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歐雷奧暈乎乎地從睡夢中醒來,他憑感覺摸到了床頭櫃上的懷表,彈開來看差一刻就到六點了。他利落地從床上起來,開始更衣,順帶地拉開窗簾。秋意已深,天色都只有蒙蒙亮。整個歌德福納都還在沉睡。街上也只有寥寥幾人,他們把帽子壓低到想把整張臉給蓋住,縮著身子趕著路。杜歐雷奧隔著玻璃窗都能感到幾絲涼意。
杜歐雷奧換好了衣服,他走到辦公桌前一隻手扶著桌子,用另一隻手輕撫著自己已經爬滿皺紋的額頭,片刻思索,他記得昨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是現在卻是一點都想不起來到底夢見了什麽。他正想努力的回憶一下,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一位仆人隔著門提醒他該下樓吃早餐了。他簡單地回應,也不再去想那個夢,轉身離開了房間。
從閣樓下到大廳,每個女仆都在忙著各自手裡的活兒。杜歐雷奧在家裡很隨性,他清了清嗓子,像個大家長一樣主動給女仆們打著招呼。“早上好,各位美麗的女士,你們今天看起來真漂亮。”堂堂帝國將軍在家就如同一位放蕩不羈的浪子。
女仆們貌似也習慣了杜歐雷奧的這個行為,她們立馬暫停手中的活兒,齊聲回應。“早上好將軍,您今天也很帥氣。”杜歐雷奧咧開嘴笑,不再有過多的言語,每個女仆又開始乾起了活兒。
杜歐雷奧走到餐桌前,紅木色的餐桌擦得發亮,上面有各類的水果,煎好的雞蛋、麵包、乾酪、還有牛奶和咖啡。椅子被拉到剛好適合他坐下的距離,餐桌一角筆直站著一位老者,他花白的頭髮被梳理工工整整,燕尾的黑色服飾穿得井井有條,手裡握著一本記錄簿。當杜歐雷奧進入他的視野,他便打起了招呼。“早上好,將軍。”
“早啊,索羅特管家。”杜歐雷奧坐在椅子上操起一塊麵包就吃了起來,“匯報今天的行程吧。”
“將軍,今天有一件事很重要,就是要去皇宮裡覲見皇帝陛下。”這句話的語氣凸顯著這事的重要程度。
“差點把這事給忘了,也已經很久沒去過皇城了,”杜歐雷奧停下了咀嚼口裡的麵包,“快點把我的騎士裝準備好,還要馬匹。”說完杜歐雷奧又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端起手邊的咖啡一飲而盡。瞥眼看著落地鍾心裡默默計算著皇帝陛下起床的時間。
“不坐馬車嗎?外面可冷。”索羅特提醒到。
“馬車還沒我騎馬快,再去拿一件毛絨的披風來就行。”
索羅特立馬吩咐就近的女仆去做剛剛杜歐雷奧說的話。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上次讓你準備的東西怎麽樣了?”杜歐雷奧抬眼望著索羅特。
“已經準備了。”索羅特從衣服的內口袋裡摸出來一個小木盒,放在餐桌上杜歐雷奧夠得著的位置。
杜歐雷奧立即把它打開瞧了瞧,裡面放著兩把鑰匙,他抽取其中一把放進衣兜裡,又左右看了看,在忙碌的女仆裡尋找一個目標,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個人。他指著一個年輕女仆,詢問索羅特。“那個女孩叫什麽名字?”
