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囚風操縱著自己的身體,禦風而行,很快便來到了大殿。
大氣恢弘的宮殿,很符合淺若對古代強盛王朝的想象。數百級的台階,雕龍附鳳。頭上插著挺立的羽毛的兵甲衛士每隔一段便站在台階兩側,執戟荷戈,森嚴守衛。
太囚風落在台階下,便要往上走。
“殿下請回!”最下面的兩個衛士交叉武器,攔住太囚風。
“混帳!不認得我了嗎?”淺若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凶巴巴的太囚風。
那兩個衛士面不改色,依舊用他們那冰冷冷的語調說:“王上與百官正在大殿內議事,我等奉命行事,還望殿下不要為難。”
太囚風深吸一口氣:“什麽時候能結束?”
“我等不知。”
太囚風點點頭,有些不屑:“我有要緊事,關乎國家!”
“殿下可有王上的急令許可?”
“沒有。”
“恕不放行。”
“你們……”太囚風攥緊了拳頭,“你們讓不讓?耽擱了此事,你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那兩個衛士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個說:“容我向王上通報。”說著便收起武器踩著台階跑上去了。另一個直接橫著武器,站在台階中間。
“這兩個衛士還挺嚴啊。”淺若說。
“當然了,這支環鳳軍可是我們雲中軍紀最好的一支軍隊。”淺若聽得出,太囚風其實心裡還是挺為能有這些嚴謹的士兵而自豪的。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姑姑在議事的話,為什麽不等等呢?”
“議事?我還不知道他們,天天就為了一點自己的蠅頭小利相互傾軋,相互爭吵,偌大個朝堂,真正肯為國家做事的能有幾個?雲中已經享受兩百余年的太平了,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那些公卿大臣這會兒肯定因為打仗要他們出錢的事而爭吵不休。”
聽得出來,太囚風對這些大臣們怨氣挺大的。
正說著,那個衛士下來了,拿回了武器,與另一個一起退到了兩邊:“殿下可以進去了。”
太囚風提起衣服的下擺,快步走著,兩腿不斷上上下下,很快便上到了上面。
大殿的門正開著。百官分坐兩旁,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怒氣,足見剛剛朝堂上得有多麽激烈。
太囚風提著的青綠色的衣服的下擺被他往旁邊一甩,這個王子倒頗有分霸氣。太囚風走在這恢弘雄偉的大殿上——淺若還是第一次切切實實地看見這種古代建築,深深震撼於大殿的精美,說不出話來——太囚風的步子倒也有種恢弘大氣的感覺。
有些大臣看見太囚風就站在他們面前,不由得心驚膽戰。
“囚風,你不好好養病,來這裡做甚?”王上坐在龍椅上,問太囚風。
“因為有幾事不解,特來請教姑姑。”
“講。”
太囚風環顧四周:“講之前可問表兄在何處?”
“你表兄今日出城打獵去了,不在城中。”
“好。我的病已經好了,或者說我根本就沒病,可是為何醫生們不讓我出去?我懷疑……”太囚風看著那幾個平時和楊蒯走的近的大臣,“侄兒懷疑這是表兄要軟禁我。”
此話一出,大臣們議論紛紛。
“朝堂之上喧喧鬧鬧,成何體統!”王上拿出了作為一個執政十幾年的王的威嚴,“囚風,你可有證據?”
“還有其他事。我自己從醫館裡溜出來的,我溜出來後,
一群士兵被甲持兵要抓我。他們聽命於表兄。我一沒犯事,二者王城巡衛使,我沒記錯的話,是由鍾離毅擔任吧?第三,我一個人病人,要找回我一個病人,何必讓士兵們被甲持兵呢?” “你們表兄弟不和,我素來有知。然朝堂之上,乃論國家大事之處,非議私家小事之所。你們表兄弟之間有什麽矛盾,私下自可解決,何必鬧到朝堂上。”
“那好,”太囚風突然跪在地上,“臣太囚風,向王上檢舉楊蒯藏有私兵,圖謀不軌!”
