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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來客》第五十三章 內憂外患
  原本只有兩人的房間突然冒出第三個人的話語,還是從一面鏡子裡。距離鏡子更近一些的梅琳爾娜聽到這陌生的聲音,被嚇得大驚失色。蓋瑞克頓一個邁步就擋在了受驚的妻子面前,歲月雖然讓他的身體逐日肥胖,卻還未完全剝奪他曾經身為戰士時的反應和速度。

  那聲話語從鏡子中傳出後,鏡子就開始發生異變,蓋瑞克頓緊盯著不反映事物的鏡子,梅琳爾娜躲在丈夫的身後,同樣觀察著是怎樣一回事。鏡子上出現讓人看不懂的咒文從一開始的屈指可數,變得挨挨擠擠。蓋瑞克頓看出這面鏡子暫時不會有什麽威脅,囑咐梅琳爾娜。“去把我的外衣和手槍拿來。”

  梅琳爾娜照辦,她知道有蓋瑞克頓在,就算在驚險的場合她心底始終會有一份心安。她取來衣服披在蓋瑞克頓身上,將手槍遞到他手中。手遞手的那一刻,蓋瑞克頓察覺梅琳爾娜有點因為害怕而顫抖,他趁著鏡子不會有什麽動作的時間,堅毅地看著梅琳爾娜。“不要怕,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鎮定自若,你可是我的妻子,伯倫卡亞的皇后。”

  梅琳爾娜宣泄般拍打了一下蓋瑞克頓的後背。“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

  夫妻兩人同時將目光集中在咒文不斷變化的鏡子上,蓋瑞克頓問梅琳爾娜。“剛剛這鏡子中說誰樣求見我,我人老了耳朵背,沒聽清楚。”

  “好像是祖拉蒂·貢多夫。”梅琳爾娜說得猶猶豫豫,剛才她受到了驚嚇,所以不太肯定。

  “祖拉蒂?”蓋瑞克頓的聲音帶著疑惑的語氣不由地抬高。

  就在這時,鏡子中的咒文停止了變化,鏡中開始出現畫面,畫面變得清晰的過程中,又突然冒出一句話,確認了蓋瑞克頓的疑問。“沒錯,正是祖拉蒂·貢多夫,好久不見了,皇帝陛下,以及美麗的皇后殿下,這麽多年您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動人。”

  蓋瑞克頓依稀記得這個聲音,不過現在聽起來蒼老了許多,當咒文全部消失,一個房間的畫面出現在他眼前,而鏡子中央端坐著一位老人——祖拉蒂·貢多夫。蓋瑞克頓往前挪了兩步,確認自己不是老眼昏花看錯了人,他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老人,那白花花的胡子和皺紋密布的臉上還存有他當年熟悉的模樣。祖拉蒂擺正姿態,再度向眼前的夫妻莊重地行禮。“祖拉蒂·貢多夫參見皇帝陛下,參見皇后殿下。”

  蓋瑞克頓肯定了這人就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沒有錯了,他笑道:“看來這兩天遇到的熟人還真不少啊。”梅琳爾娜不太明白這句話,只見蓋瑞克頓電光火石般舉起手槍,嫻熟地解開保險,槍口對著鏡子中祖拉蒂的腦門。

  祖拉蒂平靜如水,他不慌不忙地說道:“我的陛下,請冷靜,您現在開火不過是打碎了一面鏡子,傷不到我半分,還可能招來一大堆聽見槍聲的守夜士兵,您打算怎麽跟他們解釋呢?”

  “這種事不勞你操心。”

  祖拉蒂的狀態顯示十分松弛。“別這樣,陛下,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了,敘敘舊不好嗎,不用一見面就弄得這麽劍拔弩張吧?”

  蓋瑞克頓咄咄逼人。“你已經不是侯爵了,有什麽資格和我敘舊,你現在就是一介草民,不對,你就是一個沒有被我明碼標價懸賞通緝的逃犯。”

  “看來這麽多年您還是沒有改掉您那衝動的性格,您上了年齡了,老是衝動對身體不好。”

  “你看上去也老了,我早就不那麽衝動了,

隻對你獨一份有這樣的衝動,你是不是該感到榮幸,若是你死了,我這份衝動說不定就能徹底改掉了。”  “那我是不是該為了您的身體著想,現在當場自盡呢?”

  “我倒希望如此,但你那肮髒的血會玷汙梅琳爾娜的眼睛的,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這麽多年我一直對你的行蹤沒有半點頭緒,不如你現在告訴我你在哪兒,我會立即派人去抓你,讓後再將你放在歌德福納最大的廣場上斬首示眾,你看怎麽樣?”