“她叫莉貝塔,將軍有什麽問題嗎?”索羅特感到不解。
“把她叫過來。”
女孩快步走到將軍身前,規規矩矩地給將軍和管家行了禮,然而低著頭聽候差遣。
“聽著,莉貝塔,我現在交給你一處宅邸的鑰匙,這段時間可能需要你待在那邊,有一個客人要住在那裡。”
“啊,將軍,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你要趕我走啊?”女孩緊張地捏著雙手。 “並沒有,只是有一位客人要暫住在那兒,我覺得不要怠慢了他,所以才想派一個人去,你放心,工錢不會少你的。”
“那這個人誰呀?”莉貝塔睜著她那雙好奇的大眼睛。
但馬上就招來了管家略帶訓斥的話語。“叫你去你就去,問這麽多幹嘛?”把女孩訓得漲紅了臉,連聲道歉。
杜歐雷奧揚手示意索羅特停止訓斥,他繼續耐心對莉貝塔說:“這位客人你見了就知道了,這個宅邸也在歌德福納,距離我們莊園也不遠,而且宅邸比較小,派你一個人去足夠了。”杜歐雷奧邊說邊將裝有鑰匙的木盒遞給莉貝塔。
莉貝塔雙手接下木盒,杜歐雷奧補充道:“那位客人今晚應該就會去這處宅邸,你現在就去那邊收拾打掃一些吧。”轉頭又對管家說:“給她準備一架馬車。”
杜歐雷奧感覺早餐吃得差不多了,便立刻換上了之前吩咐準備的騎士裝,他的騎士裝和卡爾斯那幫年輕的騎士不一樣,衣服上面多了些美觀的裝飾,更顯高貴,也更能彰顯他身為將軍的身份。
索羅特走在杜歐雷奧的身後送他出門,嘴裡還提醒著。“將軍,馬匹已經牽到門口了,莊園外的鐵門也打開了。”
杜歐雷奧騎上深黑色的駿馬,向著管家點了點頭便揚長而去。
從瓦倫特莊園到皇宮的路並不長,只不過他還是驅使著坐騎飛奔而行,這深秋晨間的風刮在杜歐雷奧的臉上並不好受。很快他就到了皇城門口,與護城士兵簡單的交涉之後,將馬匹拴在了門外,自己徒步走進了皇宮。通向宮殿的碩大廣場上根本就沒有行人,他的腳步在皇家的石地板踏得迅速且清脆。通過皇宮的長梯便可進到殿內,滿目皆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建築。宮中所有的燈火都已經點亮,圓柱體的立柱從兩側排開,已經可以看見仆人從柱外側整齊有序的走過,他們的步履輕得幾乎聽不見。杜歐雷奧心想這些人在皇庭當差的真是辛苦,哪像自家莊園那些仆人自由散漫慣了。
他招呼了一個仆人詢問。“請問陛下現在在什麽地方?”
那個仆人輕聲細語的回答。“陛下正在用早膳。”說完匆匆行禮離去,杜歐雷奧想多問一句的機會都沒有。
“早啊,瓦倫特將軍。”這股洪亮的聲音傳入杜歐雷奧的耳朵,好似根本不太受宮廷裡的禮數的束縛一樣,直接刺破了殿內的寧靜。杜歐雷奧聽出來了是誰,那個人從他的身後走來,於是杜歐雷奧立刻轉身回禮。“早上好,馬魯科姆大人。”
馬魯科姆走到他身邊,杜歐雷奧稍微打量了一下他,他挺直後背顯得很是自信,即使歲月已經在他臉上刻上了些許皺紋。他身上的裝扮也在乾淨利落間不失高雅。
馬魯科姆輕拍了一下杜歐雷奧的後背,手掌感受得到殘留在杜歐雷奧衣服上的晨間霧水“走吧,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這句話還沒說完,他便邁開了輕快的步子,杜歐雷奧緊跟在身後。
幾步路的功夫,一位婦人的出現擋在了兩人的眼前。她身穿著一件睡裙,雖然說是睡裙,但已經和一些上層貴族出席正式場合的裙裝差不多華貴了。她那張剛剛化了些許淡妝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歡迎式的笑容。
杜歐雷奧眼神掠過一絲緊張,馬魯科姆更是迅速地單膝跪地行禮。這位婦人正是皇帝陛下的妻子,如今整個伯倫卡亞帝國的皇后——梅琳爾娜·伯倫卡亞。
“早上好呀,皇后殿下。”馬魯科姆的話語既是在問好也是在提醒杜歐雷奧趕緊和他做同樣的事。
