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子規吃驚地看著發怒的詩無韻,對方如此憤怒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而他腳前傳來的嬉笑聲又使得他低頭看去。
只見一個藍色郵差打扮的男人躺在地上,正背對著地子規,嘴裡不停地發出癡笑,身體也在一下又一下地抽搐。
那名郵差突然翻了個身,胳膊胡亂揮舞著,地子規趕緊皺著眉頭後退了幾步。
只見他仰面朝上,口中的笑聲愈發猖狂,他這麽一翻身,將他的正面給暴露出來,地子規這才發現,這名郵差的服裝只有背面是光鮮亮麗的,正面卻殘破不堪,甚至整個胸膛都露在外面。
更令人感到驚奇的是,男人從胸口到腹部上畫著彩色的圖案,雖然被啤酒碎片弄得血肉模糊,但地子規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那似乎畫著一名很漂亮的動漫女角色。不過她露出的表情,與身體所作出的動作,實在是令人面紅耳赤,甚至於瞠目結舌了。
“誒,這不那誰嗎,我好像認得。”地子規腦海裡的聲音突然說道,“啊,我說的不只是地上躺著的那人,他胸口畫著的那個女角色我也認識,那個挺有名的番,叫什麽來著。”
突然間,郵差挺起腰來,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兩隻手擺在胸前,像是在展示著自己身上的畫作一樣,“嗨呀,我說,藍玫瑰的騎士,你不是非常喜歡這位女孩嗎,怎麽把人家的臉都給刮花了?”他的語氣充滿了戲謔。
說著,他用手拔出插在胸口的幾個玻璃碎片,輕撫著畫在上面的那張動漫女孩的臉,“哈哈,不得不說,這幅畫是真好看啊,瞧瞧,這位少女臉上的精彩表情,瞧瞧她抬起的大腿,和她手裡拿著的那個桌子腿粗的玩具……”
郵差說到一半,側身躲過砸向他的椅子,他後退兩步,只見對面的詩無韻已經拔出了衣服上的問號,在手中化作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朝著郵差衝了過來。
“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塊!”他眼罩上的雙眼噴出了火舌。
而那名郵差轉過身來,飛快地跑出了酒館,口中大笑不止。
“再見啦,藍玫瑰的騎士先生,褻瀆快遞為您服務!”他丟下這句話,便跑得無影無蹤,似乎整個人消失在了硫磺湖映射出的火光之中。
只見詩無韻正想扛著武士刀追出去,身後傳來一個冷豔的女聲:“行了,快回來吧。”
曲無弦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撩了一下右側的頭髮,瞥了眼站在門口的詩無韻,便又低下頭擺弄著手中的吉他,“瞧你弄得店裡一團糟,一會得給人家賠錢了。”
而她的對面坐著一身黑禮服裝扮的英俊男子,男子壓了下頭頂的禮帽,以調侃的語氣說道:“哈哈,也不能完全責怪詩無韻呢,那家夥是專門挑詩無韻下手的,他身上所展現的那個女孩,是詩無韻很喜歡的一位角色來著呢。”
站在門口的詩無韻將武士刀插在地上,彎下腰崩潰地叫道:“呃啊,她,她是那麽純潔,不,簡直是神聖的女孩,怎麽可以……天啊,這下我體會到被極致的OOC所冒犯到的痛苦了。”他的雙膝不斷下降,幾乎要依靠著武士刀跪倒在地上了。
突然間他又直起腰,興致勃勃地回頭喊道:“等等,紅無心,難道你看了我跟你推薦過的那部番嗎?”
紅無心把玩著手裡的幾張撲克牌,回應道:“嗯……準確來說,不能說是真正看過吧,那個紫什麽花園,因為你向我介紹的時候那麽激動,所以我略微了解了一點,通過一些,呃,科普短視頻……”
“你給我等等,”詩無韻的聲音像是被凍結了一樣,“紅無心,求求你,你別告訴我,你是去看了那種,一分鍾劇情解說的短視頻。”
紅無心停下了洗牌的動作,左手抵著下巴說道:“嗯……我記得,那部動漫的女主角是叫小美,對吧?”
