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隆隆!
巨浪滔天,江水澎湃,戰鼓震撼天地,其聲猶如驚雷,在這荊楚大地上尤如波濤翻滾。隱隱約約的霧氣中,江面震蕩,釀成了一幕驚濤駭浪。
大霧彌漫,血流遍地。
在霧氣盡頭看不見的石門山外,魏國大軍如同黑色的狂潮湧動,軍旗翻飛,鐵甲刀兵交鳴。
臨危陷陣,戰火滔天。
魏國的動作,瞬間就被永安城內的白毦軍所察知。
城樓上,立即響起急促的戰鼓聲,蜀漢士兵們面色肅然,身軀如同繃緊的弓弦,皆是握緊了手中刀戈。
一道道白晃晃的犛牛尾裝飾,隨著刀劍飄舞起來,在城牆之上綻放出朵朵白花。
永安城的主城樓之上,陳到緊鎖著眉頭,盯著魏國軍隊的動向,他清楚,這是魏軍發起的最後一波進攻。
“誓死守城!”
陳到的聲音如同巨雷,衝破雲霄,震蕩在永安城的上空。
白毦軍的千夫長、百夫長們手握長槍,身上磅礴的殺氣在蔓延:“血戰到底!”
“血戰!”
一寸山河,一寸血。
白毦軍殺氣凜冽咆哮。
而在永安城的城上,李嚴之子李豐也同樣跟隨陳到作戰,其人是永安城防軍,並不屬於白毦軍的戰鬥序列,城防軍只有數百之眾,戰鬥力略微孱弱。
他看著不斷衝擊城牆的魏軍,以及城下各式衝車、雲梯、投石車的激烈場面,不禁頭皮發麻,喃喃道:“完了,這下全完了。”
“真要死在這裡了。”
陳到只是瞥了李豐一眼,卻是直接將對方無視。
他身旁,一名胸前中箭、鮮血浸染全身的千夫長低聲問道:“都督,我們真能守下來嗎,真的存在勝算嗎?”
陳到握刀沉默,目光掃過城樓上的白毦軍,道:“如果最後永安城失守,我會伺機拖住魏軍,你們帶領部隊突圍,白毦兵是先帝僅剩的精銳禁軍,不能全都葬送在這裡,能活下一人,就保留了一個火種!來日,必要以血還血,為我報仇雪恨!”
這名千夫長心頭一沉,陳到既然都如此說了,顯然是蜀漢沒有一絲機會了。
“都督,這場戰役我們未必敗亡。江城雖然暫無消息,但之前不是有傳言丞相北伐大捷嗎?北伐的軍隊會回來嗎?畢竟那可是擊敗了曹魏的精銳部隊啊!”
李豐聞言,立即插嘴道:“丞相來又能如何?這樣惡劣的戰況,他帶不來多少援兵,也只是多一個人送死的而已。”
李豐的語氣滿是頹廢,早已放棄了抵抗。
陳到冷眼怒視李豐,卻懶得開口呵斥他,這種人不值得浪費口水。
他只是轉身,繼續對那名千夫長說:“為將者,為國效忠,為君效死,此乃天理所存。北伐軍最好不要來支援,否則大概率葬身江水,不如保留力量,以圖將來。以諸葛丞相的運籌帷幄,日後必將討伐曹魏,為我們報仇。”
這名千夫長眼中閃過炙熱的淚光,丞相在蜀漢軍民心中如山般重,只是此生,恐怕再也難見丞相了。
咚咚咚。
戰鼓聲響,雨點如梭,貫穿天地。
魏軍的兵馬迅速集結,發起鋪天蓋地的攻勢,再度逐漸兵臨永安城下。
而在魏軍部曲集結的同時,只見一名名魏軍將領也走出陣來,站在中軍之中,坐鎮指揮。
其中有申儀、蒯祺、鄧賢、李輔等人,其中最熟悉的臉孔就是孟達,
昔日降魏的蜀將。 而這些人卻多大都冷笑,眼神帶有玩味的色彩,顯然沒有把蜀漢的陳到以及白毦兵放在眼裡。
人不可逆勢而為。
永安城上,蜀漢的士兵面對魏軍洶湧的攻勢,也奮勇應戰,卻顯得有些勢單力薄,應對起來顯得格外吃力,顯然是感覺到了魏軍各方面帶來的壓迫感。
魏軍持續發起進攻,中軍也徐徐向城下靠近,所有人都看見,在魏軍戰陣的最中央,矗立著一面高聳的將旗。
霎那間,戰場所有的目光,都向魏軍那面將旗匯聚。
將旗飄揚,徐徐舞動。
