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谷道。
鼓聲大震,火光衝天,矢石如雨,魏兵喊殺。
曹真在斜谷設伏,顯然成功了。
然而面對眼前的困境,趙雲卻毫無退縮之意。
他揚聲大喊道:“曹真小兒,你安敢如此放肆。今日便要擒你於馬下。”
言罷,趙雲猛地一蹴馬腹,縱馬衝向敵陣。
盡管趙雲已是年邁,但他的身姿依舊英武,眉宇間更是流露出一股堅毅之氣。
值此危急關頭,士氣低落,正需要為將者挺身而出。
趙雲身先士卒,在陣前衝鋒。他馬如飛鳥,槍如龍蛇,斬殺無數。
曹真在帳中,環視四周。
他的眼神冷漠而深邃,又帶著些許期待,問道:
“誰願出戰趙雲?”
“……”
營內一片死寂,所有的將領們紛紛避開他的視線。
眾將面面相覷,如薛則董禧諸人,面色惶恐。
看到眾將如此膽怯,曹真頓時怒火中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怒吼道:“竟無一人敢與趙雲一戰?”
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寂靜。老將韓德挺身而出,他豪聲道:“擒趙雲有何難?末將有四子,均通曉軍略,弓馬嫻熟,此時便可出陣獻上趙雲的首級。”他的身後,四名年輕的小將恭敬地點頭,準備聽從父命。
聽到韓德的話,曹真點了點頭,滿意地說道:“好,有勞韓將軍和四位公子了。”
說完,曹真示意左右頒布軍令,命韓德與他的四子去擒殺趙雲。
韓德及其四子,馳馬出陣,揚起一片塵土。
韓德端坐馬背,手中握著一柄開山斧,直朝趙雲衝來,口中高喊:“無恥叛賊,速速投降。”聲音如雷,震蕩山谷。
“豎子安敢辱我!”
趙雲大怒,躍馬挺槍,與韓德猛烈交戰。
“鏗!”
亮銀槍與開山斧碰撞交匯,迸發出道道火花。
“再來!”
韓德瞪著血紅的雙眼,厲聲道。
他硬生生接了趙雲一槍,虎口震得生疼,其人咬緊牙關,再度出手。
“父親且歇息,觀看孩兒們擒賊!”
此時,韓德四子從身後突陣而出,長子韓瑛、次子韓瑤、三子韓瓊、四子韓琪。
四將各恃勇力,輪番對抗趙雲。
長子韓英率先出手,戰三回合,就被趙雲找到間隙,一槍刺下馬。
“大哥,我來助你。”次子韓遙見狀,連忙揮刀上前。
趙雲抖擻精神,渾然無畏,手中長槍颯颯作響。
“好強!”韓遙漸漸抵擋不住。
“二哥莫怕,我來助你!”韓瓊也來,舞著方天戟就上前來,戟枝鉤住亮銀槍,猛地向回拽。
趙雲側身向前半步,雙手扭動槍杆,彎了一下,向上彈去。
“三哥莫怕,我來助你!”四子韓琦也衝了出來,手中兩口日月刀。
且說韓德四個兒子,武藝不盡相同,就連武器也五花八門。
長子單槍稀松平常,次子斬馬刀勉強說得過去,三子的方天戟不甚純熟,四子的日月刀更是奇門兵器。
戰場是生死之地,絕非兒戲。
日月刀是一種如圓環手鋸般的奇門兵器,日後乾坤日月刀的雛形,但目前來說尚不完備。
武器越來越奇特,也顯得越不自然,於這片戰場格格不入。
片刻之後,趙雲找準機會,一槍挑飛韓琦的日月刀,
跟緊一槍刺在心口。 “快快快,救出他。”
韓德在陣外看得心如刀割,他立刻派出一名偏將,將受傷下馬的長子和四子拖了回來。。
“竟敢傷我兄弟!”三子韓瓊撂下方天戟,取出弓箭射向趙雲。
其人自詡小奉先。無論弓馬武器,都是效仿昔日的虎牢關猛將。
然而皆有不足。
韓瓊連續弓箭射出,瞄著趙雲胸口而去,勉強算是精準,沒有偏離太遠。
趙雲舞動長槍,悉數撥落。
韓瓊大驚失色,忙拽起方天戟縱馬疾馳。
“哪裡走!”
趙雲回身擲出亮銀槍,如同一道銀色閃電,遠遠將韓瓊釘死在地。
“還我兄弟命來!”
眼見三位兄弟生死不明,次子韓瑤睚眥欲裂,舉刀劈上來。
趙雲長槍已經脫手,只有腰下寶劍可以作為武器。
只見其人輕輕彎身,一道奪目如虹的劍氣貫射而出,緊接著散發出凜冽的鋒芒。
青釭劍,出鞘。
僅是一擊,瞬間斬斷韓遙手中寶刀。
“什麽?”
韓遙大驚失色。
趙雲策馬靠近,一記重捶,將韓遙打暈落馬,擄獲軍中。
“啊啊啊啊!”
