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行是在他殺了人的第二天傍晚見到了來自田家村的人,那時候他躺在路邊的一個大土堆上抬頭看著天空,身上還帶著血,饑餓早已吃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就這樣躺著,看著。
起初,他還以為村裡的人報了警,喊來了穿便衣的警察來抓他,於是朝那人伸出了他那沾滿血液的雙手,嘴裡已經微微上揚。就好像死諫的文臣馬上要在清史上留下姓名一樣,不過這種喜悅馬上隨著皇帝的改過自新消失了,他撿了一條命,代價則是失去了一個好官旳名聲。田家村的那人並沒有手銬,也不會抓他,而是遞給他一個燒餅,又扔給他一個指針。
“你是天選者,但你越界了”。
李木行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他隻想吃那個餅,那個可以讓他再活一刻的東西。
屬於李木行的饕餮盛宴並沒有被打斷,對方好像在等他做出解釋一般。
“我本來以為你是個便衣警察,我殺了人,要帶我回去認罪伏法,以命抵命”。李木行非常快速的把那已經延續的生命咽進腹中,擦了擦嘴說道:“但是你過來給了我一個餅,雖然我並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嘴裡的天選者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你所擁有的力量是被賦予的,是用來製止生命喪失的,而如今你卻用它殺死了被它所保護的人”。
“被保護的人,那種畜牲也能被稱之為人?他們造成的冤屈那麽多,我殺掉他們是他們應得的”。李木行義憤填庸,他也不理解眼前的這個人到底要幹嘛。“既然你不是來抓我的,那就走吧,還有這什麽羅盤我也扔了”。李木行邊說邊站起來準備抬起手,要將手上的指針扔向遠方,連同他的命,被血侵染的軀體以及大仇得報的快感。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下定這個決心,他的手在空中舉了兩分鍾後,重重落下。之後,他再也抬不起來將要扔掉一切的手。如果他知道他現在的實力可以擋得住一發子彈,那他是必然不會在這裡等著法律的製裁。
“你不會這樣做的,因為你不敢”。那人又用同樣的語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沒有人會來抓你,因為你是天選者,你有很強大的力量,甚至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盛世的君主。”
“大哥,別開玩笑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李木行立馬反駁對方,但在片刻後他還是敗下風來,因為他剛殺了人,用的就是對方口中那個被賜予的力量。
“二十三個人,這個指針會指向距離你最近的天選者,當他出現在你的視線裡時,你會感應到的,殺掉其他二十二個,或者被殺死,這就是你的命運”。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定格了李木行的一切生命,同樣剝奪了他的存在。現在,所有被賦予力量的人也被賦予的同樣的結局:殺人或者被殺。
“也就是說,我剛才殺死的那一家混蛋,是不會有人抓我的?”李木行本來暗淡無光的眼睛在此刻快速的閃過一瞬光芒,一瞬帶著鮮血的光。
對方在聽到這句話後遲疑了一下,靜靜的望著李木行。隨後,他說到:“是的,但你的力量不是去殺死這些普通老百姓的,而是為了保護他們,並且按照規矩,普通人也不會對你們出手的,沒有人會想違背天命。”
“普通老百姓?”聽到這個詞,李木行低頭看了看他那沾滿血的雙手,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麽,仿佛並不像讓人聽見。
夕陽在此刻肆意的揮灑著它的闊綽,
天空中已經有幾朵無根漂浮的雲被燙出了一道道疤。現在,在這個土堆上,一個看起來像流浪漢的年輕人背著他的包在站立著,他面前同樣站著一個人,只是這個人很是年輕,他的狀態猶如一個刑滿釋放的罪犯得知了自己唯一的老母突然離世的消息,正在低著頭細數自己的罪惡。土堆西方百米處有一片樹林,裡面正傳出來幾聲鳥叫,吱吱呀呀,零散又悠長,兩人的影子被拉的極長,一種要吞掉一切生命的黑暗。 李木行還是抬起了頭,望著對方,最後坐了下來,眼睛看著眼前的空地亦或是紅紅的天空。對方看著李木行坐下來,感覺到他可能要說些什麽,於是也坐下來。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是我的養父母把我撿回來的,他們說跟我一同裝在籃子裡的只有一封懺悔信和我的名字——李木行,養父母很善良,家中雖然窮了一些,但是可以吃飽穿暖,我還上了幾年學。在我六歲的時候,我有了一個妹妹,她很可愛,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臉白白嫩嫩,吹彈可破。生活可能是苦了點,但是養父母和我們都有在好好生活”。
“後來呢?”
