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爾娜對這個呼喚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這個聲音呼喚出來的母親從稚嫩到成熟的語氣她都記憶猶新。梅琳爾娜循聲看去,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立在殿堂立柱的外側,男子雙眼炯炯有神,眉宇間透露著驕傲的氣息,健碩挺拔的身材完美地支撐起了他身上那件精雕細刻的外衣,這件外衣和梅琳爾娜的裙子不謀而合,都散發著皇族的氣質。
看見男子的那一刻,梅琳爾娜的喜悅溢於言表,同行的女仆們通過這聲對母親的呼喚也知道來者是誰,她們整齊劃一地屈著膝蓋,面對來者行禮。梅琳爾娜對著女仆們說:“這裡沒你們什麽事了,都先下去吧。”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待到女仆們有序地離開,梅琳爾娜開始走向男子,她的步履又緩變快,仿佛她一刻也不願把時間耽擱在兩人之間這短短的距離上。梅琳爾娜來到男子身邊,高大的男子不得不讓她仰起頭才能注視他的臉,男子英氣十足的臉上浮出笑意。“好久不見了,母親。”
男子弓下身子,梅琳爾娜給了兒子一個大大的擁抱,在兒子的耳邊說道:“是好久沒見著你了,伊尼亞克,你有些日子沒來探望你的父母了。”
“是兒子疏忽,你看我這不就來了嗎?”
松開擁抱後,伊尼亞克準備給身為皇后的母親一個正式的行禮,正當他要俯下身時卻被梅琳爾娜一把扶住,她對於自己的子女,向來不講究那麽多的禮數,她甚至不喜歡被子女們稱呼為母后,認為這個稱呼都是那些皇家禮儀所誕生的產物,還是母親這個稱謂更純粹一些,所以她一直要求子女們只需要稱呼自己母親就好。
梅琳爾娜撓了撓伊尼亞克下巴處蓄起的胡須。“你才多大呀,就開始蓄胡須了?”話雖然這麽說,但她看現在伊尼亞克就如同看見了年輕時的蓋瑞克頓,尤其是加上這一抹胡須,更加得神似,她想起同為她生的雙胞胎,伊尼亞克的弟弟妹妹——塞勒魯克和修娜妮婭,那兩個孩子更像她自己。只不過蓋瑞克頓身上那股戰士的英武氣質,伊尼亞克卻絲毫沒有繼承,梅琳爾娜覺得可能是這個孩子沒有經歷過戰爭吧,她也不願他去經歷戰爭。
“不小了,都二十五,快二十六的人了。”
“看母親這兒你依然是小孩,陪我走走吧,這麽長的時間你都沒來看望你父親和我,都在幹嘛呢?”梅琳爾娜略帶責備的語氣,她邁出步子,伊尼亞克跟在後面。
伊尼亞克知道母親不會真的責備他,語氣也隨意了起來。“您又不是不知道父親交給我的處理的那些政事,都不是什麽大事,卻多如牛毛,而且十分的細碎和繁瑣。”
“你弟弟同樣也被分到了一些細小的政事,我看過你們兩兄弟處理那些事的反饋,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你弟弟想趕上你還差點意思呢,你只有處理好了這些瑣事,才能像你父親一樣去處理國家的大事,你別看那些大事雖然少,但凡有一件,都夠你父親焦頭爛額了。”梅琳爾娜在伊尼亞克身前說教著兒子,即使她從不經手,但對國家的大小事也從不含糊。
“您可別忘了,除了這些事之外,我家還有一位小殿下天天要伺候。”伊尼亞克給母親倒著苦水。
“對哦,我怎麽把那個小家夥給忘了。”梅琳爾娜見到兒子時的歡愉再加兒子口中提及的小殿下,更是讓她感到喜上加喜。伊尼亞克在二十三歲時和一位貴族的女子成婚,次年便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現在的伊尼亞克不僅是皇子,同時也是人父了,梅琳爾娜差點就忘了自己已經是奶奶了,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的婚禮就像昨天發生的事一樣。 “小家夥近來怎麽樣,我還是在今年年初時見過他一面,那時他還是個繈褓中的小嬰兒,怎麽今天沒有把小家夥帶來給母親看看?”梅琳爾娜被伊尼亞克這麽一提,有點迫切地想見見自己的孫兒。
“穆科蘭可鬧騰,家裡都快被他鬧翻天了,帶到宮裡還不得把宮殿房頂給拆了。”伊尼亞克誇張地說。
聽見自己有個鬧騰的孫兒,梅琳爾娜更是喜笑顏開。“你和你弟弟小時候也鬧騰,現在還不是成為了儀表堂堂的皇子了,剛出生的小孩都這樣,嘉莉娜呢,近來好嗎?”梅琳爾娜問候伊尼亞克的妻子。
“都還不錯,大部分時間穆科蘭都是由嘉莉娜親手在帶,只有騰不出手時才會和有育兒經驗的女仆們一起。”
“那就好,要照顧好穆科蘭,他不僅是你的第一個兒子,也是你父親的長孫,家裡需要什麽給母親說就是了,下次進宮來記得帶上你的妻子和兒子。”
“好的,謝謝母親。”
“你的弟弟妹妹們近來怎麽樣?”梅琳爾娜向兒子問起自己另外兩個子女。
“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們都住在勞菲茨區,平日裡沒有往來嗎?”
