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契當天回到了無人區。
是夜,雪原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冷風從門外灌進,與室內的火爐蠟光構成了兩個世界。
夏契抱著腦袋,跟爬在桌子上的桌子上的冰雪傾訴,卻又像是在自語,桌底下的影子一片靜默。
“我想走出雪原,之前就想,但我有耐心。可現在,我從那個鎮子回來後,這個想法便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我向往孤獨,但不代表我可以沒有同類。越是孤獨的人,越渴望理解,冰雪,你能明白嗎?”
冰雪從桌上爬起飄到門口。
夏契看著它。
時間一秒一秒爬過,夏契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快於平常的心跳聲,冰雪駐足在門檻上,閃光落向外面的風雪。
魚兒會離開水嗎?
冰雪向外虛邁一步,下一秒便飄落夏契的頭頂。
一陣頭皮發麻之後,冰雪安靜下來,耳朵捂住複契的眼睛。
夏契吹熄蠟燭,憑感覺走進了被窩。
砰——
門被一道勁風關上,將寒冷放在了外面。
稀疏的寒是一閃一閃,枯躁地打發這漫長的夜。
夏契穿越的第二十個月子,也就是新歷674臘月初八,夏契離開凜冬雪地無人區,開始了他的征程。
咚咚——
木安青拉開門,看清敲門者的下一秒便拉下臉。
“余舒呢?”夏契問。
“走了。你帶這麽大一出往東西是?”
“我想在你這借住幾天。她去哪了?”
“不知道,你憑什麽認為我一定會答應你?”
夏契看著她的眼睛道
“憑感覺。”
木安青躲開他的目光。
“幼稚。”
“那你同意不?”
木安青往旁邊一讓:
“我不同意你想怎樣?”
夏契拖著行李擠進門後才轉身道:
“沒考慮過,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同意的。”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晚咯,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麽:請神容易,送神準!”
“你不要臉的樣子真教人惡心。”
“一個人放了一個屁的話,假若沒有人發現,全場唯—好受點的或許就是自己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夏契忽然上前一步,目光逼視對方眼眸。
木安青偏過臉。
“你知道戀愛的第一步是什麽嗎?不是牽手。而是目光用不自然接觸,你被動了,知道嗎?”
木安青對視夏契的眼睛,字正腔空圓地吐出一個:
“滾!”
夏契訕訕一笑,收回了目光
“開玩笑嘛!
木安青不搭理他,轉身進了臥房。
夏契住進了客廳。
……
整個下午安木青都在出診,直到晚上都沒回來。夏契合上書,抱起冰雪,準備出門瞧瞧。
剛到門邊門便自動打開了。
“這麽晚了,你準備出門幹嘛?”
“方便。”
“屋裡有廁所。”
“可以給花施肥。”
“變態!”
木安青換了鞋,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瞬間反鎖上門。
夏契走到庭院邊上的一盆雪蓮前,輕輕拔弄了幾下它綻開的蓮瓣。
他坐坐在廊階上,抬頭,是無窮無盡的雨的精魄,與若隱若現的幾顆殘星。
天亮了。
木安青醒時,夏契已經走了,留下了一張紙條:
家裡有老鼠。
木安青沉默半晌,將紙條撕了個粉碎,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到鎮上討一隻貓。
……
每半個月,寧琴鎮全有一波馬隊到鎮上,用物資交換鎮上的糧食。
今天正是馬隊進鎮的日子。
夏契背著行囊,一路向南。迎面見聽著鈴鐺的聲音,躲進路邊的一片灌叢中。
一隻隻昂頭的駱駝成隊走在道上,過著金黃的鈴鐺,雪白的皮毛很好地與環境融為一體,身形也比夏契記憶中的形象大了一圈。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皮膚深黃、留著絡腮胡子、粗眉毛的漢子,他騎的駱駝最為高大,卻沒載貨物,而是拉著一輛戴紅布的車子。
“都給老子加把緊,這路段狹道最容易遭馬匪,要休息,也得過了這道門。”霆軍,也就是馬隊的領頭人扯著桑子喊了一聲,洪鍾般的聲音叫不少人一激靈,加快了速度。
“嘚嘚——”
山腰上衝出一行人,黑布面,手持銀刀,座下的飛馬激起雪浪滾滾。
“媽的,說曹操曹操到。準備戰鬥!”霆軍給了自己一巴掌,拔出腰間的兵刃。
哨當——
兵刃交錯間,地上便多了幾道屍體,都是馬隊的人。
“我投降。”一個看上去十幾歲的馬幫青年將武器揚到一邊,跪了下來。
白光一閃,一顆大好的頭顱飛了出去。
屍體還跪著。
夏契借著葉間的間隙,屏著呼吸一眼不眨地看鮮血染紅雪地,火光埋葬了屍體。
等馬匪帶著貨物揚長而去,夏契才從灌木叢鑽出來。
他弓下腰,嘔吐,不停地嘔吐。
當他再次抬頭的瞬間,他瞥見火光中伸出了一隻手。
夏契撿起一把染血的刀,緩緩靠近。
是那個隊領頭的。
他身上一片焦黑,已清看不滿臉,只有嘴唇仍在不停地抖動。
“你想說什麽?”