  “不愧是戰場在打滾的人,就是這麽心狠手辣。”祖拉蒂假惺惺地讚美道。

  “說吧,祖拉蒂,你現在在哪兒,說出來,就算你在天涯海角,逮捕你的士兵也會如期而至。”蓋瑞克頓等待著祖拉蒂的開口,只要他一開口,蓋瑞克頓都不會等到天亮,當下就會派人去抓捕祖拉蒂。

  “陛下,我曾經也是伯倫卡亞的重要官員,世襲的爵位,您何必這樣苦苦相逼呢?”面對蓋瑞克頓的緊咬不放,祖拉蒂選擇了退讓。

  “哈,你還知道你是帝國的高官,你要是老老實實為帝國效力,怎麽會落得今天這樣東躲XZ?”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祖拉蒂的語氣無比堅定。

  “放屁,伯倫卡亞百年的規矩是什麽,不能接觸巫術,就算是普通百姓接觸巫術也是死罪,你呢,你身為帝國的官員,你不僅僅私下研究巫術,你還四處收學生,你想幹什麽,培植自己的勢力嗎?你這種行為死一萬次都不夠。”蓋瑞克頓怒氣衝衝地說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我研究巫術也都是為了這個國家。”

  “伯倫卡亞從來不需要巫術。”

  “只是您不需要,或者說您認為不需要,您只知道遵循制定了百年的規矩,卻根本不知道巫術有什麽用,您甚至都沒有親眼所見巫術的催動,您也只是通過聽聞知曉我在接觸巫術。”

  “但事實證明這些聽聞都是真的,一開始我也不信,可後來檢舉你的官員越來越多,我一調查,果不其然,還有,伯倫卡亞之所以會有這麽一條禁止巫術的法令,是因為在帝國的歷史中曾有多次提及巫術害人的事件,這些事老百姓可能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祖拉蒂打著包票。“我研究的巫術不會有這種可能。”

  “你憑什麽保證?要我拿平民百姓的生命安全來驗證嗎?”蓋瑞克頓反駁道。

  “但我可以保證我的巫術絕對不會對著平民。”

  “那你想對著誰,我嗎?也對,當初我下令逮捕你的時候,你自己用巫術跑了,但你家族的人卻都因為你遭了殃,偌大的貢多夫家族,除了你全部被屠,不過你也不能怪我,是你觸犯了伯倫卡亞最不能被觸犯的法令。”

  舊日的傷疤,即使過了再多年,回想起時也會在記憶裡隱隱作痛。悲傷開始籠罩祖拉蒂的內心,卻並未影響他表面的心平氣和。“我從未責怪過陛下,要怪就怪我自己,無能保護自己家族的人,但這從來沒動搖過我為帝國效力的想法,陛下,就算是懸賞通緝我,但你要明白祖拉蒂從來不是你的敵人,我的巫術也不會對準伯倫卡亞的百姓,我只會將巫術用在我們共同的敵人身上。”

  “你和我還有共同的敵人?”蓋瑞克頓感覺祖拉蒂是在把兩個完全對立的人拉到同一條線上。

  “當然有,魔人。”

  聽到魔人這個詞,梅琳爾娜心頭一緊,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魔人,從嫁給蓋瑞克頓之後,蓋瑞克頓偶又提起過戰場上交鋒的魔人,再想到蓋瑞克頓身上的那些傷痕,她再也不願蓋瑞克頓和魔人有任何的關聯。

  “笑話,什麽時候魔人還成了你的敵人了?”蓋瑞克頓表示很不屑。

  “但魔人始終是陛下的敵人,即便我不再是伯倫卡亞的官員,但我依然願意為陛下分憂。”

  “收起你那些惺惺作態的話吧,聽著都讓我覺得惡心。”

  “據我所知,魔人至今仍然盤踞再北方,我相信陛下肯定一直想徹底鏟除他們,若是帝國軍加上我的巫術,我們的勝算就會很大,根本不懼魔人的極能。”祖拉蒂信心滿滿地描述著他的想法。

  “不需要。”

  “陛下!”

  “我說了,不需要,你休想讓巫術染指帝國軍,還有,別我們我們的,你現在依然是我要逮捕的逃犯。”

  “我並非是想讓巫術染指帝國軍,我只是帝國軍可以和巫師們合作。”

  “合作?”

  “是的,若只有帝國軍的話,陛下能有十足的把握拿下這場戰爭嗎?再者,萬一魔人也去尋找其他的種族合作呢,您可別忘了,西邊曾經也有一直種族,他們的威脅不亞於魔人。”

  “那些家夥,當年已經被帝國軍打得不成氣候了。”

  “但帝國軍也付出了傷亡的代價不是嗎?再加上您現在沒有半點他們的消息,您又怎麽知道他們有沒有在這些年重整旗鼓呢?若是他們和魔人聯手,陛下您還願意堅信當下這支久疏戰陣的帝國軍一定能拿下這場戰爭?”

