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已破,隨我殺啊!“吳懿的聲音在戰場上震響,宛如雷霆一擊。
他身後,蜀軍如洪水般衝了出來,從城牆的巨大缺口之中,湧入陳倉城。
陳倉城的城牆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痕,仿佛是一道猙獰的深淵的,蜀漢軍如同魚群湧入沉底的船艙,宣告防守方的敗北。
蜀軍越來越多,魏軍的陣勢瞬間崩潰,無法阻擋這股洪流,不得不節節敗退,被逼進了狹窄的巷道。。
“殺!殺!殺!”
城內震耳欲聾的殺喊聲回蕩在郝昭的耳邊,讓他不禁陷入了混亂之中。
郝昭望著這一切,面露震驚、恐懼和自責的神色,眼睛直直地盯著薑維。當他看到薑維一副早有預料的神情時,胸中怒火頓時熊熊燃燒,一口熱血幾乎要從喉嚨裡衝出來。
“臣有負陛下厚望啊!”郝昭仰天長歎,臉上充滿了悔恨。
薑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任何話,沒有再停留,也沒有隨大軍攻入城內。他騎上馬,徑直返回營地。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交給左將軍。”
這場戰役,從一開始,薑維就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
在薑維在城下與郝昭當面對峙的時候,在沒人注意到城池右側,蜀漢弩車早已成群結隊,
在夜色的掩護下,它們悄然接近城牆,在距離城牆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然後開始近距離攢射。
這些弩車都是十石弩,威力巨大,薑維稱之為“貫石”。
陳倉城牆堅固,多采用整塊大石壘築而成,倘若是磚石,或者是青石,或許弩車的威力無法發揮出來,效果不會顯著。
但是這種大石頭,俱為一體,整齊壘起來,非常適合大軍拖拽倒塌。
“薑將軍,您回來了!”薑維打馬回營,正看到鐵器營的蒲元。
“這麽晚,還沒睡呢。”薑維睡意闌珊,這幾日一直襲擾魏軍,就連他自己都沒睡好覺。
“心神激蕩,徹夜難眠。”蒲元很激動,遠遠看見自己製造的弩車發揮作用,前線士兵奮勇拚殺,別有一番滋味。
“多虧蒲師製造的弩車,否則這場戰事,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馬月。”薑維拱手說道。
“草民不敢貪功,若無將軍的計策,這弩車尚且不能順利接近城牆,一切都無從談起。”蒲元說道。
原來。
這七日以來,蜀軍白天蹴鞠遊戲,歡聲笑語此起彼伏,真實目的是為了掩蓋鐵器營的打鐵聲。
利用七日時間,鐵器營在蒲元的帶領下抓緊製造了一批貫石弩車。
正是有了這批威力巨大的弩車,蜀軍才有了可以依仗破城的殺手鐧。
面對陳倉這種堅城,任何衝車、雲梯、投石,都不會有太好的效果,反而會因為守成器械的凶險,白白消耗士兵的生命。
貫石弩的的威力足有十石之力,換算成現代單位就有六百多斤,在攻城戰中是利器。
“改造的弩箭,發揮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薑維坐在營中,望著陳倉城的火光,以及城牆巨大的豁口說道。
“這是鐵器營上下匠師們的功勞。”蒲元說道。
冷兵器時代,如果幻想弩箭就能射爆城牆,那也太異想天開了。
在原本的計劃中,吳懿打算利用弩車的巨箭,射在城牆上,作為步兵攀爬的著力點。
以步兵蟻附登城。
但薑維認為過於驚險,而且需要士兵拿命來填,
立即做出了反駁。 在薑維看來,既然擁有能夠貫入城牆的弩箭,就必須充分利用這個優勢。
於是,在他的指導下,鐵器營對箭矢進行了改良,使之對陳倉城牆特化。
改進的關鍵就在於箭頭的寬度。
鐵器營把箭頭做得更寬,形狀如倒勾,使其能更加穩定地嵌牢在城牆之中。
除此之外,鐵器營的工匠們在巨箭尾部,拴上一根粗大的麻繩。
如此一來,弩箭猶如船的錨一般,一旦嵌入城牆,便穩穩地固定在了那裡。
這時,只需要蜀漢士兵一擁而上,所有人奮力拉住繩索,再加上十余輛弩車反絞的力量,每隔三步就有一根繩索,眾人齊力,就可以把城牆轟然拽倒。
“將軍真乃神人也!”
蒲元震驚地望著薑維,他的眼睛中充滿了欽佩與敬意。
弩箭加寬,自然也會一定程度犧牲掉鋒利度,因此,作為代價,弩車需要離城牆更近一些。於是,薑維這才有了下一步計劃。
“只是僥幸得手而已。”
薑維謙遜地擺了擺手。
為了讓魏軍放松警惕,薑維精心設計了一系列的戰術。
連續數日,他都選擇在深夜率軍襲擾城門,目的就是為了轉移魏軍的注意力,使他們將重心放在城門的防守上,從而忽略了其他地方。
而白天,薑維則讓蜀漢軍營中的士兵們放松訓練,進行蹴鞠,歡笑聲不斷,一片熱鬧熙攘的景象,成功迷惑了郝昭。
兵者,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猜不透就對了。
……
隨著蜀軍從陳倉城右側的缺口如潮水般湧入,戰事的勝負已無懸念。
僅以郝昭手下那千余的兵馬,無法抵禦蜀漢的進攻。
在戰事尚未進入黎明,勝負便已揭曉。
蜀軍大獲全勝。
郝昭被擒,跪於蜀軍的大帳之中。
他頭髮散亂,臉上沾滿了血跡,眼中充滿了陰鬱與不甘。
“你願意投降嗎?”坐在高台上的吳懿冷冷地問道。
“哼,我絕不向叛賊低頭!”
郝昭瞪大雙眼,咬牙切齒。
“伯約,你認為該如何處理?”
吳懿無言,轉頭看向薑維。
“他既然如此決絕,那就把他檻車壓往成都吧,事後再行發落。 ”薑維淡然地說道。
蜀漢的政策向來寬大,對降將降臣並沒有太多限制,只要誠心歸順,待遇還算不錯,不會低於原本的職位。
“哼……我是大魏的臣子,安能入逆賊之巢,豈能如此折辱我。”
郝昭話音剛落,突然掙脫枷鎖,一頭撞向案桌,壯烈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營帳內一片寂靜,眾將士都被他的舉動驚呆,一時無人說話。
“……”
吳懿看著郝昭倒在地上的屍體,半晌無語。
話說,蜀漢全據雍州,又拿下了陳倉。
隨著吳懿、薑維獲勝的消息傳到中軍,諸葛亮也率軍來到了陳倉。
郝昭生前準備的大量守城器械,居然幾乎都沒有動用,為蜀漢的防守留下了豐富的資源。這些器械琳琅滿目,對於防守戰略的應用考慮得異常周到。
得來全不費工夫。
諸葛亮翻看著一份份的守城物資清單,對郝昭的精細籌劃和細致布局露出讚賞之色,不由得嘖嘖稱奇:“郝昭此人對防守戰的理解頗為深刻,他現在何處呢?”
吳懿聽到這話,佯裝沒聽見,他轉過頭,低頭望向帳外飄渺的雲彩,盡力避開這個話題。
薑維看了吳懿一眼,然後才低聲向諸葛亮回答:
“他已經在營中撞死了。”
諸葛亮聞言,微微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倒是個忠烈之人……厚葬吧!”
---我是微微一愣的分割線---
“(郝)昭忠勇可嘉,然力有不逮。”——《漢志注》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