伊尼亞克坦言。“很少很少,不知道塞勒魯克天天在乾些什麽,再說了修娜妮婭從小就和塞勒魯克一起長大,也和她這位哥哥親近些,對我這位大皇兄更多是生疏。”
“你父親之前把選擇代表皇家參加馬術比賽人選的事交給你弟弟了。”
“是嗎,今年會是誰代表咱們家參賽?”
“應該是帝國軍中騎士團的人吧,其中一位好像還是塞勒魯克的導師。”
“那希望他們能夠替我們家爭光吧。”
“你還好意思說,你父親年邁,但你們兩兄弟好歹是兩個大男人,居然沒有一個去參賽的。”
伊尼亞克苦笑道:“兒子忙於其他事和家裡,疏於騎術,去了這不是怕丟了父親和您的臉嘛,塞勒魯克還小,你也說了,有一個騎士團的人作為他的導師,相信過幾年他就能以精湛的騎術去參加比賽了。”
“你呀,身為長兄更應該主動一點,有空時多去走走看看弟弟妹妹家看看,也讓他們見見自己的小侄兒。”
“母親說的是,兒子之後一定謹記。”
被見到兒子的喜悅和聊天的悠閑有點衝昏頭腦的梅琳爾娜這才記起一件事,她立馬對伊尼亞克問道:“你去拜見你父親沒有?”
“還沒呢,我剛進宮這不就遇上您了嗎?”
“哎呀,你也不早說,居然和我在這個閑聊了半天,你進宮應該先去拜見你父親的,我不在這些禮數的先後,可你父親會在意的。”梅琳爾娜拍打著伊尼亞克結實的胸膛。
伊尼亞克心中感覺母親把事情說得太嚴重了,嘴上卻順應著母親。“那我現在就去?”
“快去快去。”
正當伊尼亞克要拜別母親時,突然一個雄厚的聲音破空而出,如擂鼓般在殿堂內回蕩。“不用了。”蓋瑞克頓出現在母子面前。
皇帝身後的馬魯科姆向梅琳爾娜和伊尼亞克行禮並說:“好久不見了,大皇子殿下。”
伊尼亞克輕微點頭。“久見了,馬魯科姆。”說完,他立刻來到蓋瑞克頓跟前,不同於見到母親時被母親默許的隨意,伊尼亞克如同臣子參見皇帝一般嚴肅完整地對蓋瑞克頓行禮,也不在用稱呼梅琳爾娜時的母親,而是說:“兒臣伊尼亞克,參見父皇。”
如梅琳爾娜所言,蓋瑞克頓是在意這些禮數的,唯獨例外的就是那位曾經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杜歐雷奧,但他知曉如果自己不主動提及不必多禮的話,依杜歐雷奧那個死板的個性見到他絕對會乖乖的行禮。蓋瑞克頓沒有像妻子那樣在製止兒子的行禮,他默默地看著伊尼亞克行完禮,就像皇帝冷酷地看著臣子一樣,沒有半點血親的情分在裡面。
“起身吧。”蓋瑞克頓對俯首的兒子說。
“是,父皇。”,伊尼亞克起身,他的個子已經高過了蓋瑞克頓半個頭。
“你怎麽來了?”蓋瑞克頓問道,父親的慈祥和這句話的語氣完全不沾邊。
“想到許久未見父皇和母后了,想來看看。”在蓋瑞克頓面前,伊尼亞克對母親的稱呼也改了口。
“你還知道來見見你的父母,我還以為你有了自己的家室就把父母忘得乾乾淨淨了。”蓋瑞克頓有了責備的意思。
“陛下,您這麽久沒見到兒子,不用一上來就刁難吧?”梅琳爾娜為自己的兒子開脫,她稱呼蓋瑞克頓用了陛下,是因為這裡不是她和蓋瑞克頓獨處的寢殿內,她可隨性一點,在這裡她身為皇后應該這麽稱呼,同時考慮到馬魯科姆也在場,她不想讓兒子太難堪。
“刁難?身為帝國的皇子,一兩句刁難的受不住嗎?”蓋瑞克頓厲聲道,既是反問梅琳爾娜,又是說給伊尼亞克聽。
梅琳爾娜還想反駁,卻被伊尼亞克叫住。“母后別說了,父皇說得對。”梅琳爾娜隻好欲言又止。
