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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來客》第四十五章 又是你
  “我喝這麽烈的酒,你們卻喝得都是啤酒,這樣我豈不是太虧了。”海瑟斯狡黠地說道。

  幾位騎手放聲大笑,其中一位道:“這小哥是個明白人呐,你看這樣如何?我們哥幾個用最大的杯子,你一口,我們一杯。”說罷,便讓酒保拿來了幾個超大的啤酒杯。

  “這樣,總公平了吧?”一位騎手指著酒杯道。

  “看來諸位也都是爽快人,請吧。”海瑟斯舉起酒杯。

  幾位騎手也跟著舉杯,數個空杯在半空中碰撞得叮當作響、酒花四濺。海瑟斯嘬了一小口酒,最酒雖然醉不到他,但也是真夠烈的,讓他的味蕾一時半會兒受不了。幾位騎手乾完超大一杯啤酒,將杯子倒舉,沒有一滴酒流出。他們一個個的胡子上都沾滿了泡沫,其中一位還打了一個長長的響嗝,逗得他的幾位同伴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騎手歡笑之余,海瑟斯無意間盯中自己的酒杯,杯子裡還盛著不怎麽減少的酒,而酒水倒影出他的面容。他近來基本上用不到鏡子那種東西了,在倒影中,他感覺自己瘦削了不少,也許是因為不再攝入食物的原因吧,但他不曾有過饑餓感和乏力感,他起初嘗試過照常吃一些食物,發現吃了和沒吃是一種感覺。睡眠也一樣,就算徹夜不眠和一覺睡到天亮都是同一種精神狀態,不會有絲毫的萎靡。

  海瑟斯久久凝視著杯中的自己,仿佛越看越陌生,陌生到杯中的人可以不是海瑟斯,但一定是死神,直到有人把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吧台出現震動,杯中酒水開始蕩起波紋,海瑟斯的倒影開始晃晃悠悠。挨著海瑟斯最近的騎手見海瑟斯不語,甩手將粗壯的胳膊搭在海瑟斯的肩上,令他感到吃驚的是,就算他沒怎麽發力,但這一個胳膊肘下去,一般人肯定不能完全承受,至少姿態得有所改變,卻見海瑟斯不動如山,將這搭肩的力道視若無物。

  騎手也沒多想,他認為海瑟斯這酒量這麽好,那身體素質自然沒得說。海瑟斯因為這一搭肩回過神來,面對一張湊近的大臉,酒氣更是鋪面而來,熏得海瑟斯難受。“小哥,想啥呢?莫非是喝醉了?”

  “那怎麽可能?”這並非海瑟斯逞能,因為他真的沒有絲毫醉意。不過看來這幾個騎手也不是容易喝醉的人物,要想灌倒他們還得接著喝。“來,我們接著喝。”說完就再邀幾個騎手一同舉杯。

  卻見騎手一把將海瑟斯的酒杯按在桌上,海瑟斯不明所以,騎手說:“小哥,這酒要慢慢喝,一口一口喝,邊喝邊聊才有意思。”

  海瑟斯點點頭,但心想我和這些人能有什麽共同話題。

  沒想得騎手從最簡單的開始說起。“我叫薩特,這幾位都是我們家鄉的幾個馬術高手,我們都是經常在一起騎馬的好兄弟,”薩特一一介紹他們的姓名後說,“酒是喝了,還未請教小哥的名字呢?”

  “沃爾森。”海瑟斯不願透露太多。

  薩特指著他的一個同伴說:“剛才我這位兄弟說你不是這裡本地人,所以你到底是哪裡人?”