“救救我的女兒…”
夏契想起了那輛被劫走的紅布簾車
“你女兒叫什麽名字?
“六…六………”
他死了。
夏契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的第一反應是報警。
這個世界哪有什麽警察……夏契暗笑了自己一聲,想起自己還有冰雪。
還有魔法。
夏契將冰雪召喚上來,用手指了指地上一隻馬匪的屍體,然後用手掌在自己頸項間比劃了一下。
冰雪點了下腦袋表示明白。
然後他們便上了山。
馬賊的寨子在不遠處的一個山腰上,很隱匿。如果不是冰雪感知過人,夏契就是原地經過一百次也不會發現。
寨子是用石頭徹成的大排屋。茅草頂。中間的那間最大,似是客廳,此刻了洞門大開,隱隱可以以外面聽見樓內的吵鬧聲、笑聲。
寨前有一座木頭搭的瞭望台。
夏契靠著冰雪,一個雪影置換,便繞過了瞭望台,潛入了宅屋內。
他讓冰雪去房間裡搜尋女孩,自己來到了馬棚。
此刻只有一個看守正坐在草料堆上,沒精打采地抽著煙。
夏契靠著牆沿,等待著冰雪的消息。
嗚——(找到啦!)”
“你先讓分身摸到了廚房偷點油到了這,再連同那個女孩一同置換過來。”
夏契憑借契約與冰雪遠程交流著。
過了一會,冰雪的分身抱著一桶油漂了過來。
“油先放這,可以直接用冰刺解決他嗎?”
分身搖了搖頭,距離不夠,冰刺長度不夠。
“那你去吸引他過來,我站在這,給他一刀。”夏契揚了揚手中的兵刃。
分身點了點頭,輕輕地飄到馬賊面前,給了他一巴掌。馬賊一時有些糟,沒反應過來。
於是冰雪又打了他一巴掌,轉徑直朝夏契方向飛去,馬賊想都沒想,直接追上來。
夏契聽著腳步聲,一刀劈出。
沒劈到。
下一刻,面門便傳來一道被風聲。
夏契往後一倒,刀碰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馬賊收刀舉起,正要劈下。
夏契兵刃橫舉準備格擋,卻對自己能否擋住這一點充滿了不自信。
馬賊忽收住刀勢,側身一讓,避開腳下的冰刺。
夏契順勢一掃,趁機爬起。
馬賊直接轉身,撲向馬匹。
夏契狠命將刀擲了出去。
刀刀砍到了脖頸。
馬賊頭轉了一半,瞪大了雙眼,死不贖目。
夏契用手撐住膝蓋,狠狠地喘了氣。冰雪飄到他身邊,將耳朵搭在背上,輕拍了兩下。
夏契擺手表示不用,端起油桶,灑到了草料堆上。
沒帶火?夏契看了眼冰雪。
冰雪昂頭,張望天空。
夏契歎了口氣,走到屍體邊上,摸出了一盒火柴
“過來吧。”
夏契騎上馬匹,背後瞬間多了兩道身影。
“唰——”
火柴扔下,夏契縱馬離去。
“著火啦!”
“你是誰,為什麽救我?”
“夏契,受你父親臨死之托。”
背後隱隱傳來抽泣聲,不過很快便停止了。
“你叫六六是吧,你家在哪?”
“六七,我家已經沒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王國,魔法師學院。”
“那挺遠的,祝你好運。”
女孩沒有說話,夏契肩上一疼。
“你屬狗的呀!”
“……屬猴。”
夏契偏回頭,看清了對方的臉。
公主侍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