在那魏軍將旗下方,戰鼓後的深處,一道威嚴的身影矗立,他的須發皆白,身旁立著一把高過人頭的利斧。
那道身影,如同山嶽般穩重,內斂之余散發出霸道氣息,讓洶湧的江水、滂沱的大雨在此刻似乎都屏息。
戰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無數視線聚焦在這道巍峨的身影上。
永安城牆上,陳到緊握長刀,雙手青筋爆起,一雙殺紅眼的雙眸透露出徹骨寒意,睚眥欲裂,恨不得這就上前撕碎魏軍的那個身影。
畢竟,徐晃對陳到而言,實在太過刻骨銘心了。
當年襄樊一戰,關羽威震華夏,正是因為此人解圍樊城,直接致使關羽被迫敗走,不久就被東吳的呂蒙偷襲,麥城被伏殺。
此後,蜀漢局勢瞬間惡化,先帝發兵戰於夷陵,白帝城飲恨而終。
可以說,陳到半生的戎馬生涯,都被眼前此人所改寫。
“徐公明!”
陳到聲音寒冷,猶如冰凌刺骨,齒縫間狠狠地吐出他的名字。
魏軍將旗之下,正是曹魏此時的征東大將軍徐晃。
就在無數視線注視之下,徐晃緩緩站起,周身似乎被一股名將特有的殺氣所環繞。
魏軍之中爆發出一陣驚呼,仿佛在這位名將凋臨戰之下,更想奮勇表現。
“陳叔至,又見面了!”
徐晃抬起頭,那雙深邃而穩重的眼睛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看向陳到的方向,話語中滿是威嚴。
“篡漢之賊!”
陳到滿腔怒火,尖銳的聲音在雨中響起。
“篡漢?我大魏久已中原,此刻的逆賊又豈不是諸葛亮?”徐晃淡笑著反駁。
“你,陳到,雖領劉備麾下的白毦軍精銳,卻只能枯守這小小的永安城, 無法跟隨諸葛亮北伐建功立業,實在令人唏噓。”
陳到雙眼充滿了血絲,手握長刀的手背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
“曹魏逆賊,天下唾罵,人人得而誅之!我家先帝奉衣帶詔討賊,天理昭彰!”身旁白毦軍千夫長忍著傷痛,厲聲喝罵道。
徐晃雙眼微眯,饒有興致道:“漢末昏君無道,大魏順時得勢,正所謂有德者居之你們這些逆臣不思議和,窮兵黷武,一心隻想侵犯我們的北方,遲早我會親手將你們一一剪除。”
“呸,狗屁有德!倒行逆施,就不怕遭天譴?”陳到咒罵道。
“天譴?”徐晃眼眸一轉,掃過滂沱的雨點,再看向身後洶湧的江水,緩緩道:“陳叔至,你是不是應該睜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受到天譴?你以為,隻憑你們的白毦軍,就能守得住永安城嗎?”
他的眼神一沉,雙眼中殺意畢露。
“陳叔至,你自刎吧!”
徐晃的聲音冷酷無比。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我敬你是個英雄,看在我們多年對峙的份上,我可以保證不屠城,平安接收你麾下的士兵。”
“若你依舊執迷不悟,那我大魏,隻好血洗這片河山了!”
---我是血洗江山的分割線---
“賊圍塹鹿角十重,將軍致戰全勝,遂陷賊圍,多斬首虜。吾用兵三十餘年,及所聞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長驅徑入敵圍者也。且樊、襄陽之在圍,過於莒、即墨,將軍之功,逾孫武、穰苴。徐將軍可謂有周亞夫之風矣。”——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