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契和余舒沿雪峰山腰的洞穴進入一座的冰室迷官。
精致的冰壁光滑異常,清晰地倒映出兩人的鏡像。
從遠處看,好像是六個人並排在走。
過了不知道多久,余舒有些頭暈。
“我們好像一直在兜圈子。”
夏契停下腳步,環顧左右:
“是麽?”
余舒隱隱覺察到不對。
“你是誰?”
一片雪花飛舞,只剩下左邊雪壁鏡像中的夏契。
他仍在走,不時皺幾下眉頭。
他看不見她。
另一邊,夏契拉著冰雪,不停向余舒道:
“已經走了這麽久了,你還沒發現不對嗎?沒有弄清楚情況的前提下盲目的行動是沒有意義的。”
余舒繼續埋頭前行。
夏契停下了腳步。
余舒繼續走了一會,一直到了要消失在夏契的視線中時,她忽然轉過身,嘴角一彎:
“終於不跟上來了麽?”
“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夏契,回蕩在冰室中的,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
余舒沒有慌張,只是內心深處略微有些惶悸,身體略感疲弊。
出路在哪?
她看向鏡子中的夏契。
夏契躺到了冰面上,閉上眼。
冰雪在半空中警惕著四處。
如果我的感應沒錯,冰龍肯定是在這迷宮後面。可怎麽走出去呢?在魚腹紙條的那個人肯定見到過冰龍,並且走出過迷官將消息帶到外面。他是怎麽走出去的?夏契的腦細胞極飛速運作,回想起之前余舒提到了一件事。
失蹤的科學隊!
那個俊霖肯定是其中的一員,不然沒事不可夠來這。其他人呢?能當上科考隊員的,實力不會太差,如果他們都走出去了不可能連一個將消息帶回王國的機會都沒有,而是把消息塞到魚腹中。必有人死在了探索中,這裡面卻沒有一點痕跡。
或許是…幻鏡!
夏契一個鯉魚打挺,徑自往前走。
眼下是一個彎道,夏契卻沒有拐彎直直地撞向冰壁。
一直注視他的余舒瞪大了眼,剛要大喊一聲,下一刻卻仿佛失聲,緊閉起了雙唇。
夏契直接穿過了冰面。
好一會,余舒才回過神,喃喃道:
“幻術…”
夏契走入一處幽暗廣闊的穴洞,沒有冰雪,只有暗黃色的岩石,和一個深黑色的刻著各種怪異血色符文的圓盤狀祭台,以及祭台邊成堆的皚皚白骨。
夏契的目光轉向祭台上被四根巨型黑鐵璉纏住的赤角金水龍。
它閉著眼,卻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幅射開來。
夏契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余舒走了進來。
“祭壇前有一塊碑文,我看不懂,好像是古文字。”
余舒輕輕頷首,徑直走到碑前,俯身細看。
“啊!”余舒抱住頭,摔倒在地,五官皺成一團。
“怎麽了?”夏契趕上前揪住她,發現她的眼睛在滴血。
冰雪突然從夏契懷中掙脫,用異常尖銳的聲音咆哮不止。
血液像兩條小溪不住地往下流,濺落在余舒的脖子,灰衣之上。
沉睡的冰龍豎起了雙耳,鐵鏈發出鐺鐺的碰撞聲。
整個岩穴都在顫動。
“冰雪,你怎麽了?”夏契抓住余舒不停掙扎的手,任由指甲鑲進自己的血肉,大聲朝冰雪呼喊道。
冰雪沒有回應,一陣白光從它身上閃現。
等白光散去,一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冰雪原先所處的位置上。
銀白的長發,妖精的臉,脖子在掛著一串雪花妝成的冰藍心項鏈,血色的長裙瑟瑟作響。
夏契昂起頭,對視那一雙仿佛沒有情感的赤瞳。
僅僅是一刹,雪妖女錯開了目光,盯向祭台上的冰龍。
冰龍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好久不見。”赤角金冰龍開口道。
雪妖女沒有開口,赤瞳流轉妖異的光芒。
“吼——”赤角金冰龍一聲咆哮,四條黑鏈齊刷刷斷裂,整個岩穴急劇震蕩起來。
雪妖女目光轉向夏契,手上輕輕一揮。
夏契與余舒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赤角金冰龍震裂壞死的機體,冰霜覆蓋,瞬間完成了更新。
它沒急著動手,頗帶幾分嘲弄的口吻道:
“這麽多年了,你居然還相信人類?”
