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恆心,早已將僧衣換下,裡面穿一件青色雲紋長衫,外面罩著黑色鬥篷,帽子剛好擋住寸頭。
很快到了正午時分,他來到一座臨河的酒樓中,上二樓點了個松鼠桂魚,要了兩個小菜,坐在窗邊吃了起來。
這三天風餐露宿,幾乎都是啃乾糧度日,此時他也確實有些餓了。
飽餐了一頓,正在喝茶的恆心,忽然聽到下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他下樓往前幾步,便見到一個身穿黑色亞麻布、滿臉泥汙、手持一根長鞭的白發老人,正在指揮一條黑狗表演雜耍。
恆心循聲望去,只見那條狗身軀乾瘦,腦袋卻是大得有些出奇,一雙眼睛透著亮光。
他跳著穿過面前的一個個火環,又在一隻竹篾編成的圓球上來回滾動著。
圍觀眾人發出陣陣喝彩聲。
忽然,那老人將手中長鞭高高揚起,黑狗居然挺直了身子,前腳離地站立起來,斷斷續續卻又極為清楚的聲音,從他腦袋中傳出:“大吉......大利......,恭喜.......發財。”
恆心眼瞳一縮,心中湧起一股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小時候,大人曾講過的故事:有人販子,把百姓家的小孩兒拐騙走後,為了利用他們賣藝掙錢,會將狗皮縫合粘連在孩子身上,將他們當成畜生馴服,此所謂“采生折枝”。
圍觀的眾人更感驚奇,有幾個看上去闊綽些的,當即扔下了幾枚銅錢。
那老人臉上笑得皺成了一團,不斷向著那幾人彎腰鞠躬。
可他旋即又對黑狗狠狠道:“我就教了這些?還有咧?!”
眼見黑狗不出聲,他目露凶光,高高揚起的皮鞭就要揮下。
恆心心中殺意暴漲,他抬腳踮起一枚石子,手腕發力,狠狠擊向那人販子的手臂。
同時,不遠處,還有另一道破風聲響起。
兩顆石子,精準命中了那人販子的手腕。
“啊!誰乾的!”那人捂著鮮血狂流的手,倒在地上發出慘嚎。
“嗯?”恆心順著另一顆石子的軌跡,向前方看去。
只見前面不遠處,站立著一位聘婷多姿的女子。
她穿一身粉花鑲邊鵝黃對襟短衫,內裡是一件粉色抹胸,下身一條水綠色長裙,身段高挑,玉面飽滿,蛾眉鳳目,仿佛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佳人。
那黃衫女子也看向恆心,微微頷首一笑。
“怎麽回事?!”
一聲吆喝傳來,一隊巡邏衙役走了過來,撥開騷動的人群。
“官老爺!小的正在賣藝,這人忽然出手傷人,求官老爺做主啊!”
那人販子見狀,立刻跪在巡邏衙役面前,用手指著恆心。
恆心心中一沉,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你!怎麽回事?為何當街打人?”那為首的衙役死死瞪著恆心,大聲喝問道。
恆心搖了搖頭,指著那條黑狗,又看向那人販子,道:“此人是個人販子,乾的采生折枝的勾當,按照大衍律,罪當凌遲!”
那衙役嗤笑一聲:“什麽采生折枝?官爺我聽不懂!再說了,你有證據嗎?我只看到了你傷人!”
他一揮手,七八個官兵立刻圍了上來,拔出鞘中長刀,雙腿作弓步,一步步向著恆心逼近。
恆心此時幾乎能夠確定,這人販子就是個餌,正是為了逼自己現身。
這是一出官匪勾結的好戲,而幕後主使,
多半就是無生道的人。 這也印證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名單上的那些居士,正是朝廷之中的某些要員,他們早已與無生道同流合汙。
這蘇塘府的知府,或是他上面的人,應該就是那名單上的一員了。
恆心正想定住幾人飛身離去,忽然感到不遠處,隱隱有數道氣息鎖定了自己。
他心中頓時一凜,暗道:“是了,他們既然知道我身懷神通,自然有所準備,這幾個衙役不過是來誘我出手的,襲擊官差是重罪,只要坐實,我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正當他思考對策時,不遠處,那黃衫女子忽然脆聲道:
“住手!這位公子說得不錯,那人的確是人販子。你們身為朝廷官差,怎能不查察清楚,就隨意抓人?”
恆心聞言略微詫異,沒想到這位萍水相逢的姑娘,會為自己說話。
那為首的衙役轉過頭去,見到那女子後,頓時驚為天人,半晌合不攏嘴。
他眼中的火熱完全不加掩飾,嘿嘿一笑道:“看來,姑娘你是此人的同謀了?!好,一並帶走!”
那黃衫女子看向恆心:“這位公子,我們便去公堂上走一遭,不管他們有何圖謀,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朗朗乾坤,這蘇塘知府,一手還遮不了天。”
恆心微微點頭,同時心中暗暗猜測:這女人是什麽身份,看這氣度口氣,絕不是尋常人。
於是,兩人就跟著一隊衙役,與那人販子一齊,來到了府衙。
跨過朱紅大門,很快來到了公堂上。
過了好半晌,一身緋袍、上繡雲雁、頭頂烏紗官帽的知府大人,才從後堂出來,端坐著居高臨下審視恆心三人。
“大人,此子當街動手傷人,致這賣藝老者手腕傷殘,尋釁滋事,行為惡劣。”
那為首的衙役一見到劉知府,便上前稟告道。
“這女子疑似同謀。”他又補充了一句。
看著那女子驚豔的容顏,和曼妙身姿,他心裡想的是, 待會兒審完關進牢裡,這美人兒就算落到自己的手心了。
“小人何大,請大人為我做主啊!”那人販子跪下磕頭不止。
那衙役看向恆心二人,厲聲道:“大膽,見到知府大人,還不跪下?!”
恆心冷笑一聲,從腰間取出鎮衍司的白銀腰牌,道:“鎮衍司七品鎮衍副尉恆心,見過知府大人。”
旋即又指著那人販子道:“這人拐賣幼童,做那采生折枝的勾當,被我當街識破,大人手下的衙役是非不分,還請明察。”
那人販子面色瞬間煞白,他是被逼著來演這出戲,原以為這冤大頭只是個布衣百姓,誰成想也是位官兒。
那劉知府盯著恆心手中的銀牌,眼神微眯,心中也頗感惱火:他同樣是受上面所托,要截殺這年輕人。
不巧,當手下探子發現恆心蹤跡時,他已進了府城了。不好明著下手,於是便只能出此下策。
可那位大人隻說,此人是接王寺的弟子,卻沒說他是鎮衍司的的人啊!
多年混跡官場,劉知府早已喜怒不形於色。
他緩緩收回思緒,對著堂下道:“哦?鎮衍司?呵,鎮衍司才組建不久,還未正式行使職權,你這鎮衍副尉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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