馬魯科姆站在皇帝的身後,看著這一家子的喧鬧不發一語,他知道自己不好參合也不能參合別人的家事,更何況還是皇家的,隻好默默地看著,而此時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好像空氣都凝固了。
蓋瑞克頓首先打破沉默。“你,跟我來。”所有人都聽出來蓋瑞克頓所指是伊尼亞克,蓋瑞克頓說完就轉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伊尼亞克跟在蓋瑞克頓身後,此時蓋瑞克頓又補充道:“皇后和馬魯科姆不許跟上。”這讓已經邁出幾步的馬魯科姆尷尬地僵在原地,梅琳爾娜看著遠去的父子,恍惚間看見了曾經還是小孩的伊尼亞克跟在父親身後活蹦亂跳,那時候的蓋瑞克頓對兒子們還沒有那麽嚴格,更多的是作為父親的寵愛,直到伊尼亞克和塞勒魯克都步入青年,蓋瑞克頓就對他們嚴苛起來,別說好好說話了,就連一個笑臉都舍不得給這兄弟倆。看看現在的伊尼亞克的走姿,年幼時的活蹦亂跳變現在一步一步的規規矩矩所替代。
伊尼亞克隨著蓋瑞克頓來到一個房間內,木製的地板一塵不染,房間內很空曠,唯有一排放置兵器的架子,一件件冷兵器仿佛沉睡的戰士,父子倆脫掉鞋站在房內。
蓋瑞克頓說:“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兒,你小時候我帶你來這裡玩耍過。”
“是的,父皇曾說這個練功房是當年戰爭結束後,您成為皇帝時找人建造,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在沒有戰爭的日子裡身體也能保持應有的狀態。”伊尼亞克回應著蓋瑞克頓的話。
“不錯,當時我也確實堅持了好幾年,但後來國家的事務逐漸多了起來,也就疏忽了對自己的那份堅持,當時我想著有一天空閑下來,就到這兒來找找感覺,所以吩咐人定期都要打掃這兒,但後來不是忘了,就是根本沒空閑的時間。”蓋瑞克頓好似減弱了之前的嚴厲語氣,開始不多見地和伊尼亞克平和講話。
“這麽多年,父皇一直政務繁忙,個人方面有所懈怠也無可厚非。”
“我看過你處理的那些政事,即使安排給你的量比給你弟弟的多,但每一份事仔細一看,你處理得比你弟弟到位許多,你母后也看過了,對你倆兄弟讚不絕口,尤其是身為大哥的你,這件事你母后應該給你說了吧?”
“母后也是剛剛才告訴兒臣,塞勒魯克畢竟還小,再過幾年他也能做好父皇交代的事的。”伊尼亞克雖然已經知道這件事,但能從父皇的嘴裡獲得稱讚還是讓他心中喜不勝收。
“雖然給你們安排的都不是什麽緊要的大事,但還是說明你倆在政務方面沒什麽問題,就不知道其他方面怎麽樣了?”
“父皇指的是?”伊尼亞克好像能猜中蓋瑞克頓所指。
蓋瑞克頓證實了伊尼亞克的猜想。“在我所懈怠的方面,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懈怠?”
“這就是父皇帶我到這兒的原因嗎?”
“不然你以為怎樣?”
蓋瑞克頓來到兵器架前,一件件長兵器散發著森森寒光。“你隨意挑一件,咱們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