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這祠堂裡,華林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父姓。他的父親本名叫做劉天,母親給取了一個小丁的乳名,後來到了華林姥爺家,換了姓,才叫做華天,這也就意味著他跟劉家再也沒有了關系。華林當然不懂當初父親為什麽那樣選擇,而現如今為什麽又帶著他回到了劉家的祠堂。
祠堂大門朝西,有一個很大的院子,北邊是劉三爺生活的屋子,南邊是個放雜物的房子,南屋的房門被一把生鏽的鎖牢牢鎖住。雖然說是祠堂,但其實跟平常人家無異,只是院子大了些,屋子的顏色多了些,再有就是正屋桌子上擺的牌位多了些。桌子左右兩邊是兩把椅子,南北也有兩排椅子,桌面上擺著一個香爐,裡面正插著三根發出縷縷白煙的香。劉三爺就站在北邊那把椅子的旁邊,默默的抽著他的煙,與他一起抽煙的還有華林的表哥。不同的是華林表哥站在南邊,嘴裡抽的是一支洋煙。
華天,華林的叔叔劉寅,華林此刻正跪在地上,華天手裡也拿著三根香。在拜了三拜後,他們一同起身,華天把插在香爐裡的香全部扔了出來,換成了他手裡的三根。
“坐下說吧”。劉三爺吐出一口煙後緩緩開口。他坐在了北邊的那把椅子上,華天和劉寅坐在了對面。“當年二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三叔,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我爸走錯了道,阻止不了的。”華天邊說邊拆開了煙,給劉寅散了一根後,自己默默抽著。“三叔,今天來,是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老人家出手,救救林兒。”
劉三爺並沒有急著開口,此刻,除了華林之外,他們四人都在默默抽著煙。當然,華林也並不相信,眼前的這個老者究竟有怎樣的實力能夠讓父親認祖歸宗來求他。
“說吧。”劉三爺往桌角磕了磕煙杆子,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那些燃燒成殘灰的煙葉就這麽落下來了,與他一起落在地上的,還有劉三爺心裡的那塊石頭。
連山市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本屬於市轄縣,因為交通並不便利,沒有人向往這個地方,人煙本就不多,再加上眾山林立,山上盜匪猖獗,人口就越來越稀少,民風也越來越彪悍。後來,因為一場持續了數月的暴雨,造成了山區塌陷。因禍得福,這場暴雨揭開了連山市的面紗,露出了她那絕美的容貌,在連山市發現了大量的礦產資源。於是,連山市搖身一變成了省直轄,路也越修越寬。
劉家就只是在此刻接受了政府的招安,下了山,原本山上的一眾人馬也在此時發揮了作用,僅僅用了五年時間,就掌握了連山市大半的礦場。劉寅的父親就是在那時候因為替劉三爺擋了一槍,死在了煤礦上,劉家就一直把他留在身邊,跟華天一塊長大。在這期間,劉家大少爺劉行跟四少爺劉阿虎出了不少力氣,一個武學奇才,一個槍法高手,收拾了不少想從劉家嘴裡分口肉吃的傻子。不過後來,打遍方圓百裡無敵手的劉行在家族安定後參加了那場名震全國的決賽,最終倒在了一個人的腳下,從此不知所蹤,他們的父親聽聞這件事後,落下了心病,沒過兩年就死了。華天的父親這時候臨危受命,和劉三爺苦苦支撐了兩年,卻無力回天,在生命最終時刻,他知道眾人的目標是劉家的礦場和他,於是把生的希望連同這些小輩托付給了劉三爺,希望仗著劉三爺的醫術吃上一口飯,不至於餓死。
“三叔,外面的世道亂了,林兒卷進了一場鬥爭中,不勝就得死,
我不想讓他死”。 “三叔,您醫術高超,又有武功傍身,我們相信你”。坐在椅子上的劉寅開口說話了。
只剩下華林和他表哥兩個人一臉懵,眼前的三爺要怎麽救下華林呢。要知道華林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超越普通人了。
“你先過來,用力對著這個椅子揮拳”。劉三爺邊說邊遞給華林那把沒人坐的椅子。
華林沒有多說,只是學著之前影視的畫面,雙腳岔開,使勁向前推出一拳,就在華林的拳頭跟椅子相碰的一瞬間,那把椅子直接被轟出門外,散落了一地。
“練過?”
