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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二十三》今日天垂象
  “姑娘,你沒事吧”

  地上坐著一個身穿裙子的女孩,衣服看起來價值不菲,即使是粉碎的塵石也擋不住其華麗的光芒。

  這裡畢竟是大學城中心,作為平原省的高等教育中心,十三個大學環繞組成了一個圓環,中心是成市繁華的商業地帶,依靠四條主乾道與大學相連,以水隔開了一個緩衝地帶,卻誤打誤撞形成了一副美景。

  陳玲燕原本打算只是來吃個晚飯,這是她周末對自己的放松,卻沒想到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碎了。

  “謝謝,我還好,倒是你,謝謝你救了我,我帶著你去看一下吧”。讓陳玲燕震驚的不只是她眼前的少年徒手擊碎了那顆從樓頂掉落的石塊,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對她的關心,全然不顧正在流血的拳頭。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顯然都不屬於一個正常人的范疇。

  “沒事,你是不是也疑惑,我也沒有想到我能打穿那塊石塊,事情緊急,我就突然想著試一試,不好意思”。華林已經懵了,他才一個二十歲的小夥子,不過就是去健身房鍛煉了十幾天,那瘦弱的身軀怎麽也不可能爆發出能夠擊碎從二十米高空掉落的石塊的力氣,這完全跟他所認知的物理世界不一樣,並且,他除了手在流血外,全然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就好像只是擦了一點皮外傷。

  人如果專心眼前的事情,就會關閉對外界事物的注意,就像華林和陳玲燕現在一樣,如果他們抬頭看看,就會發現天空的夕陽變成了綠色,當然由於科學技術在近年來的高速發展,等到他們晚上回到學校拿起手機的時候也會看到這一奇觀,到時人們就會發動他們那豐富的想象力來渲染一個故事——一個有關易經大師推演天垂象的故事,即使沒人懂得真正道理。

  “那我現在帶你去簡單處理一下吧,為了感謝你,我等下請你吃個飯吧,好不好?”。陳玲燕的容貌雖然不算美若天仙,在人群中也是佼佼者了。面對美女的盛情,基本上沒有人會拒絕,至少陳玲燕是這麽想的。

  “吃飯的話就不必了,我剛健完身,不是很想吃東西,隻想吃些簡單的小吃,不過手上的傷確實需要處理,那就拜托了”。華林很聰明,站在他眼前的這個女孩,衣著華麗,不是他這個階層能夠接觸的人物,為了挽回雙方的尊嚴,必要的退步和停留都是要進行的。

  “那我去開車,麻煩你稍等一下了。”

  “好,那我在路口等你吧。”

  就算是提前做了心理準備,華林還是被陳玲燕開出來的車感歎到“有錢就是好”。

  “上車吧,看什麽呢,普通小康水平啦,將就一下吧”。對待救命恩人,陳玲燕隻感覺有些虧欠,恨不得手裡開的是限量版的跑車。

  “哪裡哪裡,倒是是我麻煩你了,那咱們現在去吧”。華林邊說邊打開車門坐進去。他心裡現在就一個想法:多麽乾淨簡潔的內飾!

  兩人都沒有想到,眼前的對方竟然是自己最喜歡的小眾樂隊的樂迷,這樣一種惺惺相惜的曖昧情愫瞬間填滿了車廂,盡管這是華林祈禱千萬遍不準發生的情況,沒有辦法,由於當初涉及了一些命格學理,他對自己桃花旺盛的命感到十分的不理解,特別是在這種雙方身份不符,他原本只打算英雄做好事不留名,就默默離開的,但畢竟一個人慣了,不懂的人際交流,他又怎麽能想到,網上的那些跟救命恩人反目成仇的不可能會成為現實種種,

那些特例永遠打不敗生活的正規,正常的人怎麽會不報答自己的救命恩人。  還是陳玲燕率先出口打破了這個奇怪的環境。“對了同學,我叫陳玲燕,在大學城旁邊的醫學院讀書,你嘞?”