“早上好,馬魯科姆。好久不見了,杜歐雷奧·瓦倫特將軍。”皇后臉上的笑容更為真實,且顯露幾分慈祥。
“早上好,皇后殿下,確實是好久不見了,您依舊這麽漂亮。”杜歐雷奧邊說這句話便跪在皇后裙邊,進行一個吻手禮。杜歐雷奧許多年前就在皇帝的婚禮見過這位皇后,那時候的她還是個貌美的年輕姑娘,時至今日即使面部可以用妝容掩飾,但時光的消磨在手上也會暴露得一覽無遺。
皇后欣然接受這個行禮。“老都老了,哪裡還漂亮,你這種數十年的帝國將軍也不老實。”
杜歐雷奧露出禮貌的笑。“不不,臣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皇帝陛下和您的婚禮在臣的記憶裡就像昨天的事,而您也和當時的容顏無異。”
梅琳爾娜捂嘴笑了笑。“省著點你的虛偽吧,給你的皇帝陛下吹噓,他肯定愛聽這些。”說完便督促馬魯科姆快些帶杜歐雷奧去見皇帝。兩人拜別了皇后,繼續趕路。
直到走到一處長形餐桌一端,兩個人停下了腳步。另一端坐著一位老人,杜歐雷奧光是看身形都能認出是誰,老人仿佛過於專注吃早餐了,根本沒有注意到杜歐雷奧和馬魯科姆。
馬魯科姆將聲調調整到平日通報皇帝的程度。“陛下,杜歐雷奧·瓦倫特將軍求見。”但接下來的幾秒卻不見回應,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杜歐雷奧錯覺地以為是餐桌過長導致馬魯科姆這句話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傳到皇帝的耳朵裡。直到皇帝將盛有咖啡的杯子放入杯盤的那一聲響亮的碰撞聲把寂靜終結。
蓋瑞克頓不緊不慢地擦著手,清清嗓子。“馬魯科姆,去忙你該忙的吧,瓦倫特,靠近一些,我有話和你聊聊。”
馬魯科姆立馬應允,轉身離開時刻意展現出一個深意的微笑給杜歐雷奧看。杜歐雷奧第一時間還不明白,但後知後覺才知道,馬魯科姆把所有面對皇帝的壓力都在這一刻全丟給了他,自己一身輕松地溜走了。
杜歐雷奧此刻便不再像剛進入皇宮那樣肆意,他靠近蓋瑞克頓的每一步都收著力氣,好像踏響了地板都是無禮和罪過。到了一個預估的距離,杜歐雷奧跪地行禮。
“這裡就我們兩人,不必多禮,杜歐,”蓋瑞克頓揚手一指,“挪張椅子坐吧。”
杜歐雷奧依舊保持著應有的禮節。“臣不敢。”
蓋瑞克頓撇了杜歐雷奧一眼。“那你就站著吧,你們瓦倫特家族都愛墨守成規。”
杜歐雷奧筆直站在蓋瑞克頓跟前,他注意到了皇帝還未刻意梳洗整理的面容,估計也是有皇后和馬魯科姆才見過這樣的皇帝。“陛下這次召見臣,有什麽吩咐嗎?”
“別那麽嚴肅,先聊聊天,我們多久沒見了?”
杜歐雷奧腦子裡飛速搜尋這個問題的準確答案,但結果隻吱唔出一句。“從年初算起,已經有大半年了吧,今年帝國軍內一切都在平穩發展,就沒什麽需要臣進宮稟報的。”
“記得是你父親、我的恩師去世之後,隨著戰爭逐漸進入尾聲,我們見面就越來越少了,現在一年都見不著幾次了。”
“是的,也承蒙陛下的認同,臣有幸繼承父親的將軍職位。”
說到這兒,蓋瑞克頓饒有興趣地瞧了瞧杜歐雷奧。“你那個時候還沒長胡子呢。”
聽出這句玩笑話的杜歐雷奧回應道:“陛下那個時候胡子也不像現在一樣花白。”
皇帝的玩笑可開不得,但蓋瑞克頓樂呵地大笑起來。“戰爭饒過了我們,時間可不會再饒了,那個時候的你在騎士團裡算是長得俊俏的了,可惜你父親管教得嚴,不讓你和女孩過多接觸,導致你現在都還沒有成婚,早知道就在我繼位皇帝時,也給你找一位夫人。”
面對皇帝的戲謔,杜歐雷奧也只能尷尬笑笑。“父親在臣年幼開始就一直教導臣以國家為重,就算現在和平了,臣也不敢忘記父親的教誨。”
“和平嗎?”蓋瑞克頓細細揣摩著這個詞。
杜歐雷奧敏銳地感覺到了皇帝的不對勁。“有什麽不妥嗎,陛下?”
“你仔細看過皇宮頂層天花板上那些壁畫嗎?”