“沒有,這是從那天起就這樣了”。華林老老實實的開口回話。
“能夠給普通人這麽大的實力,這場鬥爭來頭不小啊”。劉三爺眯著眼想著。
華天看出了華林的疑惑,緩緩開口道:“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的,你剛剛打出的這一拳的實力,應該達到了開字的水平”。
“開字?什麽意思?”華林更加迷惑了,他想遍腦袋裡的任何一種武力劃分方式,都沒想到這個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三叔,還是您解釋吧”。華天笑笑道。畢竟在這方面,他可算不上行家,他面前坐著的這個老人,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傷字,約莫著已經可以跟他的大伯劉行掰掰手腕了。
“我來告訴你吧”。劉三爺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點燃他的煙杆子,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們現在看到的世界,並不是完整的。甚至我們這些練體的人也沒有完全的開闊了眼界”。
“我和我大哥還有四弟,包括我們那一群老夥計,也是因為劉家秘傳的'彭祖分術'的半本殘書逐步過來的。你剛才打出的那一拳在氣上已經有了開字階的形意,不過畢竟沒有真正修煉過,所以姿態什麽的都不對。說是練武,實際是在控制身體裡氣的流轉,共分為五種境界,分別是休、杜、傷、景、開。普通人因為沒有開竅穴,所以不在排列之內。在我年輕的時候,一個村莊差不多有著一個開字階高手,後來社會制度越來越健全,人們大都不接觸這些了,只有一些特殊工作的人才有這些能力。我大哥,也就是你大爺爺劉行,可是被稱為武學天才的人,當年的實力也隻達到了傷字,也就是我現在的水平。不過他自從參加了第一屆全國武賽後就不知所蹤”。劉三爺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如果他大哥要是在的話,劉家怎麽也落不到現在這個模樣。“至於杜階,我只聽說當年的國師有這個水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至於休階,更是傳說中的傳說了,具體有怎麽樣的實力也無法得知了”。
“三爺,我懂了,就是練氣分階是吧,那怎麽劃分界線呢?”這下華林聽的更雲裡霧裡了,他雖然知道這個世界上肯定有不一般的存在,沒想到在他面前的老頭子就是這樣一位。英雄夢哪個男孩子沒做過,誰不想成為絕頂的高手,來去自由。
“這個得看自身了,根據圈裡流傳的說法是能夠開竅穴,簡單的使用氣就叫做開。能夠用氣流轉全身就算是達到了景的地步。而如果能以自身的氣跟他物產生關聯,就是傷字,但是不能奪走活物的性命。杜階便是能調動一座山頭的氣,開山,斷海不在話下。至於休階,恐怕是傳說的存在了,相傳能流轉一方天地的氣息”。
華林沉默了,上天在一瞬間給了他如此強大的實力的同時,竟然是去讓他殺掉那另外二十三個人,而不是保護其他人,他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非得死人,真的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嗎?
“行了,跟我來吧”。劉三爺開口道,起身製止了華林的沉默。
眾人跟著劉三爺起身,走到了那個被鎖上的南屋門口。與那些住人的房間不同,這個屋子沒有任何窗戶。劉三爺盯著那把鎖看了有約莫兩分鍾,又歎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華天,此刻的劉三爺急需要一個人來肯定他,來幫助他打開這把鎖。這把早已生鏽的鎖鎖住的不僅僅是一個門,還牢牢的鎖住了整個劉家隱入塵煙的決心,現在,後人有難,他不得不這樣做。
“三叔”。
劉三爺並沒有選擇直接出拳擊打它,而是在門的正中線向右踏出了三步,隨後用力一跺腳,腳下的那塊磚便落得一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在那些碎石之下的,赫然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屬物件。如剛開始被鎖上的時候那樣,劉三爺選擇了以同樣的方式打開了這個鎖。
這把鎖歷經了十幾年歲月,終於在此刻完成了它的使命,新的人來了。門被推開的時候,伴隨著那種古老的吱吱呀呀的聲響,對那些吵醒它的人發出不滿的叫聲。
陽光再一次的射進這間屋子,明明閃閃,華林還是難掩他的震驚:“爸,怎麽有這麽多刀劍”。
“哈哈,當年,槍的成本太高,幫派火拚基本上用的都是些刀啊之類的,再加上那時候手裡還有礦,跟著一起乾事的人也不少,就多做了點,你劉寅叔他們家練武的多,也做了些趁手的把式,基本上用來替換的都在這裡了”。
屋子裡除了刀劍外,還有一張桌子,上面除了有一個小箱子之外,再無其他。
“那些刀劍對你用處不大,我也用不到這些。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才是給你的,東西不多,全靠自己悟了,看樣子,估計給你的時間不會太多”。