  “嗷嗷,我叫華林,就在西邊的水電大學”

  “那你豈不是很厲害誒,那可是平原省最厲害的工科高校了,但是那你們學校是不是男孩子比較多啊,談戀愛了嗎?……”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口,陳玲燕巴不得把華林的所有信息都問到,像一個審訊官一樣。

  “還好吧,現在是9月份,明天我就要畢業了,正準備找工作呢,還沒有談戀愛的想法。”男女話題在網絡上的熱度高居上位不減,誕生了許許多多在華林眼裡可以稱得上是妖魔鬼怪的理論,加上他本人的經歷,讓他覺得很是厭煩。

  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如何跟異性友好交流的比賽,華林絕對是倒數第一。沉寂,剛開始的曖昧情愫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了一地的沉寂就給兩人。無論怎樣,給不想聯系的人留下壞印象是華林對抗社交的唯一可用方法了。

  出於禮貌,在陳玲燕把華林送到水電大學後,兩人還是互留了聯系方式。雖然陳玲燕有些悶悶不樂,但不能否認今天與她以往的經歷全然不同,她剛認識的短短幾個小時的男生,持續的讓她感到驚異。

  同樣感到驚異的還有華林,自己為什麽會擁有強大的力氣,他想了一路也不能明白。

  與此同時,在離平原省千裡之外的關中之地,一個看起來已有甲子之齡的老者正在奮筆疾書,在這信息發達的時代,這種古老的通訊方式無疑透露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怪,況且這老人嚴峻的神情夾雜著萬分緊張。

  屋外大大小小站立了二十多位成年男子,年齡不一,這是田家村最隆重的一次宗族會議了,上一次還是在七百年前。

  “相信各位都看到了,族中規定,當天上出現綠色太陽時候,所有田家村子弟都必須停下一切活動,按照族中記載,主持選拔儀式”

  “福堂哥,新中國早都成立了,不是額說,咱那老祖宗傳那一套還管用嗎,再說了,這年頭也莫見個打仗的,傳下來的書不是亂世才選拔麽”。田國勇的話問住了他,如果不是他父親正在屋裡給那位傳信,他也想問問這件事到底有沒有說法,新時代裡確實分了家,祭祖那一套也只有那些名門富商才樂意搞,他們這些莊稼漢子哪有這心思,更別說那綠色太陽,恐怕連他爺爺都沒看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率先打破沉默的還是一個青年,作為田福堂的兒子,田琦從生下來,就和族中孩子一樣,接受當代的教育外,還得認識自己的使命,村裡傳下來的書籍,早就傳遍了這些孩子的床頭。“國勇叔,咱都先別急,這事是不是真的,等爺爺寫完信,咱去那洞裡看一眼不就行了,咱們祖祖輩輩也都守了幾百年頭了,到咱這斷了也不好交代,咱先看看,真的咱就履行咱的使命,假的咱也就該幹嘛幹嘛。”

  田福堂眼裡閃過了一絲驕傲,等不及他多想的時候,屋門開了。“走吧各位,我已經向昆侖山通了信了,無論如何咱們都要做好準備。”

  田家村的歷史可大有講究,這事兒還得追溯到幾千年前,在啟和益爭天下的時候,由於益的根基尚淺,啟憑借父親的部曲奪得了天下,田家村的祖宗在那時候站錯了隊,被啟趕出了中原。因禍得福,為了部落不被滅亡,在逃亡途中跟一個高人簽訂了契約,以田家世世代代做神之選拔的守衛者為條件,在這群山腳下扎下了根。從此每逢天下大亂,諸侯相爭的時候,田家便要記錄那場獨屬於二十三人之間的血流成河,並靜靜的保護活下來的真龍天子。迄今為止,發生過三次比較浩大的選拔,田家也為此折了不少族中子弟。

  “福堂啊,你先去和琦兒把禁地的鑰匙取來,我們在無仙洞等你們”田老爺子朝眾人擺擺手,帶領他們出了田家村。有人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田家村就坐落在這山底下,卻因為族中規矩,從沒在這山上打過獵,山中野獸也從不下山侵擾村莊,好在村子向東五裡的地方,有一山澗流下,滋潤了一片地方以夠糧食生長,不過近年來,交通便利,村裡人多數也都外出打工,有的甚至已經在外面安了家,若不是突然的異象,他們早就想把這攤子事給忘記了,為這中原易主守了幾千年,他們的罪早就應該銷了,確實,這些接受過開放教育的年輕人都是這麽想的,只有一個人例外。

  眾人一出村門,便沿著台階小路北上,夕陽西下,他們的影子越走越長,甚至慢慢的被拉到變形。

  這台階再往北就分走了兩條路,一條東北方向可直接通向滋潤田家村的河流的源頭,這條路因為常年翻修,平坦,結實,路邊也有栽種了一些草木。另一條通向西北,依然是原先的碎石台階,路兩邊長滿雜草,確實,上一次使用這條路還是四百年前。村裡的孩子通常隻被允許上到這個岔路口就不準再往前走了。

  “國勇啊,你笑什麽?”

