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的話語,意外的稱呼,海瑟斯的眼中掠過幾縷驚訝。回想起來,好像還沒有一個正常人直呼過他死神,鐮刀中的三頭犬不會言語,上一次稱呼他為死神的,是那團人形的黑氣,現在思來,恍如隔世般遙遠。
從剛才的出手來看,海瑟斯認為這個女孩非比常人,知曉他是死神也還說得過去,不過海瑟斯還是想問個清楚,他決定先禮後兵。“請問,你是怎麽知道我是死神的?”
面對海瑟斯的彬彬有禮,女孩有些沒想到,她以為她已經出手了,接下來會發生一場廝殺,她心裡都已經有所準備了,女孩輕點自己的手腕處。“你剛剛擋下樹葉的,不就是一把鐮刀嗎,那種兵器,一般不都是死神用的嗎?”
海瑟斯撇了一眼手腕處,縮小後的鐮刀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就如同一個裝飾品,再加上自己衣袖時不時還會有所遮擋,這都能被她發現了?
“所以,就因為我有一把鐮刀,你就認為我是死神了?”海瑟斯接著問。
女孩覺得海瑟斯有些裝糊塗。“你看看你這兩次追我的行為,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嗎,誰能還人山人海中如履平地,誰又能輕輕松松就在無人察覺的瞬間翻越城牆?”
海瑟斯順著她的話說:“也對哦,不過,能讓我這麽一番折騰下來,還差點沒追上的人,應該也不是平凡人吧。”
女孩聳聳肩,不否認海瑟斯的說法。
“說吧,你是誰?”海瑟斯來到了對話的重點。
“不能告訴你。”女孩調皮地說。
無所謂,海瑟斯覺得她是誰無關緊要,這不是普通的男女搭訕,即便女孩的樣貌確實讓海瑟斯有點想認識她,但死神冰冷的個性又在告訴他做事抓重點。
“那你為什麽兩次出現在我的附近?”海瑟斯問出了第二個重點。
女孩做出若有所思的樣子。“看看你有沒有為非作歹。”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語氣裡略帶一些不確定性。
這話讓海瑟斯覺得有些可笑,他捫心自問雖然自己有著這麽強大的力量,但從未做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要去做什麽壞事。“所以,你認為死神是壞人,出現就是為了乾壞事的?”
“得看你怎麽定義所謂的‘壞事’了。”
“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那你只能叫土匪,還不配為死神,你那把鐮刀,一刀下去既索命又噬魂。”
“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的嘛。”
“就當你是在誇獎我咯。”女孩表現出欣然接受的模樣。
“實話實說,我的這把鐮刀沒有吞噬過任何一個無辜生命的靈魂,它對人類那沒有力量的脆弱靈魂不感興趣。”
“但你的鐮刀裡已經有一個強大的靈魂了,那難道不是你殘害的無辜生命嗎?”
海瑟斯覺得殘害這個詞用得刺耳,他聽出了女孩的言外之意,她說的是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看來你的確是看到那天清晨出現在流亡街的刻耳柏洛斯,老實講,收割三頭犬的靈魂非我本意,隻這把鐮刀擅作主張。”
女孩覺得海瑟斯在撒謊。“好笑,刀可是在你手裡耶。”
海瑟斯不想過多解釋。“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了解死神的力量,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把刻耳柏洛斯還回它的肉體的。”
“你這個死神真有意思,奪來的東西還想著還回去。”
海瑟斯感到有些惱火。“都跟你說了非我本意。”
“誰知道呢?”女孩繼續保持自己的不理解。
海瑟斯不想再糾結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他拋出第三個重點。“你是怎麽知道我分別出現在流亡街和那家酒館的?”
“這還不容易,你既然能感受到我的力量,為什麽我不能感受到你的,再說了,那天在那個什麽流亡街,你鬧出的動靜、釋放的力量可不小,之後你又在街道上肆意地用你的力量穿越人海,所以,想找到你很難嗎?”
“我的力量”海瑟斯後知後覺才發現當下絲毫察覺不到女孩身上的那股溫柔的力量。“你的力量是什麽,為什麽現在我半點感受不到?”
“這個也不能告訴你,你能收斂你的死神力量,難道我就不能了?”
海瑟斯覺得他們倆的力量還算有相似之處。“所以,你靠著感受我的力量跟在我附近到底想幹嘛?”
女孩的話鋒一轉,嚴肅地說:“看看你這個死神有沒有隨意殘害無辜者的性命,收割他們的靈魂。”
“所以你看到了嗎?”海瑟斯心中自認自己並沒有這麽做。
“目前還沒有。”
“以後如果有了?”