雪妖女面無表情,反問:
“這麽多年了,你居然還活著?不愧是蜥蜴的種。”
赤角金冰龍冰翅一展,直撲雪妖女。
漫天雪花飛舞,雪妖女消失在原地,隨即在雪中出現無數雪妖女的身影。
她們一齊注視冰龍,赤瞳中血光流轉。
赤金金水龍仰天怒吼,岩穴塌陷,一柄巨大的冰刃暴露於風雪之中,狠狠揮落。
漫天的雪花飛舞,平地的雪原中出現一道深深的裂谷。
“砰——”
冰龍墜落,整個身體開始崩解,消溶於雪地之中。
一顆冰藍的蛋出現在原地,被一雙年輕的手拾起。
那人的胸口掛著一個標牌。
俊霖·路易斯。
…………
夏契和余舒回到了木屋。
余舒的雙眼已經恢復正常,現在流的都是眼淚。
略幫她做一番清洗後,夏契再一次走出了門。
“你去哪啊?”余舒的聲音有些沙,甚至顯得有幾分可憐。
“我找冰雪。”
“會死的!”
“呸呸呸。”
門被關上了,只有火爐還在嗞啦的喧鬧,屋內的光線略顯昏暗。
余舒躺在床上,緊閉雙眼,把頭狠狠地埋在枕頭中。
不知過了多久,余舒抬起頭。
“呸呸呸。”
也算,一種祝福吧。
夏契在雪原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著,發現今天的雪原似乎格外安靜空曠。
除了他以外,什麽活著的動物都沒有。
就連穿越之前那片松林,他故意唱了幾句,松樹都沒有一點反應。
夏契感到莫名的孤獨。
他仿佛與整個世界分離開了,自成一方。
他不知疲倦地行走,卻沒有終點。
一片片雪花落在他的頭上,帶著絲絲涼意。
他感覺自己快不行了,意識有些模糊。
…………
終於,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撲——
他倒在雪地上,抓住了它的手。
寧琴鎮,幾十座木屋錯落緊致地分布在一起,幾個孩子在街道上打雪仗。
一家商店裡走出幾個抽土煙的中年漢子,彼此之間有說有笑,嗓門響亮的,可以讓整條街都聽見。
偶有婦人出門,卻是包著頭巾,低頭,步履匆匆,像是在趕路。
小鎮的南邊,有一塊沃野,沒有冰雪。
青黑色的小麥生長著,凜風偶過,翻起一層層翠色的波浪。
不少人家都在前庭後院支起大棚作菜園。
木安青是整小鎮中唯一一位醫生。
她不用種地,一次診金便抵七天的糧食,每逢過節還會有外快快。她推辭過幾次,架不住民風淳樸,最後她也都捏著鼻子收了。
這天半夜,戶外響起了敲門聲。
雖然很想裝作聽不見,但木安青還是在怒捶了幾下枕頭之後爬了起來。
開了門,外面站著一個女孩,好像是瞎子,身上是濕的,還有暗紅色乾掉的血跡。背上背著個人,昏迷著,手裡卻還能抓著一個什麽生物的耳朵。
“你們從哪裡來,他怎麽了?”木安青問。
“無人區;高燒昏迷。”余舒直接了當的回答。
“你呢?你的眼睛…”
“我很好,你先看看他吧。”
“嗯……”木安青認真打量了一下病人的外貌,“這人我好像在哪過——尖嘴猴腮的。”
“你是說動物園?”