聽到這句話,杜歐雷奧頓生一股自豪感。“那是當然,那可是伯倫卡亞列代先帝和先驅者的豐功偉績,國家每每有重要的事發生,先帝們都會召集歌德福納最好的畫師們來設計一副壁畫,如今有這麽多副壁畫,足以見得伯倫卡亞帝國的日益強大。”
聽到這裡,蓋瑞克頓難免心生愉悅,但還是抑製住臉上的表情,他強調說:“你只看見我們自己,卻忽視了我們敵人,最後那幅畫的內容是什麽?”
“是我們對魔人的最後一次大捷,那次之後,魔人退軍北方,此後再無大規模的進犯。”
杜歐雷奧不敢忘,他們的敵人在伯倫卡亞建國初就一直存在,即使帝國軍和騎士團足夠英勇,也不能完全殲滅他們,只能往大陸的邊緣驅趕,也借機擴大了伯倫卡亞的版圖。但細思一下,一些戰爭依靠的是人海戰術,最終勝利的代價也是屍骸遍野,血流成河。
蓋瑞克頓回到之前的話題。“我們和平得太久了,差點忽略了外界的威脅,那些怪物肯定不願意屈居在北方的,別忘了,這個陸地上不僅有魔人的存在,還有西邊那些種族,而且我們根本得不到他們一星半點兒的消息,萬一魔人和那些種族聯合起來籌謀再度發動戰爭呢?”
杜歐雷奧的神情已經十分認真了。“陛下,伯倫卡亞也並非停滯不前了,我們的皇家軍每年都會有大量士兵入伍,騎士團也注入了全新的血液,雖然他們都還未親身經歷戰爭,但大多數都是曾經先烈們的子孫後裔,臣對這些年輕人有信心,請陛下也相信臣,北方的魔人臣不知道,但西邊那些族群曾被我們打得元氣大傷,現在連種族繼續繁衍都困難。”
蓋瑞克頓並沒有因為杜歐雷奧一席話就放松。“我還有一個擔心,是這伯倫卡亞一直以來禁止的事,可能正在悄然衍生。”皇帝的語氣變得小心了起來。
“陛下說的是……巫術?”
“對,那種東西可能會出現在伯倫卡亞。”
“巫術難道不是僅那些書本裡有所記載的奇聞嗎,它真的存在?”
“你是帝國的將軍,怎麽像個文官一樣只相信書籍,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曾經封爵的人裡就有人修煉巫術,而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是祖拉蒂·柏洛溫侯爵,當時陛下毅然決然下令抄家,就是知道了他在偷偷接觸巫術。但那時他們全家被殺,祖拉蒂也沒有逃脫,這麽說來也就沒有人再修煉巫術了。”
“他已經不是侯爵了,我當初確實下令處死他,可惜死的都是他那些不會巫術的無辜家人,他用巫術自保,逃走了,為了避免民眾議論,也為了給那些對巫術好奇的人一個警告,乾脆對外直接宣稱處死了。”
“那他一個人也不足為懼吧。”
“不,他肯定會偷偷擴張自己的勢力,四下收學生傳授巫術,最可怕的是萬一戰爭爆發,他趁機卷土重來,這樣的話,伯倫卡亞就會陷入內憂外患的。”
單單這你來我往的幾句,杜歐雷奧已經感到壓力驟升,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時,蓋瑞克頓又提起了一件事。“對了,你不是有個新收的騎士叫卡爾斯·奧比嗎?”
巫術!卡爾斯!杜歐雷奧沒想到皇帝陛下已經知曉卡爾斯的存在了,而且還在提及巫術之後緊接著就提及了卡爾斯,杜歐雷奧最擔心的兩個名詞巧合地先後出現了,本來卡爾斯身上就有很多未接的謎團,他和巫術到底有沒有關系也無從得知,最惱火的是他還自稱是從異世界來的人。
杜歐雷奧謹慎地組織語言。“卡爾斯·奧比確實是三年前才新進入騎士團的,他也是個少有的人才,他剛進來的時候什麽都不會,僅三年就學會了使用所有的格鬥術和兵器。”
“這倒是個好消息,既然有這麽優秀的騎士,那就把塞勒魯克交給他帶一下吧。”
這句話讓杜歐雷奧猛感意外。“您說的是讓卡爾斯來當二皇子的導師?”
