用的貨幣非常雜亂,雜亂到十六個政區幾乎各不相同的地步,相互之間匯率也繁雜無比。
後來公國立國之後,曾由眾策議會商議,推行過一套通用的“公國幣”,但新的貨幣流通不久,由公國、坦度賽克斯帝國和地靈帝國等等六大國便組成了“大陸貿易網”,成員國之間為防止某國通過貨幣交易而出現不正當獲益的情況,又共同推出了新的通用貨幣系統,沿用至今。
該貨幣系統分3種類型10種面額,分別是1亞菲、5亞菲、10亞菲、25亞菲、50亞菲、1姆菲、10姆菲、50姆菲、1伊菲、10伊菲,3種類型之間的換算比例為1比100。
至於這套貨幣系統的購買力徐明倒是不能確定,畢竟相較於500多年前的情況,如今瑪達世界的物價應該已經有很大變動。不過他還是在心裡做了一番大概估算:
孤兒院每天開銷大概20亞菲,換做我原來的世界,假設為100元的話,那麽1亞菲的價值大約是5元。那麽這樣算來,一次調查任務的報酬大約是3000元?
算到這裡,徐明不禁有些乍舌,監查局倒是挺闊綽,一次簡單的任務,三個人加起來的酬勞都快上萬了。
略微沉吟後,徐明開口說到:
“既然這樣,羅奈爾德先生,等這次調查任務結束,我的6姆菲,也一並算進伊澤爾的學費裡吧。”
“這不...”
也不等羅奈爾德提出異議,徐明笑著打斷他繼續說到:
“不要急著拒絕,這筆錢可不是白給,因為一些原因,我可能會在海音鎮逗留一段時間,
這些算是我的食宿費用吧,另外我也需要找份養活自己的工作,這方面也還是需要你提供幫助。” 等徐明說完,羅奈爾德忍不住盯著他身上的長袍仔細看了看,又回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徐明一出手就是兩塊精煉神秘石的闊綽情景,差點忍不住就想反問一句“你還會缺錢?”
不過他沉穩的性格,倒是抑製住了幾乎要衝出嘴的吐槽,爽快又感激的向徐明點點頭表示感謝。
“還有一件事,羅奈爾德先生...我聽伊澤爾提起,你似乎不同意他接觸神秘學?”
“是的,弗蘭肯斯坦先生您是神秘學者,您應該知道神秘學這條道路的艱辛和危險,且不說其需要經濟條件支持,光是每次晉升需要面對的‘神性失控’風險,就已經足夠可怕。”
羅奈爾德肯定的回答,徐明早有預料,其實他本來是不打算當這個說客的,這是他們的家事,徐明毫無立場去幹涉。但終於耐不住伊澤爾一旦有空閑便跑來找他請教神秘學方面的問題。
起初他還能保守原則隨便糊弄幾句了事,畢竟他知道羅奈爾德非常抵觸伊澤爾接觸神秘學這件事,但隨著伊澤爾不斷的軟磨硬泡,加上徐明本身就非常喜歡伊澤爾,又認可他的天賦,最終還是決定找羅奈爾德聊聊這件事。
不過話雖如此,但徐明其實也沒什麽把握,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他能明顯感覺到羅奈爾德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憑自己三言兩語就想要改變他的初衷,恐怕難如登天。
“雖然我不是神秘學者,但對於神秘學的了解,我恐怕不會比一般的生命體少。我見過太多的不幸和悲慘的故事,天災、人禍、爭奪、屠殺...它就像一種病毒、一場瘟疫,所有沾染上的生命體,休想再回歸正常與平凡。”
說完,羅奈爾德伸出手摩挲起了桌上的機械義肢,雙眼有些失神盯著地面,仿佛陷入某種沉痛的回憶中,悲傷的神情悄無聲息的佔據了他的臉龐。
看著眼前這個滄桑的男人,徐明一時有些語塞,他找不到繼續勸說下去的立場,但回憶起昨晚伊澤爾興致勃勃請教自己,即便只是教導他最基礎的生命源力運用,也能讓他無比興奮和開心的畫面,徐明實在不忍心讓他失望。
於是他決定最後再努力一把。
“羅奈爾德先生應該知道我不是公國人吧?”
徐明的提問,驚醒了陷入回憶的羅奈爾德。
“抱歉弗蘭肯斯坦先生,人的年齡越大就越是容易懊悔過去...我知道您來自大橫斷山脈,您想說什麽?”
“在我的家鄉,我族一位偉大的先賢曾在治水時,提出過一個理念,叫做‘堵則溢,疏則順,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導之’。
大概意思是說,一條已經成為隱患的河流,不要一直想著圍堵它、抑製它,否則當水患越積越深最終爆發時,會變得無法解決。相反選擇往正確的方位去疏導水流,隱患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而現在,神秘學對於伊澤爾而言,或許就是這條‘隱患的河流’...
羅奈爾德先生有沒有想過,現在您還陪伴在他身邊,可以監督他,抑製他的渴望,但將來您不在他身邊的時候呢?比如他在機械學院裡學習的時候,到時候免不了遇到有操縱通路的同伴...”
“不會的,伊澤爾他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他不會違背我的想法...”
徐明笑了笑沒有反駁羅奈爾德, 因為從羅奈爾德越來越心虛的語氣中,他明白自己的話,已經觸及到了羅納爾德的內心,或者說其實羅奈爾德早有這樣的擔憂,只不過他沒有理想的解決辦法,所以一直在選擇性逃避。
“既然這樣,請允許我再向您介紹我族的一條處事理念,‘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句話的意思是,不可以有傷害別人的想法,但必須有提防別人傷害自己的意識。
其實我也非常認同您剛才的觀點,生命體一旦踏足神秘學的領域,那麽他再想要回歸平凡已經是不可能,在我正式接觸神秘學為時不長的時間裡,我就已經接觸過一次‘神性失控’,所以我了解失控是多麽恐怖的一件事,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認為伊澤爾更應該去學習神秘學知識,只有足夠了解它才懂得如何應對它。
早晚有一天,伊澤爾身邊的人會發覺他擁有神秘學能力的事實,不管是神性失控也好,又或者是有人想要利用他,傷害他也好,這些危險終歸需要他自己獨自面對,而神秘學某種意義上來講,反而是他最大的底牌。”
“......”
徐明的這一番話,讓羅奈爾德無言以對,他幾次想要開口,但始終沒能說出一個字。
“當然,羅奈爾德先生,我並不是在逼迫您做什麽決定,我想這些問題您自己應該也思考過很多次,或許您可以慢慢做出新的嘗試。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導之。”
“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