夏契的眉頭皺了皺,隨即痛苦地哼了兩聲。
“先看看吧。”余舒衝進屋,將人放在了沙發上。
木安青將手放到額頭試了一下,轉身進門。
過了一會,她取又出一條熱毛巾放到夏契額頭上,又往嘴裡到了一試劑綠色液體。
“不會是毒吧?”余舒看似不經意道。
“是藥三分毒,看造化吧。”木安青指了指屋內的座椅與杯子的所在,就回房睡起了回籠覺。
余舒雖然又累又乾,但她寧願站著渴死,也不吃嗟來之食。
…………
半個時後,余舒舒服地靠著椅子睡著了,旁邊桌子擺著一個倒了空了的熱水瓶,和還剩半杯的水。
清晨時分,木安青準時醒來,伸了個懶腰,便出門買早餐去了。
她在經過客廳時順手摸了下夏契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
“木醫生早!”
“木醫生買點包子不,鮮出爐的?”
“木醫生,上次我們家老爺子多虧了您喲……”
木安青—一點頭回應,買了三個彩虹包子。
回去的路上,左右四顧無人,她抓起一攤雪,捏在手心一會後,便放在臉上滾呀滾。
冰絲絲的。
“嗚呼——”
用完的雪球飛了出去,砸到街邊的一顆樹乾上。
她順帶踹了樹乾一腳,然後躲避不及,身上挨了不少雪。
木安青扯著紅色的衛衣抖幾下,便瑟縮著身子,孤單地前行。
她偶爾直直地擺腿,讓每一步都揚起雪花,她從自己的怪異行為中,感到快樂,一種傷感的快樂,像一落到手心裡就化掉的雪花,憂傷而優雅。
到家時余舒已經醒了。
木安青遞過包子。
“選一個吧。”
余舒本想拒絕,奈何肚子發出一聲嗚咽,只能忽辱負重,說了一聲”謝謝。”
“你選了紅色的,如果是我,我會選綠色的。”
“為什麽呢?”吃人嘴短,余舒當起了捧眼。
“因為綠色代表希望。”
“那麽你希望什麽?”
“我沒有希望…”
余舒詫異地看了木安青一眼,隨即將目光放到剩下的一個包子上,也是綠色的。
如果是我,我希望最後一個包子也是我的。余舒心裡嘀咕了一句,轉而看向沙發上的夏契。
“他大概什麽時候能醒?”
“你去親他一下,他就能醒。”
余舒瞪了木安青一眼。
“或者將昨天沒洗的襪子賽進他嘴中。”
你真的是個醫生麽?余舒半信半信地脫下襪子,自己偷偷嗅了一下,皺了下眉頭,隨即緩緩朝夏契臉上伸去。
夏契忽地跳了起來,直接將冰雪舉過了頭頂。
冰雪打了個哈欠,象征性地掙扎了兩下,便又扭頭睡了過去。
好可愛,昨天怎麽沒發現呢?木安青將額頂的鬢發往後一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夏契用仇恨的目光狠狠刮了她一眼。
“你早醒了?”余舒反應過來,狐兒臉一紅。
夏契歎了口氣:
“才醒。”
“騙鬼。”木安青接過話頭。
“女人都是鬼。”
“男人都是騙子。 ”
“你們兩個以前認識?”
“不熟。”兩人異口同聲道。
“話說我怎麽在這?”
“廟小,委屈你這尊大佛了?”
“你這人會不會說話?”
“我這人會不會說話要你管。”
余舒聽到濃濃的火藥味,悄悄坐到了沙發上,靜靜看著兩人拌嘴。
“我一看你這人就來氣。”
“偏生沒氣死你。”
“你都還活著呢?”
“別指望給我上香,我肯定活的比你久。倒是你,什麽時候讓我吃席?”
“吃不死你!”木安青一個包子扔了過去。
夏契接過,一邊吃一邊還嘴。
“你知道你吃那個包子是什麽顏色嗎?綠色!祝你戴一頂漂亮的大帽子!”
“放心,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戴帽子的事也輪不到你!”
可惜我沒帶魔法球。余舒頗想把這一幕錄下來,將來做教材也好,黑歷史也罷,都能用得上。
她發現冰雪面前有一塊棱冰鏡,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
兩人拌嘴的景象清晰地投影在上面。
不知吵了多久,兩人休戰。
“我喝水。”
“別用我的杯子。”
“你喚它一聲,你看它答應你不?”夏契一面說著,一面給木安青也遞過了一杯水。
木安青接過,一口飲盡。
“這杯子我剛才用過。”
“噗——”
“夏契,我****”
…………(此處省略八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