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府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不管此子是不是鎮衍司的人,他既然接下了這個差事,就要做得滴水不漏。
只要將此人永遠留在蘇塘府,一切麻煩就自然煙消雲散。
恆心面無表情,說道:
“趙奉大人奉天子旨意,從各大聖地選拔弟子入鎮衍司,此事知府大人上報上京,一問便知的。”
“還有,讓衙役尋來這人當街賣藝帶著的黑狗,請仵作驗看,也就自然知道下官所言非虛。”
那老人販子一聽,身子一軟,幾乎就要癱下來了。
折枝采生,罪該凌遲,千刀萬剮之痛,由不得他不怕。
那衙役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其不要驚慌,那人販子這才稍稍鎮定了些。
劉知府面色一寒,哂笑道:“當街逞凶傷人,假冒朝廷命官,證據確鑿還冥頑不靈,何須上報上京,本府現在就要你粉身碎骨!來人,上刑!”
隨著他一聲厲喝,一眾衙役帶著種種刑具來到堂上。
那人販子大喜過望,眼中露出怨毒的神色,同時重重向著劉知府磕頭道:“謝大人為小人做主啊!大人真是愛民如子!”
恆心站著瞥了他一眼。
“呵,知府大人好威風啊!”
一陣銀鈴似的輕笑聲傳來。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那黃衫女子。
劉知府皺起眉頭,沉聲道:“你是何人!在公堂上安敢如此無禮?!”
黃衫女子面色波瀾不驚,她輕輕一揮衣袖,一面和田玉令牌,就飄飛而出,穩穩落在了劉知府的公案上。
劉知府驚疑地拿起令牌,瞧了半天,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面色忽然大變。
他霍然起身正要說話,卻被那黃衫女子打斷:“劉知府,還是先審好眼前的案子吧!”
“是!”那劉知府拱了拱手。
這下,恆心也無比好奇起來,知府可是正四品實職,在這一府之地,那就是名符其實的土皇帝。
這黃衫女子一個令牌就能讓他恭恭敬敬,莫非是皇室公主?
公堂上的其余人更是驚得呆住了,此時就算他們眼瞎,也能看出來,這黃衫女子只怕有天大的來頭。
那人販子臉上的笑容緩緩僵硬,身子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子如篩糠般顫抖起來。
站在他身旁的衙役,瞳孔縮至針眼大小,面色也已經慘白如紙。
劉知府則像是變了個人,一下子英明起來,命令道:
“王班頭,立即領人,將這賣藝之人所帶的黑狗牽回,交由仵作驗看!”
又走下來接過恆心手中的腰牌,看了片刻後正色道:“這位是鎮衍副尉,來人,給這位……姑娘還有副尉看座!”
立刻有人搬上來兩張椅子,恆心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坐下。
不一會兒,那王班頭就上來稟報:“稟大人,的確,的確是折枝采生!這畜牲!罪當千刀萬鍋!”
王知府拍案而起,怒聲道:
“大膽刁民!竟敢拐賣孩童,誣陷朝廷命官,簡直膽大包天!罪無可赦免!還不從實招來,你有無同夥?可還有其他孩童被害?!”
可那老人販子,早已肝膽俱裂,只是一個勁地磕頭,嘴裡尖聲叫著:“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不一會兒,就將腦袋磕出血來。
劉知府如同看一隻蒼蠅般,嫌惡地掃了他的一眼,而後揮了揮手,左右的衙役便將此人押了下去。
而後他又看向那領頭抓人的衙役,
冷哼道:“李捕快,你是瞎了?居然為人販子說情,還衝撞上官?來人!扒了他的差服,押到牢裡候審!” 那姓李的捕快,面如死灰地笑了笑,就被帶了下去。
而後,劉知府臉上綻放出笑顏,對著那黃衫女子與恆心說道:“兩位,這裡人多眼雜,可否後堂敘話?”
黃衫女子點了點頭。
三人來到後堂,上了香茶,屏退下人後,方才還威風的劉知府,誠惶誠恐地衝著黃衫女子跪下。
他顫聲道:“下官見過郡主!下官約束屬下不力,衝撞了郡主,罪該萬死!”
恆心心中恍然:“原來是一位郡主。”
據他前世的歷史知識,皇帝庶女、太子之女、親王之女都可封為郡主,也有朝廷重臣受皇帝器重的,也會賜封其女為郡主。
就不知這位郡主是什麽來頭了。
那黃衫女子搖了搖頭道:“此事,只怕沒這麽簡單吧?”
劉知府眼神閃爍不定,最終還是咬牙道:“是下官馭下無方,請郡主重重責罰!”
他也不想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只是那托他那辦事的人,自己還有把柄握在對方手上,他同樣得罪不起。
恆心笑道:“知府大人想對付的人是我,不成想連累到郡主了。”
黃衫女子笑道:“恆心副尉見義勇為,這才是朝廷官員該有的樣子。”
轉頭又對著劉知府道:“劉知府,此事真是意外?你當真沒什麽要說的了?”
劉知府俯身道:“請郡主重重責罰下官!”
黃衫女子冷哼一聲,與恆心轉身出了府衙。
兩人走後,屏風後面走出一個謀士模樣的書生,對著劉知府道:“大人,這是哪位郡主,讓您如此恭敬?莫非是當今聖上的庶女?”
“哼!張首輔之女,天子欽封星陽郡主——張星文。”
“用玉梟傳書,將此間事告知總督大人,就說下官實在無能為力。”
那謀士點了點頭,便退去了。
走出府衙的恆心,向著黃衫女子道:“今日多謝郡主援手,敢問郡主尊號?”
那女子微微一笑:“星陽。恆心副尉不必多禮,如今這世道,能將百姓放在心裡的官,可不多了。”
恆心自然不知道,這位星陽郡主就是當今首輔之女。
他還有使命在身,便辭別星陽,再度出發了。
為防有人跟蹤,恆心在蘇塘府府城裡兜兜轉轉了小半天,才來到城南雁江邊上。
這裡有一個不小的港口碼頭,大大小小的商船遊船客船停泊在江面上,裝貨卸貨的挑工,上上下下地忙個不停。
恆心打聽了一番,便決定,乘坐江州商會旗下的大型客船,前往上京。
商會,是大衍各州的一些富商大賈,自發成立的組織。
他們的經營范圍囊括絲綢布匹、糧食、食鹽、當鋪錢莊、茶葉、房屋租賣等諸多方面。
同時他們也會組織商隊,前往西域和南疆的一些部落,以大衍的茶葉、絲綢和瓷器等,去交換異域的香料、良種馬匹甚至奴隸,從中賺取差價。
這些商會財力雄厚,為朝廷的稅收做了不小貢獻,所以官府也鼓勵他們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