  “我就是歌德福納的人。”海瑟斯之所以否定自己不是本地人,是因為要是他們問起來自己是哪兒人,他實在是想不出另一個城市的名字了。

  薩特醉醺醺地笑著說:“我就說嘛,你這小哥穿得那麽體面,一看就是歌德福納的富紳。”說完用他那粗獷的手摸了摸海瑟斯的西裝。

  薩特的一位同伴說:“沃爾森小哥,你看看你都穿得那麽好了,

何必再去參加馬術比賽,和我們去掙獎金呢?”  “哈,你說笑了,我這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而已,我也不是什麽富紳。”

  “不過,我們哥幾個可是年年都來,多多少少會在歌德福納碰上幾個往年參賽的熟面孔,但小哥你很陌生呐,今年是第一次參加?”薩特問道。

  “對。”海瑟斯應付地點點頭,他怕多說容易說出破綻。

  “那你的馬呢?”薩特和同伴們默契轉身,透過酒館的玻璃窗就能看見外面栓馬的地方,那幾匹馬全是他們的。

  海瑟斯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自己就是來偷他們的馬的吧。他假裝出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說道:“諸位,說來慚愧,就是因為我第一次準備參賽,沒什麽經驗,一直以來想買一匹良駒,但不像你們這種老騎手懂行,所以至今都還沒有一匹屬於自己的賽馬。”海瑟斯覺得自己這個臨時編的謊言簡直天衣無縫。

  薩特撓了撓胡子,好像剛剛下肚的啤酒全部醒了,十分認真地說:“那你這不行啊,你就算現在立刻去花錢買一匹馬,短時間也達不到默契程度,而且越好的馬就像你喝的酒,烈著呢,想訓得服服帖帖都得花時間。”

  海瑟斯心中想著這些話對他實際上一點用處都沒有,但還是臉上卻是一副聽得很投入的表情。

  薩特見海瑟斯聽得這麽專注,話匣子自然也就打開了。“在我們的家鄉,伯倫卡亞北部的內拉蒙,就有著整個帝國最大的草場,用來養馬,就連在歌德福納禦用馬場裡的馬,也是從我們那兒挑的良品,不僅如此,我們那兒還要遼闊的草原,可畜養上萬、幾十萬,甚至不計其數的牛羊,”薩特說著將雙手高舉,來形容他的描述之巨大,“我們那兒的人,從小就和馬打交道,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送了我一匹小馬駒。”

  海瑟斯出於禮貌還是要和他互動幾句的,他指著外面的馬。“是其中的一匹馬?”

  “不不不,你看我胡子都一大把了,馬不像人,活不到那麽長,它們幾歲到十幾歲時是最精壯的時候,後面就會慢慢老去,這一批的馬也是我們幾年就開始挑選和培養的了,去年我們幾個成績最好也隻得了個季軍,高手太多了,今年我們一定要衝擊冠軍。”薩特堅定地看著酒館外的馬兒。

  旁聽的海瑟斯算是長知識了,他差點就忘了自己此行是來偷他們的馬的,結果被薩特這麽一番話下來,感覺偷了他們的馬就如同偷了他們的雄心壯志,這讓海瑟斯有些不忍,他在思考是不是應該另謀出路。

  一時沉默,海瑟斯想著這酒還要不要繼續喝下去,沒想到薩特搶先說道:“來,沃爾森小哥,繼續喝酒,酒足飯飽再考慮之後的事情。”

  海瑟斯不得不拿起酒杯。

  這酒喝多了之後,話匣子再一打開,有些人的嘴就停不下來了,薩特就是如此,他痛飲幾杯後,對著海瑟斯說:“我們今天在這兒遇到就是緣分,等馬術比賽結束,咱們再在這兒聚首,到時候,我們帶你去內拉蒙,吃羊肉、喝奶酒怎麽樣?”

  海瑟斯雖然自己也說不定,但盛情之下,還是先點頭答應了。

  就在海瑟斯一個無心抬頭,看著吧台內酒架上那各種琳琅滿目的佳釀時,他瞧見了一瓶酒中反射出了一個人的身影,酒架正對著酒館大門,他剛準備不在意的收回眼神,卻想起那個身影所穿的衣服,那件帶有翠綠裝飾的素色長裙。

  海瑟斯猛然後頭,確實那個身影就立在門外,但好像死神的力量讓他保持不醉也是有限度的,他現在開始有點視線模糊,從吧台到酒館外的距離,讓他看不清身影的臉。

  海瑟斯小聲嘀咕。“又是你。”

  薩特突然竄到海瑟斯面前。“小哥,你在嘀咕啥呢?”