站在詩無韻身旁的地子規聽到了一聲直擊靈魂的歎息,那聲音像是來自深淵最底部一樣,散發出無盡的絕望。
“紅無心,你應該跟那個褻瀆教一起走。”詩無韻拔出武士刀,有氣無力地說著,同時拖著刀往回走。
就在這時,詩無韻終於注意到了站在旁邊許久的地子規,立即以驚喜地聲音說道:“誒,這不是地子規老板嗎?老板你也來喝酒的嗎?”
“呃……對。”地子規僵硬地點點頭,臉上硬擠出來一抹微笑。
他本來打算跟詩無韻講清楚,讓對方陪自己一起去找褻瀆教的聖物,沒想到剛進酒館,就目睹了這一場鬧劇。
如果現在跟對方提起褻瀆教的話,恐怕自己很難離開這家酒吧了。
詩無韻則完全將先前的情緒拋之腦後,熱情地帶領地子規來到另外兩人所處的桌子前,“老板,你來得正好,我們幾人在搞團建,你也跟我們一起吧!”
紅無心接過話茬道:“啊,說是團建,但神無父她並沒有來,畢竟,她的身份不允許她來酒吧呢,不過想必她此時此刻也在某處為我們祈禱呢,也算是間接進行團建啦。”
曲無弦則歎口氣,“整個地獄像她一樣這麽虔誠的信徒,恐怕沒幾個吧。”
“那當然,人家可是咱藍玫瑰的禦用神父!”詩無韻一邊說著,一邊為地子規拉好椅子。
“不過,雖然我之前就有些糾結,但出於禮貌一直沒敢問……為什麽神無父這麽執著於成為神父呢?雖然我不是很懂那些宗教問題,但,女孩子不是只能當修女的嗎?”紅無心拽了拽自己胸口的紅蝴蝶結,小聲說道。
一旁的曲無弦伸出手輕輕敲了下他的黑禮帽,“你這話也就趁著她不在的時候說吧,不然她也得把你壓在十字架底下。”
曲無弦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唉,你們沒聽說過她生前的故事,自然……”她看了眼面前的三個人,聲音又小了幾分,“算了,你們也沒必要知道,那不是什麽好故事。”
詩無韻則揮了揮手,現在他眼罩上的兩個圓圈眯成了一條縫, www.uukanshu.net “嗨呀,咱都在地獄了,誰的故事會是個好故事呢?算啦,沒必要打聽人家的過往,不管怎麽樣,神無父肯定是咱藍玫瑰騎士團最棒的神父!”
說著,他舉起手中的酒杯,高呼道:“來,這一杯,敬神父!”
其余兩人也拿起手中的杯子碰了上去,地子規撓撓頭,忽然看到詩無韻的左手悄悄將一個半滿的酒杯推到他的面前。
他便接過酒杯,與三名藍玫瑰的騎士一同碰杯。
碰杯後的地子規看到其他人都喝下了酒,仍端著酒杯,心裡有些猶豫,畢竟按照那個服務員的說法,先前他便是喝了傲慢殿的酒,促進了自己靈魂裡惡魔的複蘇,天知道自己手中的酒杯裡裝的又是來自哪裡的鬼東西。
曲無弦先喝完了杯中的酒,她放下酒杯,眯著眼看向地子規,地子規被那如同舞台聚光燈似的目光嚇到了,便將酒杯湊到自己的嘴前,微微抿了一口。
出乎他的意料,如之前喝過的“路西法之賜”那股烈焰一般的灼燒感不同,他品嘗到了一股溫馨而濃鬱的甜蜜感。他的嘴巴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你是真不怕又喝出事啊。”他聽到腦海中的服務員幽幽地吐槽道。
紅無心開口道:“啊,我記得雨果說過,每塊墓碑下,都是一部長篇小說。這麽看來,這座地獄真是個糟糕的圖書館啊。”
“你居然還會知道雨果。”一旁的曲無弦嘟囔道。
紅無心的聲音暗淡了下來,“唔,我沒看過多少書,不過,她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