“對,你是個將軍,不能老顧及一個人,而其他的騎士雖說是先烈們的後裔,但目前都未能展露他們的鋒芒,就這個卡爾斯·奧比,我已經從你和馬魯科姆口中都聽到了讚美。”
杜歐雷奧深知卡爾斯是個未知因素,根本不放心將皇子交給他,若是皇帝也知道卡爾斯身上有那麽多未解之謎,肯定不會做這樣的決定。“陛下,畢竟卡爾斯才來騎士團三年,再說二皇子還年輕,會不會有些不妥。”
“他都十九歲了,在皇家的生活太過安逸,也應該讓他去軍旅嘗嘗苦頭了。”
“卡爾斯估計也隻比十九年長個兩歲左右吧,為什麽不讓大皇子教二皇子,他們親兄弟之間也不會有什麽隔閡。”
“伊尼亞克嗎,”蓋瑞克頓皺了皺眉,“那小子從小就對武學和軍事不感興趣,偏愛一些旁門左道的東西,別把他弟弟教壞了。”
畢竟是皇家的孩子,杜歐雷奧也不方便多評價,看見蓋瑞克頓主意已定,他隻好勉強答應了。
“聽說法爾克家族新設計出來一種手槍,而且已經生產出來了?”
“對,陛下,只不過這種手槍數量不多,只是騎士團的成員配備得有。”
“幾個月福賽斯上奏給我說要生產一批新的武器,我準了,那手槍你帶了嗎,給我看看。”
杜歐雷奧從這番話裡聽出皇帝陛下比他們更早地知道新火器的出現,不過也不意外,如果沒有帝國特批給法爾克家族的一些製作材料,他們只能造些冷兵器而已。杜歐雷奧從背部腰間迅速抽出手槍,立馬將槍倒轉,用手握住槍身,把槍口對準自己,槍柄的一頭伸向蓋瑞克頓。杜歐雷奧是唯一一個蓋瑞克頓特許能給帶武器進入皇城的人,這出自於一份信任,一份從戰爭年間走到現在戰友之間的絕對信任,只不過如今兩位戰友有了不同的身份,但這份信任,會一直長存。
蓋瑞克頓輕撫著槍身,從這把漂亮的手槍就可以看出帝國軍的裝備在不斷地更新換代,這也是蓋瑞克頓所樂見的。他這雙老手已經很久沒用使用過任何武器了。只見他迅疾地解開松開槍的保險,朝著不遠處一處花瓶就是一槍,不巧的是花瓶旁正路過一個女仆,花瓶被擊得粉碎,而這個宮女也被這一槍嚇得不輕,她在驚聲尖叫之後立馬下跪,把頭伏在地面,身子還在不停地發抖。
杜歐雷奧目睹了這一切,皇帝陛下那開槍的一系列動作,好似重現了當年戰場上那個無畏的年輕皇子。這一槍,證明如今的蓋瑞克頓依然矯健,依舊有著上陣殺敵的雄心。
蓋瑞克頓哈哈大笑起來,朝著宮女喊了一句。“不是你的錯,無罪,把那些碎片收拾收拾,下去吧,要是受傷了就去敷藥。”轉手把槍還給了杜歐雷奧。
“這家夥威力挺不錯,法爾克家族有功,得賞。”
“臣正想為法爾克家族請功,陛下就先說了。”
“是嗎?”兩人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在整個安靜的宮殿中回蕩。
這個時候陽光從落地窗外照了進來,點亮了整個大殿,那些金色的裝飾物顯得更為耀眼。天冷後的黑夜再長,也會有天亮的時候。皇帝和將軍的對話接近尾聲。
“杜歐,你接下的行程是什麽?”
“臣每天都是前往歌德福納郊外的校場,督促騎士們的訓練,直到晚上才返回。”
這是一個讓蓋瑞克頓滿意且安心的回答,他打量著杜歐雷奧健碩的軀體,再底下眼摸了摸自己開始積累贅肉的肚子,心想自己雖然老了,但正值當打之年的帝國將軍和年輕的騎士們依舊是伯倫卡亞的希望和保障。
他倆結束了談話,杜歐雷奧行禮之後就轉身離開。陽光還沒照耀到餐桌的位置,蓋瑞克頓坐在黑暗中,目睹陽光從杜歐雷奧的腳部染遍周身,被光圍繞的人看著都會有股充滿希望的感覺。
不知什麽時候馬魯科姆站在了蓋瑞克頓椅子後,他手裡托著一個盤子,面無表情地小聲提醒著蓋瑞克頓。“該服藥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