  海瑟斯心想既然自己不願再偷他們的馬了,那就此作罷吧,現在他要去了解另一件事情了。他最後舉起酒杯。“諸位,我們再飲最後一杯,這杯後我就得先離開了?”

  薩特和他的幾位同伴把失望寫在了臉上。“啊,這就要離開了?這不還有時間嗎?”薩特指著牆上的掛鍾。

  “哈,不早了,我還有事必須先離開了。”

  “什麽事,說了我們幾個覺得合理就放你走。”

  海瑟斯覺得再編一個謊言。“其實是我妻子不允許我在外面待得太晚。”海瑟斯自己都沒想到會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謊言。引得幾位騎手捧腹大笑。

  薩特邊笑邊拍打吧台。“想不到你這麽年輕就已經結婚了,再說了,你酒量這麽好的人,怎麽會怕老婆呢?”

  海瑟斯隻好裝出難堪的模樣。

  薩特笑夠了。“好好好,哥幾個,和我們這位新交的朋友再喝上一杯。”

  海瑟斯一口悶之後,發現死神支撐酒精的力量好像快到極限了,他感覺有些頭重腳輕,但勉強還能正常行走。薩特還不忘在海瑟斯身後提醒。“路上小心啊,你要買馬的話得抓緊時間了,我們馬術場上見。”海瑟斯舉手示意明白。

  海瑟斯走了幾步,立在原地愣了愣,一抬頭,視覺的感官再度提升,死神的氣息再度回到雙眼中。他已經能看清那個身影,那身穿著和身形,是那天清晨的那個女孩沒錯,只是想看清她的臉還差那麽一點點。

  海瑟斯張弛有度發揮著死神的力量,他不想被周遭察覺,還好,力量的出現只是讓周圍卷起了一陣涼風,酒精麻痹小腦的人根本不會在意。但是那個女孩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順著這股力量看去,狩獵者——海瑟斯已經鎖定了她這隻“小白兔”了。

  女孩迅速地轉身離開,她沒用跑的,只是急促地邁著步子。

  又想跑?海瑟斯心想,這回可不能再讓你溜了,他如同將油門踩到底一樣,衝出了酒館。

  女孩回頭看見海瑟斯追上來了,她開始加快了腳步,向人多的地方邁進。海瑟斯嘴角一揚,還真聰明啊,知道鑽人堆裡。果然女孩的身影在人群當中開始變得有點難以捕捉,但這一次海瑟斯盯得很死,再加上他在人群中迅速挪移的腳步,這次肯定不會跟丟了。

  海瑟斯路過的地方,均被死神的力量掀起一陣涼風,他距離女孩越來越近了,這時,那股溫柔的感覺又上來了,開始蔓延海瑟斯周身,這令海瑟斯再一次放慢了腳步。海瑟斯連忙拍了拍腦袋,讓自己清醒,不能再一次著了她的道了。同時手腕處的鐮刀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又開始躁動不安,海瑟斯趕緊握住鐮刀,它要是在這個躁動的時候變回原形,四溢的刀氣必然會傷及周圍的無辜行人。

  女孩回眸,發現海瑟斯剛慢下來的步伐又快了起來,心知同樣的招數不能對他使用第二次了。看見街邊正有一支巡邏的警衛經過,她趕緊變向朝警衛的方向跑去。海瑟斯不明白女孩為什麽變向了,但他知道這一變向就給了他追趕上的機會了。

  海瑟斯距離女孩就只有幾米的距離,他只要再快一步,就能抓住她了,海瑟斯跨出一大步,一抬手,剛好搭在女孩肩上,他知曉這樣有些無禮,現在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了,之後再道歉吧。

  “抓住你了。”海瑟斯興奮道,但他這才意識過來背對著他的女孩身前佔了一列警衛。正當海瑟斯和警衛們還都不清楚情況時,女孩喊出一句隨時隨地都會起作用的話,讓局面豁然開朗。

  “有流氓。”清脆的少女聲用力喊道,這還是海瑟斯第一次聽到女孩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警衛一把抓起海瑟斯放在女孩肩頭的手,怒目圓睜盤問海瑟斯。“喂,小子,幹什麽你?”