韓德心如絞痛,眼見四子都折在趙雲手中,氣得七竅生煙。
然而其懼怕趙雲武力,卻又不敢拚陣報仇。
一時之間,魏營充滿了尷尬的氣氛。
曹真坐在高處,面色如鐵。
“廢物,一家子廢物!”曹真破口大罵。
“我們三萬人,能給趙雲打成這樣?你們都是酒囊飯袋嗎?”其人狠狠抓起茶盞,怒衝衝砸在地上。
滾燙的茶水迸濺,帳中將士,各不敢言。
只見趙雲連斬四將,威勢俱在巔峰,圍攻的伏兵素來聽聞趙雲的事跡,亦不敢與之交鋒。
趙雲身先士卒,匹馬當先,左突右突,長槍所到之處,陣陣後退。
匹馬單槍,往來衝突,如入無人之境。
“好!趙將軍果然神勇!”
鄧芝見趙雲大勝,士氣大振,便率領麾下士卒,掩殺出去。
眼看即將突出重圍。
曹真見此,怒火中燒。
“現在,你們所有人一起去捉拿趙雲!”
曹真怒斥營帳內的戰將。
“諾!”
八名戰將齊齊拱手。
趙雲兵力本就不多,再被曹軍衝散,很快就與鄧芝分隔開來。
八員戰將一起來捉趙雲,趙雲提槍來戰,身後士卒已寥寥無幾。
鄧芝手臂捱來一擊,鮮血直流,難以解趙雲圍。
局勢危在旦夕。
“呵!”
熟料趙雲怒喝一聲。
他一躍而起,英勇無比。他右手緊握亮銀槍,左手握住青釭劍,雙持武器在手,招式流暢至極。
趙雲的頭髮在風中亂舞,臉上寫滿了果斷與堅韌,那雙眼裡閃爍著對死亡的蔑視
魏軍的八大將領相視而視,他們面對著趙雲的氣勢,卻有些猶豫不決。
短短數輪交鋒後,竟是趙雲佔據上風。
“廢物!”
“讓我來!”
只見曹真奪過戰鼓,揮舞起鼓槌,親自指揮三軍。
趙雲向左衝,他就指揮兵馬向左包圍;趙雲向右衝,他就指揮兵馬往右包圍。
如錢塘江潮般的魏軍士卒,蟻附而至,如潮水般將蜀漢軍淹沒。
趙雲奮力突擊,使出渾身解數,卻無法擊穿厚厚的防線。
眼看天色欲晚,趙雲想要衝上山中密林,結果半山腰上,檑木滾石落下,阻斷前路。
從辰時戰到酉時,依然無法突圍。
人困馬乏,筋疲力竭。
趙雲這才稍微停下,卸甲暫歇。
“只怕要等到月黑之時,才有可能突圍。”趙雲心中默默盤算著。
然而,就在此刻。
四周的火光驟然衝天而起,曹魏大軍不知疲倦地追趕過來。
鼓聲震天,眾聲喊道:“趙雲,快快投降。”
曹真站在山頭上,一臉老謀深算的模樣,指揮兩翼的弓箭手射出箭雨,箭矢猶如傾盆大雨般灑落,趙雲的人馬無法前進半步。
趙雲仰天長歎,聲音中充滿了無奈與蒼涼:“我志在不屈,奈何絕境如此!”
趙雲自先帝時期便加入蜀漢,無數次立下汗馬功勞。他曾在當陽長阪坡救主,定軍山退敵,年過半百仍拖著身軀,馳騁南蠻,平定了無數的騷亂。
正所謂,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
趙雲面對四面八方敵軍包圍的無路可逃的狀況,內心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疲倦和無力。
“沒想到,我終將在此地隕落。”
“不過……”
“……就算是死,我也會死在戰場上。”趙雲眼中閃過一抹孤獨的決意,戰意如火般從眼眸裡湧出。
只見趙雲在月下站起身,身上披著淡淡如霜的月光,他重新披甲、持槍、備劍、上馬。
他孤身一人。
面對眼前洶湧如潮的魏軍,目光愈發堅定、決絕。
雖千萬人吾往矣。
趙雲深吸一口氣,準備發起生命最後的衝鋒,此乃困獸之鬥。
忽然,東北角騷動起來,魏軍瞬間亂作一團,如同掀起的風暴在山谷中肆虐,整個陣型撕得四分五裂。
從烈火熾熱和鐵蹄踏地的震鼓聲中,殺出了一路精銳之師。
“殺殺殺!”
為首者,是一位手握青色大槍,騎著紅鬃烈馬的年輕將領,他身後的士兵們挺立著蜀漢的大旗,威武而莊嚴。
“我等救援來遲,還望恕罪。”
趙雲心中大喜,但他卻未曾見過眼前的這位年輕將領,於是放聲大問:“閣下是何人?”
那位年輕將領回過頭,他的臉龐剛毅如鐵,目光如炬,朗聲回答道:
“老將軍,可識天水薑伯約?”
那聲音如同激流撞石,回蕩在山谷之間,震撼人心。
---我是絕境逢生的分割線---
“諸葛亮謂薑維:‘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戰者,以示武於其眾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苟能製吾,豈千裡而請戰耶!’”
——《漢志注》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