  “族長,哈哈哈哈,當年小琦跟孩子們誤打誤撞來到了這,那小子好奇心爆棚,非得進去看看,最後在裡面走丟了,不知道怎的出來,您看到他以後都給他屁股抽紅了,這次他再來,族長您可得還得抽他呀。”國勇這番話引得眾人大笑,就算是他們這些老家夥也沒去過那地方,最多也是往東走走檢查檢查水利工程的事。

  眾人沿著小路向西北方向走了約莫十幾分鍾就到了,但是清理雜草就把這幾個小夥子累的夠嗆。台階到此處就消失了,只剩下了遍地的泥土,路的盡頭赫然立著一個石碑,無仙洞三個大字最是引人注目,旁邊還刻著一行小字:欲仙忘斷紅塵事,無仙了卻凡塵心。

  “進到祭壇裡面還要鑰匙,咱們就在這等他們吧。”

  “族長,我們大家都不明白,你說這好端端的,怎就突然要個選拔呢,這也不是亂世。”

  “對呀,現在天下都有了共主,而且也不實行封建皇帝那一套了,這要是真選出來個人,那該怎辦呀。”

  “單不說選出來的那個要怎麽辦,就算是其他二十二個人,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眾人七嘴八舌,開始討論老天爺的這不合理安排。

  “而且網絡這麽發達,根本用不著咱們去記錄吧,啥子東西,網上都有,就看今天這綠色太陽,明天絕對有人爆出來。”

  “去去去,就你愛拍短視頻。”

  田老爺子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不然他也就不會寫那一封信了。“我知道各位心裡都有疑慮,但是沒辦法,咱為了活命給人家做了約定,作為子孫就得講信用,保持這個承諾,我已經讓福堂給嘉嘉通過話了,如果真的誕生了天子,咱們田家也得想盡辦法兌換我們的誓言。”

  正在眾人你言我語的時候,田福堂帶著他的兒子終於到了。“爸,各位,咱們開始吧。”福堂依次向眾人點了點頭。“琦兒,把盒子放到石碑左側那個洞裡吧。”聽到父親說後,田琦就準備開鎖了,這個盒子有點份量,他今年已經二十歲了,拿起盒子依然需要兩隻手,所以這一路過來,真是苦了他了。惹得田琦好奇的是,這機關到底是怎麽事,那個放盒子的地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凹型坑一樣,沒有什麽奇怪的,但等他把盒子放進去後,就從無仙洞裡傳來一陣聲音,類似於石塊移動發出的響聲。

  “走吧,各位,請隨我來。”

  無仙洞乍一看與普通洞穴無異,潮濕,陰暗,甚至比有些同學還要窄上幾分,但是卻又高又深,離地面達到了驚人的五米,比田家村的小平房還要高了。

  由於剛才已經打開了石門,眾人一路前行,大概走了百米,石洞豁然開朗,映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上方還有陽光直射下來,整個洞穴亮堂堂的。田家眾人已經被驚訝的合不攏嘴了,就算是來過此處的田老爺子和田福堂, 也要再一次由驚訝而產生的深深的對祖上能力的自豪感。多麽宏偉的祭壇,總共分為三層,第一層祭壇周圍樹立著一十二跟短石柱,沿著樓梯到達第二層,這一層立著十跟與第一層同樣的石柱,最上面的祭壇只有一根,樹立在整個祭壇的最中心。但這祭壇每層都不高,據田家族志記載,當初第一輩人在確定高度的時候取用了大衍之數做了標準,所以這祭壇總共也不是很高。

  田老爺子帶領著眾人登上祭壇。“每層祭壇的標志都在階級的台階上刻著。”眾人紛紛望去,第一層刻了一個“地”字,第二層是“天”字,最後一層便是一個“人”字。每根柱子上頂上都鑲嵌著一顆紅寶石,現在正在閃爍著的他的光芒,這種紅色透露著喜悅,卻夾雜著絲絲恐怖的氣氛。多年以後,病榻上的田琦猛然睜眼,他終於想到了,這是血的顏色!

  “仙人在上,列位祖宗,今癸卯年庚申月癸亥日,天垂異象,人顯奇形,紅石已亮,天下將亂,現田家子弟在此立誓,永遵往跡,至盡吾心,行吾之力,以保太平。”

  “諸位,開始吧”。

  昆侖山上,一老一小正在靜心對弈。“師父,有信傳來,可要一看?”

  “不必了,萬事終有天定,你我不必至行。”

  “謹遵師父教誨,可是京城那邊呢?”

  “我已經傳音於你師兄,以黎民百姓的安定和天下太平為上。”老者一邊說一邊接過那張信紙,兩人就這樣看著它靜靜燃燒,看著他逐漸湮滅,直至化成一場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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