  蓋瑞克頓遲疑了,祖拉蒂的這番話確實讓他堅固的內心有了些許的動搖。“我始終堅信我的帝國軍。”

  “陛下,戰爭要做最壞的打算。”

  “別再說了,”蓋瑞克頓怒上眉頭,“你是不是想來動搖我,動搖帝國軍的?你是不是現在就躲在北域,給那些魔人賣命?”

  祖拉蒂的臉上浮現出被冤枉的表情。“我至始至終都是伯倫卡亞人,只會為陛下和伯倫卡亞賣命。”

  “那好,告訴我你在哪兒,我現在就派人去抓你。”

  “看來您還是將我視為敵人,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您若是需要巫術時,祖拉蒂絕對會為您效命的。”

  “永遠不會。”

  “您會有想通的一天的,別費勁來抓捕我了,您找不到我的,若真有那個心思放在怎麽對付魔人身上吧。”鏡中的祖拉蒂開始變得模糊。

  蓋瑞克頓看出祖拉蒂要準備溜走了,他的一番話以及列亞曼勒的宣戰弄得蓋瑞克頓此時百味雜陳,身心俱疲。他的手指扣在手槍扳機上,心想就算打不著祖拉蒂,也能發泄一下心中的情緒,就在祖拉蒂消失之際,蓋瑞克頓準備開槍,卻被梅琳爾娜一把按下。“算了,開槍也沒用,還會像他說的那樣,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鏡子最終恢復原狀。

  蓋瑞克頓看著臉上憂心忡忡的妻子,梅琳爾娜在這個期間一言不發,但她每句話都在聽,她怕當局者迷,還掂量著每句話可能對蓋瑞克頓的影響。蓋瑞克頓牽起妻子的雙手。“對不起,這些事可能嚇著你了。”

  梅琳爾娜擠出一個讓丈夫心安的笑容。“皇帝陛下怎麽能向別人道歉呢,我沒事,咱們睡覺吧。”

  聽著梅琳爾娜均勻的呼吸聲,蓋瑞克頓知曉她已經入睡了,可他自己卻怎麽也睡不著,透過窗戶縫隙看見外面蒙蒙亮的天,蓋瑞克頓開始盤點近來遇到的事。他心想若只有和魔人交戰這一個點的話,他大可不必太擔心,只要積極備戰就可以了。可是偏偏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使用巫術的祖拉蒂,這個人到底在哪兒?他是不是給魔人賣命?會不會趁著伯倫卡亞和魔人交戰時, 用巫術來攪亂伯倫卡亞?到時候整個帝國就是內憂外患了。還有就是祖拉蒂提出的,萬一魔人和其他種族合作怎麽辦?往昔都是帝國軍和這些種族一個一個交戰,若要面對兩個種族的聯軍,現在的帝國軍和杜歐雷奧手下年輕的騎士團又有多少勝算?無數的疑問讓本就極度疲倦的蓋瑞克頓無法入眠。

  此時梅琳爾娜的手搭在蓋瑞克頓的胸口,黑暗中他看著明明已經睡著的妻子現在用清醒的雙眼看著他,好像能讀懂他的憂慮。梅琳爾娜輕撫著蓋瑞克頓的胸口。“別想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的憂慮,但你得有一個精力充沛的身體才能去面對,睡吧。”蓋瑞克頓握住妻子的手,略有不安的閉上了雙眼。

  次日午後,用完午餐的梅琳爾娜在宮殿內散步。從起床她就一直跟在蓋瑞克頓身邊,監督他老老實實吃過早餐和午餐,以及餐後服用的一些藥物。看見蓋瑞克頓不再像凌晨那般疲倦和心事重重,她才放心讓蓋瑞克頓單獨去做一些事。臨行前,梅琳爾娜還多次囑咐馬魯科姆一定不能讓皇帝陛下太過勞累,馬魯科姆連連點頭。

  梅琳爾娜身後跟著兩排女仆,雖然她在凌晨經歷了那麽不可思議的一件事,但全然不影響她此刻的狀態,她在人前仍是那位身著華服,美麗端莊的帝國皇后。梅琳爾娜一邊走一邊回想凌晨的事,她感覺讓蓋瑞克頓憂心的不只是祖拉蒂的出現,應該還有其他事,就在梅琳爾娜思索會是什麽事時,一個男子的聲音,有禮且有力地叫住了她。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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