眾大臣又是一陣議論。
王上點點頭:“禦史,孤限你三日之內查明此事。”
禦史唱了個“喏”便準備離開大殿。
“報王上,”太囚風回頭看去,是剛剛那個攔住自己的衛士,“少司商求見。”
又是一陣議論。少司商,是楊蒯的官職。
“正好你們表兄弟可以當面對質。讓他進來吧。”
太囚風站了起來,面向門口。不一會兒,楊蒯走了進來。
淺若此刻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狹小心境內,第一人陳吃瓜。這個楊蒯,也算是器宇軒昂。挺大的眼睛,在眼角那裡如同被畫家一般抑揚頓挫。雄渾的身軀,比太囚風壯實多了,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這人穿著一身的黑,在他身邊應該挺壓抑的。
楊蒯看了太囚風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跪在地上,向王上匯報,聲音很符合這個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光明又陰暗:“近日兒臣府中有盜賊出沒,鍾離毅抓捕不到盜賊,因此派出一支隊伍守在兒臣宅邸。但今日早晨,兒臣卻見那些士兵們都被撤走,兒臣去問鍾離毅,他卻說也不知道,兒臣認為這是鍾離毅的失職,按照我朝規矩,兒臣想要彈劾鍾離毅。”
“你——楊蒯,你敢說早上去抓我的那些人不是你派的?”太囚風有些生氣了。
“表弟,我知道,你我向來不和,但是我相信你是一個好弟弟,為何要汙蔑我呢?”楊蒯很是無辜的樣子,“而且你說的什麽有人去抓你,我都不知道這種事啊。”
“你——鍾離毅呢?”太囚風有點急了。
“太囚風,你別急啊,你越急就越容易中他們的圈套。”淺若勸著太囚風。
但太囚風卻絲毫沒有聽進去。
很快,鍾離毅被傳喚來了。
“臣毅拜見王上,王子。少司商大人說的那對衛士,我也沒找到他們,他們失蹤了。”
“既然發現他們失蹤了,為何你上報?”王上問。
“臣毅一開始以為是少司商大人把那群人帶走了,本想找少司商大人問一問,但是大人狩獵去了,臣毅便想等大人回來再做打算。”
“今日一早,有一群人去抓捕風兒,有人說是受了你的指使,確有此事嗎?”王上又問。
“臣毅都未曾見到這群人,如何指使?”
“但是你也許會提前幾天跟他們說好,然後以此來嫁禍給我,從中獲利。”楊蒯不由分說地指責著鍾離毅。
“大人不要血口噴人!臣毅對王上對王子向來忠心耿耿,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孰是孰非還得仔細探查方可下定論,”王上說,“不妨你們也別再爭了。孤設立專員,探查此事,不如自然有定論,到時候,判罰自有定數。”
眾人隻好高唱“吾王聖明”而後告退了。
太囚風和鍾離毅走在一起,楊蒯自己一個人走著。
“這家夥真是屁事多。”鍾離毅憤憤地說。
“現在等著調差結果吧。我沒做錯,你也沒做錯,肯定就是他搞的鬼。”
走到下面,與開始攔住自己的那個衛士擦肩,太囚風突然停了下來:“你叫什麽名字?”
那衛士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確認無誤後才說出自己的名字:“稟王子,我叫典蝕鵠。”
太囚風拍著典蝕鵠的肩:“好好乾!”
說完便走了。走了沒幾步,太囚風突然感覺心裡一陣疼痛,仿佛有千萬把刀在裡面攪動,疼痛的汗水瞬間滲了出來。“啊,好疼,這感覺……”太囚風倒在地上,旁邊的人紛紛衝上來, 可太囚風聽不見他們的聲音,漸漸的,眼睛的視野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又逐漸模糊……
太囚風再醒來時是在自己的王府內,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構造。但是對於真正控制太囚風身體的淺若而言,這又是一張新地圖。
“這是哪裡?”淺若恍惚間問。
“王子,”鍾離毅湊上前來,“這是你的寢宮啊。”
“我的……寢宮?太囚風,太囚風……”太囚風沒有回應,淺若隻好自己裝一裝。太囚風作為一個王子,卻這麽莽撞,這怎麽行。
“看來,最近我的身邊,都是危險呐。”淺若裝出語重心長的樣子。
圍在窗邊的一乾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目光全都聚焦在鍾離毅身上。鍾離毅感到自己背上插著一堆帶著殺氣的目光:“王子放心,這幾日我就在這裡住下,保護王子的安危。”
淺若點點頭:“諸位大臣,有勞各位了。來日一定登門感謝。”
大臣們散去了,鍾離毅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淺若抓著被子,又把自己塞了進去。
要想和楊蒯這種人對抗,得多用點腦子。這幾天看到的人,鍾離毅不像是愛動腦的人;薑如麟和薑爺爺有他們自己的事情要做,不過也可以向他們尋求意見;太囚風自己更莽,簡直就是一個缺少政治頭腦的家夥;這邊最靠得住的應該就是公主殿下了。我要自己動腦,我看的史書也不少,雖然不能把背後的政治鬥爭完全讀明白,但是應該還是勉強能用?這種局面該怎麽解決啊,煩死了。唉,還是先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