  海瑟斯和警衛一對視,死神的氣息來不及收斂了,同時看見那雙眼睛的數名警衛頓時都警惕起來,他們紛紛舉起長矛,駕在海瑟斯的喉部,只要海瑟斯敢移動半步,就有被刺破喉嚨的危險。一名警衛囑咐女孩趕緊走,只見女孩從兩名警衛高大的軀乾中鑽過,在後面的街道上漸行漸遠。

  見海瑟斯不吭聲,警衛加大分貝怒斥道:“喂,我在問你話呢小子。”

  海瑟斯感到唾沫星子都噴到自己臉上了,他看見女孩的身影就要消失了,他不該在這兒耗時間,也不需要向這些粗魯的凡人解釋什麽,他往後退了一步,一個瞬身就已經出現在了警衛們的身後,警衛們眼前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海瑟斯就不見了,再回頭,根本看不見人群中快得只會殘留黑影的海瑟斯。

  女孩本來以為擺脫了海瑟斯,開始閑庭信步了起來,沒想到這家夥居然又追了上來,女孩又隻好加緊腳步,她跑的方向,是出歌德福納城區的方向。女孩來到城牆邊上,機關正在操縱著城門閉合,只剩一條剛好一個人側身過去的縫隙,女孩側身一跳,絲滑地穿過了那道縫隙。

  海瑟斯不屑,雕蟲小技而已,他騰空一躍,沒想到在凌空時恰好城門完全閉合上,他重重地砸在城門上,吃了一回厚重的“閉門羹”。

  海瑟斯覺得一刀劈開城門不是事,但動靜太大,他隻好翻過城牆了。他無視重力地在垂直的城牆上跑著,上到城牆後又閃過守城的士兵,又想都不想就跳下城牆, 毫發無損地落地,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完美!

  城牆上有兩位站崗的士兵,一個士兵扶正另一個士兵的頭盔。“頭盔怎麽歪了?”

  “應該是剛剛突然一陣風吧。”

  海瑟斯繼續追趕著,他兩邊的風景從城市建築變成了未開荒的土地和密集的樹林,他看見女孩進入樹林,自己也緊隨其後、窮追不舍。

  跑著跑著,女孩扶著一顆樹杆大口的喘氣,看來是太累了,海瑟斯趕了上來。“跑啊,怎麽不跑了?”

  女孩不說話,自顧自地調整著氣息。

  海瑟斯繼續說:“我說你這是何必呢?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就想單純聊幾句。”

  女孩調整得差不多了,她直起身來面對海瑟斯,海瑟斯終於見到了女孩的真容,就算是在夜裡,依靠提升的五感,也能將人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乾淨的臉蛋就像雨後的山林,而雙目則好似山澗的泉水般清澈。海瑟斯見她這番模樣,開始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女孩手中不知何時捏著一片樹葉,她趁海瑟斯不備,將樹葉朝海瑟斯用力丟出,樹葉發出劃過空氣的響聲。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讓海瑟斯舍棄了那些多余的情感,他一抬手,手腕處的鐮刀剛剛好擋下那片樹葉,海瑟斯一把抓住樹葉,發現這就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葉子,這個女孩居然可以幫它當成暗器來用,真是不簡單。

  海瑟斯警覺地說:“我當初見到你的時候就有所懷疑,現在來看,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呐。”

  女孩露出自信的笑意。“難道你不也一樣嗎?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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