“那我肯定會除掉你。”女孩這句話說得無比堅定,同時自信溢於言表。
死神的笑意在海瑟斯的臉上浮現。“那看來你對我來說還是個威脅了?”
“若你老實本分,我也可以保證你平安無事。”
“我不需要你來保證。”海瑟斯的語氣開始變得如鐮刀一樣鋒利。
死亡氣息的眼睛盯著那雙自信且清澈的雙目,兩人同時心領神會,戰意已在心中滋生。
“我認為有必要讓你這個死神長長見識了。”女孩的不再收斂自己的力量,而是讓其井噴而出。海瑟斯手腕處的鐮刀觸電般躁動起來。不同於之前,現在的這股溫柔的力量中有著明顯的剛硬感覺,剛柔並濟。女孩的力量讓周圍樹上的樹葉開始飄落,落到她的雙手上,仿佛被粘住了一樣靜止不動。
“就這樣?”海瑟斯剛剛目睹了女孩用樹葉做暗器,但沒想到她居然現在還想用這個柔軟的植物做武器。海瑟斯抬起戴有鐮刀的那隻手,他自身的力量克制著鐮刀變回原形,手背對外,掌心向著自己。“那就來吧。”
“你不召喚自己的鐮刀?”
“誰打牌一上來就把最大的牌先扔了?”
女孩不懂海瑟斯在說什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女孩帶著樹葉的手和海瑟斯開始雙掌交匯,沒過幾招,海瑟斯就出現了數道割破皮膚的傷痕,鮮血直流,那些樹葉在她手裡成了一個個鋒利的“小刀片”,此時這些“小刀片”均豎著,將鋒刃衝著海瑟斯。海瑟斯趕緊變招,手握拳彎曲,手腕對外,瞧準女孩的每一次進攻,用手腕處的鐮刀格擋,避免再被割傷。
女孩出手不算太快,這讓海瑟斯每擋下一招都會有還手的余地,他或拳或者的打出,女孩也毫不遜色地閃躲或擋下。海瑟斯盡量避免去接觸她的雙手,更多是朝著她的左右和軀乾進攻。
看得出女孩絕非第一次和人交手,她不會僅依賴雙手的樹葉,她會使用一些肘擊、踢腿和一些膝蓋的衝擊,並且她身穿的長裙一點也不會礙事。女孩騰空躍起,側方兩連踢襲向海瑟斯,死神架肘擋下。雙方打得有來有回,兩人心裡都明白,對方沒有使出全力,甚至連三分之一的力量都沒有使出。
女孩一記衝拳從海瑟斯的中路直擊面門,海瑟斯雙手截住女孩手臂,讓拳頭急刹在自己面前幾厘米處。誰料女孩突然會心一笑,像是詭計得逞了,只見她沾在她手上的樹葉彈射而出,海瑟斯歪頭奮力一躲,卻還是避之不及。臉上出現了一道血口,破相了!
海瑟斯意識到女孩手上剩余的樹葉也會射出,立馬松開女孩的手臂,退後數步拉開和女孩的距離,同時也讓自己有面對樹葉射出時的反應時機。果不其然,就在海瑟斯剛剛退開,女孩手上剩余的樹葉就都齊刷刷地飛向海瑟斯。這些小東西雖然鋒利,但有了距離就並不難躲,海瑟斯這次的躲避輕松寫意。
女孩站在原地,得意地說:“不好意思,讓你的臉掛彩了,這也非我本意,但戰鬥嘛,有時候生死都難料。”
海瑟斯抹去臉上血口流出來的血,過程中傷口難免陣陣刺痛。“是我輕敵,低估你了。”
“知道就好。”佔了上風的女孩將另一隻手的樹葉也接連射出,海瑟斯躲開之後順勢發起突襲,一個箭步邁出,就要直取現在兩手空空的女孩。女孩沒有正面硬剛,她也開始後退。海瑟斯料想是她手裡樹葉沒了,進攻乏力,但周圍樹木那麽多,他還是得小心提防。
女孩在後退時,雙手還在不斷地擺動,頃刻間,她控制了海瑟斯四面八方樹木上的樹葉,這些樹林連成無數道線地從不同的方位襲向海瑟斯,海瑟斯就算再快現在也避無可避了,他知道現在向來襲來的已經不是樹葉那麽簡單了,而是一群“刀片”。
一眨眼的功夫,海瑟斯整個人都被樹葉裹得嚴嚴實實,女孩停下來退步,她心想是不是有點過頭了,她沒想要海瑟斯的命,只是想簡單地給這個死神一點顏色瞧瞧。不過下一秒,女孩就覺得自己的想法純粹是多慮了。