“你也知道,美貌對於窮人來說就是罪惡。一年前,村長家的孩子從國外留學回來了,把我妹妹糟蹋了”。李木行雖然只是淡淡的說出這句話,但如果你觀察他的眼睛就會發現,比以往要紅了一些。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田家村的人很惋惜的說出這句話。
田家家族種並沒有記載多少民間的事情,由於村子偏僻,從前並不與外界有頻繁的接觸。但最近科技的發展使得信息傳播速度加快,一些罪惡也開始暴露在陽光下,即使那些'主角'並不能受到什麽懲罰。
“這不是犯法嗎,觸犯法律的人,總有法律製裁他的”
“是吧。可惜那村長祖上打地主的時候出了不少力,位子就一直傳下來,他的兩個孩子,大的混黑,後來轉型成了房地產公司,小的無惡不作,欺男霸女。為了給我妹妹討個公道,我們用盡了辦法。甚至他們威逼利誘,我養父母都沒低下頭來,我就在外面一邊打工一邊找機會上訴。半年前,養父母兩個人都得了病,沒法治”。李木行說完後把頭轉過來,對著那人說到:“你知道我媽媽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
對方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
“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下了流動,又好像沒有,因為風吹過樹葉仍然發出沙沙的幾聲,在這片天地中,被放的無限洪亮。
“好在,三天前,我突然發現我可以用手轟斷樹木”。
“於是你殺了他們,用的是報仇的理由。”
“這仇我不應該報嗎?他們種了惡因就要嘗惡果”。
“正義一定會降臨的”。
“正義必須要等嗎,拖到最後一刻出場以顯得自己的崇高,這不是純小人嗎?誰為因為等待而付出生命的人承擔?還好,我自己有了能力,足夠伸張正義”。
“然後呢?”
“估計是老天開眼,昨天他們家好像有什麽喜事,全家都在一塊,張燈結彩的,哈哈哈哈哈哈”
“全家都被你殺了嗎?”
“不然呢,還有那倆小孩,一個沒留”。
“為什麽?那兩個小孩為什麽也要死”。
“不殺留著以後等他殺我嗎?要怪就怪他叔叔毀了我全家,一個家庭對一個家庭而已。何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被仇恨蒙蔽了內心”。
“內心?什麽蒙蔽不蒙蔽的,活人才有資格說話”。
他並沒有再接話,族志中並沒有記載上天到底會選擇什麽樣的人來參加這場鬥爭,他們能做的只是簡單的事。天選者的一切他們都不能過問,只是聽到李木行的話,他希望未來活下去的人可以是個好人。
“我叫田行,這應該是我們唯一一次見面。指針我已經給你了,相關事務我也交代清楚了,告訴我你的名字,我門要把天選者的名字帶回去,假如你失敗了的話,交給你的指針就會同樣失去生命。剩下的我就無權過問了”。
“李木行”。
與所有的分別一樣,在落日余暉下,只有一個背影和一注目光。
待到田行的身影完全消失後,李木行拿起那個指針看了看,只見它慢慢擺動,最後確定了一個方向——北。
人要有靠山,一座城市也要有靠山,與歷朝歷代的都城一樣,京城也是坐落在一條山脈周圍。城裡住著好多王侯將相,達官顯貴,城修建的也是氣派不止,宛如金碧輝煌的空中閣樓。畢竟萬萬人的命運都掌握在他們手中了,從城裡傳出來的線散向各個方位,上面系滿了東西,有的是葫蘆,有的是鐵,還有的是一塊塊土。不過這土畢竟不是石頭,一直往下面掉些粉碎的小土塊,雖小,但要是砸到某人的頭上,也會在瞬間讓他喪失他的一切。
還有一條最吸引人的紅線,橫跨了很多很多的土地。那一頭好像落在了昆侖山,這條線一晃一晃的,像是被一個小孩拿在手中把玩一樣,甚是有趣。
此時此刻,華林還在夢鄉準備迎接他的命運。李木行躺在那個土堆上閉著眼睛,嘴裡還殘留著昨夜在村長家吃的山珍海味,像是在細細回味,是食物的味道,又或是殺人的味道。而在京城,燈雖然沒亮,路上的人卻已經多了起來,他們快速的掃乾淨一條又一條街道,像是在迎接尊貴的客人,但他們熟練的動作又像是在表明每天如此。不過確實來了一個貴客。
在長安街上,靠近天安門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約莫著有二十五六歲。不過他沒有頭髮。身上披著一個黑色披風,左手不斷撚著他的佛珠,右手立於胸前。從西而來,不斷的向前走著。一切都在彰顯著他的與眾不同。