箱子上並沒有鎖,它的樣子甚至絲毫不起眼,遠遠不如那些刀劍能夠吸引人的目光。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你自己去打開他吧”。劉三爺並沒有再向前一步,而是轉身撫摸著牆上懸掛的一把刀,一把沒有任何特色的砍刀,只是這把刀很筆直,沒有絲毫彎度。
“三叔,物是人已非”。華天的聲音暫停了劉三爺眼裡流露的惋惜,一息過後,劉三爺如往常一樣安穩自若。
華林站在了桌子的前方,他當然不懂,為什麽要自己打開它。他愣住了,這兩天的場景在他腦海裡回憶不斷,自己只是那天在床上掙扎了半小時才決定繼續自律,自己不過是遵從本心救下了那個將要受到危險的小女孩。可這一切,竟然來的如此迅猛,如此突然,什麽天命之子,什麽選拔,還有手腕上的歸妹卦。只不過短短數天,他就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沒有清晰未來的大學生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有可能將要成王的試煉者,甚至如那些草根皇帝一樣,也要迎來一個有著強大娘家勢力的妻子。他的未來在這麽幾天一下子明朗起來,甚至強過所有芸芸眾生,只不過,自己可能會先死去。
華林猶豫了,他面前的盒子分明就是一個潘多拉魔盒,打開它就要接受別人在他身上下的注。那另外二十二個人身上會不會也有著跟他同樣的賭注,或者有的比他的還要大。
要不要爭呢,為了什麽爭呢。
此時的華天看著一動不動的華林,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到底在想什麽,隨即帶著眾人出了屋子。
正在華林猶豫不決的時候,他想起來了那道紅光,順帶著想起來了那個女孩的吻。
理智最終會為任何的情緒讓步,它就像一個愛生氣的小媳婦,當出現選擇的時候,理智就會在大腦裡大聲喊:“選它吧,別選我”。
華林打開了那個箱子,裡面的空間到是不大,只有兩本泛黃的書和在書上面的一把斷刃,左手邊那本叫做'彭祖分術',另一本叫做'黃老經'。無一例外,這兩本書都很薄。而那把斷刃,它的做工是那麽的精細,刀身還帶著淡淡花紋。這把斷刃只有三十厘米長,十三厘米的刀柄,上面纏滿著白色絲帶,這把刀通體雪白。刃體筆直,斷裂處也像是被精心打磨的一般平整。
這把斷刃,太吸引人人了,特別是對於此刻的華林來說,他太想觸摸它了,在他的食指和中指觸碰刀身的一瞬間,一股徹骨的冰涼傳入了華林體內,好冷!
這絲冰涼也帶來了一些好處,華林逐漸恢復了理智,他抱著箱子出了屋子。
“彭祖分術的殘頁是劉家一直傳下來的,來源無法得知,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當年大漢皇后趙飛燕就是修煉此術,身輕如燕,來去自由”。劉三爺說話的時候只是淡淡的看著箱子,並沒有觸摸它,裡面的內容他再熟悉不過了。
“黃老經和那把斷刃是你大爺爺遊歷時的奇遇,帶回了劉家”。
就在劉三爺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華林打斷了他:“我還沒下定決心,不過這兩本古書我會先看”。
眾人立在原地,沒有說話。華林的目光只是放在這個開著的箱子上,對他來說,這兩本書與他看過的任何古書都是一樣的, 他只在意那些古老的知識,讓他去殺人,他還真沒有做好準備。
其余四人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眼前的這個孩子,他熟悉又陌生。
還是華天開了口:“你阿虎爺,當初兩把王八盒子,殺的很多幫派俯首稱臣,結果那天夜裡回家的時候,在玉米地裡看見幾個異常高大的鬼影,第二天死在床上了,死的時候眼球都快突出來了,硬生生嚇死了”。華天頓了頓又說到:“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再威風也是紙老虎,一把火就沒了”。
華林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那這樣吧,留個電話,你有需要的時候再打給我”。
“那麻煩三爺了,我們就先回去了”。華天見此也沒在這裡留著吃飯,告別了劉三爺之後就帶著他們走了。
“來的時候不是這條路吧?”看著車窗外的華林突然開口問到,想要打破那時候留下來的沉默。
“能到就行了,殊途同歸”。華林的表哥回答了他。剩下的兩人早已閉上了眼睛。
晚上,在陳玲燕的'逼問'下,華林交代了今天的事情,不過那把斷刃他沒交代。互道了晚安之後,華林一直躺在床上想,他在盡力回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努力抓住任何一個細節。
窗外的夜寂寥無聲,只剩下孤獨的月光填補著天空,它正借著太陽的光輝在無盡的黑暗手裡爭一片清晰。華林坐了起來,在月光的指引下,他看向被拿出來的那兩本殘卷,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最後,他站起身朝那片月光走去,去殺死這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