一股向外的力量,將裹著海瑟斯的樹葉群震得七零八落。死神筆挺地站著,他除了起初被割破的手,身上其他部分沒有任何傷口,甚至是西裝都沒有一點被劃過的痕跡。海瑟斯雙眼閉合,手中已經握著還原的,被女孩稱之為索命噬魂的利器——死神鐮刀。海瑟斯隨手將鐮刀晃了一圈,秋風掃落葉,把身上的殘存的樹葉全部清理乾淨。
女孩依舊保持著自信。“看來這位死神先生是要動真格的了。”
海瑟斯不語,他雙眼睜開,仿佛死神的目光蓋過了海瑟斯原有的眼神,海瑟斯自知自我意識是清醒的,他歪了一眼刀上的噬魂瞳,它現在還是閉合的,看來還沒有想出來“攪局”的意思。
“再來。”海瑟斯出擊,女孩也變得謹慎認真了起來,她再次從四周招來樹葉襲向海瑟斯,但這一次,海瑟斯的瞳孔飛速轉動,然後再向有樹葉的方向揮刀,每一條樹葉組成的線被刀氣劈散,果然同樣的招式對海瑟斯不能使用第二次,他再向前——女孩的方向揮出一刀。女孩知道這一刀不好惹,趕緊將聚攏一大堆樹葉抵擋,刀氣觸碰到樹葉的那一刻,這堆樹葉頓然四散,好歹刀氣也算被抵消掉了,但危機並沒有消除,海瑟斯撲了上來。
女孩迅速將樹葉匯集手背,海瑟斯一刀劈下,刀尖如猛獸的獠牙咬來,女孩交叉雙手防禦。海瑟斯簡直輕蔑道:“可笑。”
鐮刀的刀尖刺在女孩的手背,女孩頓感壓力,她雙膝往下一彎,費勁地扛著這一擊,周遭被震得塵土飛揚。海瑟斯注意到刀尖正好落在女孩手背上的一片樹葉上,他發現這些樹葉進攻時是豎著的“小刀片”,防禦時就平攤在手背上,成了一張張“小盾牌”。海瑟斯笑道:“真是有意思的力量,算你成功擋下刀尖的這一刺了,但還沒完呢。”
海瑟斯雙手握住刀把,開始向女孩施壓,女孩雖然擋住了猛烈的第一擊,卻還要繼續費勁和海瑟斯進行力氣的消耗。顯然女孩的力氣不及死神,她的雙膝就快要跪地了。
海瑟斯帶著商量的口吻說:“不想死的話,就乖乖交代你是誰,你這些力量究竟是什麽?”
女孩絕口不提,她接下來做出了一個讓海瑟斯都意外的舉動,她原本雙手的防禦居然換成了單手,隻留和鐮刀直接接觸的那隻手,分擔壓力的那隻手落到腰間。海瑟斯一時猶豫,他保持著現有的壓力,不再增壓,他想看看女孩要做什麽。
只見女孩開始解開腰間那條木色與綠色交匯的腰帶,這讓海瑟斯更加意外了,他想製止這種行為從而大聲喊。“喂,你在幹什麽?”
女孩不做聲,繼續解著腰帶。
“現在是什麽情況,你能不能嚴肅點?”
女孩差不多要把腰帶完全解開了。
“你才是真正的耍流氓吧,打不過就耍流氓。”海瑟斯開始臉紅,他認為這腰帶要是一解開,女孩的衣服就會松垮。他放棄了一切的施壓進攻,退到遠處,背對著女孩。
身後傳來女孩的嘲弄。“原來死神也會害羞啊,不過你倒是挺紳士的嘛。”
海瑟斯抱怨道:“女孩子能不能懂得自尊自愛啊,居然用這麽下三濫的手段。”
“什麽下三濫的手段?你轉過來好好看看。”
“我才不轉過來,我背對著你也能和你打。”海瑟斯將鐮刀背到身後。
“是嗎?”女孩扔出一片樹葉。
海瑟斯靈敏的聽覺預判著樹葉的位置和距離,手中鐮刀一晃,精準擋下樹葉。
“哈,不錯不錯,”女孩拍拍手,“那就不知道你接下來能不能把劍也完美擋下了?”
“什麽劍?”海瑟斯被引誘著轉了頭,一時間腦子女孩解腰帶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他知道來不及了,猛地緊閉雙眼。
女孩不想繼續拖遝了,她不再賣關子。“睜開你的眼睛,瞧好了,老娘穿戴整齊得很。”
海瑟斯半信半疑地眯著一隻眼,確實如女孩所說,她的衣裝依舊工整,只是腰帶不在腰間了,而此刻女孩手中憑空多了一把劍。
海瑟斯看那把劍的木色與綠色的劍柄是由木條和藤蔓構成的,瞬間恍然大悟。“原來你的腰帶只是一個裝飾,它實際上是一把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