空曠的大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在走著。
安保此刻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人,他們不斷的朝他喊,想要製止他的行為,但沒有用處,直到他們走進了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一個閉著眼睛,嘴裡念念不斷的人。奇怪的是在接觸的一瞬間,他們仿佛忘了自己為了會出現在路中央,也忘了自己手裡為何拿著武器。於是,他們又回到了那固定的工作崗位,繼續完成他們的職責。
沒有受到阻攔的年輕和尚左轉進了天安門,天已經蒙蒙亮了,他還在走著,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有知道他要做什麽。
故宮,皇帝的舊家園,身上帶著昔日帝國的榮光,象征著皇室的一切。如今已經遊客的觀光地,不過有一點沒變的是,以前能夠走進來的人,現在也依然,就像這個年輕和尚。
只見他以極快的身影穿過午門,穿過祈年殿,甚至穿過一些后宮,來到了一個並不對外開放的胡同。院子裡種著一顆欒樹,樹下擺著一口大缸,出乎意料的是裡面盛滿了水,院子也像是被人打掃過一般。本該落寞的地方卻顯得熠熠生輝,這般乾淨像是在對外人說著:我還沒有死。
這年輕和尚進了院子便停住了腳步,好在院子裡有把長椅可供人休息,他就坐在椅子上,嘴裡仍然念個不停,只是聲音很小。
當太陽的第一縷光輝照射到了這個院子裡時,它的主人也推開了屋門,裡面走出來一個看著很是慈祥的老奶奶,不過精氣神看著仍然很足,本就個子不高的她又被歲月壓低了身軀。她看到了這年輕和尚在這坐著,卻沒有說什麽。等到她把一切都做完後,已是巳時一刻。
“阿憐,他怎麽沒來?”老人朝著他慢慢來口。
“回師娘,師父還在山上指導小師弟,特意囑托我入京”。
“死在山上得了”。
阿憐並沒有回答師娘。
“關於這事情,他說了什麽?”
“師父說,他沒有態度,只是告訴我讓我以黎民百姓與天下安定為重”。
“那你等一下吧”。老者說完便出了院子,甚至出了故宮。
在故宮出口,早就有輛車在候著了,旁邊還有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人,看到老人身影后,立馬上前攙扶:“付老,那邊已經在等著了,咱們走吧”。
老人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一座修建精致的四合院裡,站著的五人終於看到了他們要等的人,心裡懸著的心終於快要放下了。“付老,請吧”。
眾人進了屋子陸續坐下,但是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他們都在觀望,心懷鬼胎卻又眾志成城。
“國師對此事沒有態度”。還是付老先開了口。
聽了從這句話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付老,國家安定之際,社會欣欣向榮,如果不做點什麽,死傷無可估計呀”。坐在離老人最近的人開了口。
“天命難違”。
“哼,你我都是馬列的忠實信仰者,還信這神鬼論嗎?”說話的人是一個高個子,他是五人年齡中最大的一個了。
並沒有人接他的話。
眾人的茶已經快要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第一個說話的人又開了口:“吩咐下去吧,任何組織或個人均不能打擾此次選拔”。
“付老,您看這樣可以嗎?”
“可以,阿憐在京城,必要的時候,他會出手的”。
聽到此話的眾人面面相覷,也並沒有在多說什麽。短短的幾句話,決定了一些無法逆轉的事情。
“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先回去了”。
眾人起身將老者送到門外。
“付老,您慢走”。
看著車子啟動,又消失在視線裡。那個高個子又開了口:“真的這麽簡單嗎?”
“國師不是說了嗎?我沒有態度”。
“回去忙吧,接下來,有意思的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