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六年春,蜀漢大舉揮師北伐,先奪得三郡,然後在街亭大破張郃,隨後取得五郡,捷報頻傳。
既定的歷史命運悄然發生更迭,本不應死在這一年郭淮、王雙,都被薑維斬殺。
三國形勢走向了全新的局面。
“稟丞相,魏延將軍昨夜假扮魏軍,已攻克隴西,如今正決意挺進涼州。”斥候飛馬奔赴,消息直達中軍大帳。
諸葛亮對這個消息很高興。
“魏延一晚上就攻克隴西,你認為他這個假扮魏軍的計策如何?”諸葛亮清笑一聲,他揮舞羽扇,眼神悠然地落在薑維身上。
“咳咳。”薑維只是負手憋笑。
諸葛亮臉上笑意更濃,繼續道:“我就知道,是你給魏文長出的主意。”
薑維聽罷,嘴角上揚,隨即謙虛地說道:“無非是竭盡綿薄之力,為我大漢出謀劃策罷了。”
“伯約不僅腹有韜略,而且挺會自謙。”諸葛亮輕聲笑道,眉頭舒展開來。
“說真的,我心中有數。魏延雖然勇猛,但其見識稍欠一籌。總以為我蜀軍力弱,應以奇策取勝。可其所言奇策,常常與整體戰略背道而馳。就拿出征前在漢中的提議舉例,他給我說想要帶一萬精兵,偷襲長安,且不說能否得手,人家曹魏大本營壓根就不在長安,就算偷襲得手,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被關中兵馬包圍,最後全都葬送掉,無異於自尋死路。”
“丞相,我倒覺得魏延將軍此計,若配合正確的條件,或許真能一舉得手。只要我大軍在關西牽製住敵大軍,以騎兵快速穿過子午谷,一舉突襲,或許真有奇效,能破長安之局。”薑維沉思片刻,認真地反駁道。
“嗯?”
諸葛亮微微一愣,他不禁望向薑維,在看到對方認真的表情後,微微點頭。
諸葛亮知道薑維這個提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薑維的提議謹慎而務實,它有兩個必需的先決條件,缺一不可。
其一,必須有大軍在正面牽製敵軍,否則孤軍深入,危險系數太高。
其二,必須以騎兵為主力,利用其機動快速,通過險峻的子午谷。鑒於步兵的腳力,單憑步卒的兩條腿翻越險惡山嶺,屬實強人所難。
綜合這兩點來看,目前蜀漢確實沒有辦法做到。
首先,現在並不是展開戰略決戰的時候,且不說兵力懸殊,而且一旦決戰失敗,就連漢中或許都保不住,魏軍直接取陰平度劍門,如入無人之境,搞不好直接亡國。
然後,蜀漢目前只有不足千人的少量騎兵,而且馬匹多矮小,不如曹魏的高頭大馬,騎兵戰鬥力有限,難以成為戰略勝負手,若要盡快形成戰鬥力,需要等到魏延平定涼州。
等到收復涼州後,依靠涼州馬場,培養出大規模騎兵部隊,蜀漢誕生一個灌嬰都不是沒有可能。
諸葛亮深思片刻後,微微頷首,說道:“伯約此計甚善,值得我再三斟酌。”他的語氣中既有欣賞也有一絲的認真。
諸葛亮生性沉穩,行事從不輕率冒進。
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諸葛亮絕不輕易涉險。
而子午谷襲取長安的計劃,太過駭人聽聞,在諸葛亮心中,早就已經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因為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賭的成分太大了。
然而現在,經過薑維的分析,奇襲子午谷計劃的可能性似乎有所提高,諸葛亮開始認真地考慮這個選項。
一旦成功,將會徹底撼動大局,這是諸葛亮乃至蜀漢集團樂於見到的局面。 當然,現在出兵子午谷還不切實際,蜀漢沒有這方面的軍士準備,至少要等到魏延收復涼州。
“隻待西定涼州,天下在望。”薑維說道。
經過幾天幾夜的努力,終於下出關鍵的一步棋。
這一步棋走出,蜀漢全局都被盤活了。
進可攻,退可守,進退裕如。
不用龜縮在益州一州之地,徹底掌握主動權,再加上雍涼的戰略縱深,曹魏再想要進攻也難如登天。
局面前所未有的開朗。
“稟丞相,定雍鼎已經澆鑄成型。”帳外的布幕猛然掀開,走進來一名氣息如犀的壯漢,正是吳懿口中所提的那位鑄鐵名匠,蒲元。
他的身形高大魁梧,背肌如刻,赤裸上身,左手持錐,右手執一鐵錘。
蜀漢大軍出征,常常有工匠隨行,一來可以維系軍資,二來可以打造器械。
“做得好!”諸葛亮淡淡說道。
在漢代,軍國大事往往會鑄鼎以紀念,青銅鼎是禮器,鼎身銘文,載譽於世,亦可作為後世子孫瞻仰膜拜的物證。
先帝攻克漢中,曾鑄造克漢鼎,又在登上成都的武擔山和劍口山之後,鑄造了受禪鼎和劍山鼎。
鼎身形態各異,銘文皆為篆書,大篆小篆不一而足,卻無一不是彰顯榮耀與功績。
見到蒲元,薑維的眼神中閃爍著敬意,他身形挺直,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
“蒲元先生,久仰大名。”
“嗐,跟我這粗人做什麽禮,將軍您是大功臣,草民只是個鐵匠,我給您作揖還差不多。”蒲元嘴上客氣說道,但是臉上的神情依然顯得很受用。
“俱是為大漢效力,沒有高下之分。”薑維繼續說道。
“哈哈哈,您這樣傲上憫下的將軍,可真是少見。”蒲元正眼打量薑維,隻道眼前這位年輕人身上氣質不凡。
“等將軍有空的時候,不妨來我鐵匠營坐坐,我那兒的兵器應有盡有,全任你挑。”蒲元胸膛高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薑維微微一笑,答應道。
一番寒暄後,又回歸到正事話題上來。
鼎,意味著安定一方。
秦漢三國時期,流行鑄鼎,青銅鼎作為禮器,寓意著人們對於鼎所代表事物的崇高敬意。
蜀漢軍北伐,這次大獲全勝,成功收復雍州,功績自然不必多說。
夜幕下,熊熊火把烈焰舞動,蜀漢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眾將士紛紛列陣觀禮,在蜀漢所有士兵的注視下。
在精美絕倫的蜀錦覆蓋下,緩緩升起的青銅鼎宛如一座山峰,威嚴而又莊重。
諸葛亮站在眾人之前,聲音洪亮而有力地宣布:“此役,克複雍州,大漢永昌。”
半生飄零,幾多艱辛。
先帝駕崩後,丞相孤身扛起興複漢室的重任。
“陛下,您看到了嗎?雍州大地的風雲,已經翻湧起來了。“諸葛亮低聲自語,他的聲音宛如微風拂過石林,羽扇輕搖,仿佛在用無形的竹筆,擘畫出一個嶄新的天下局勢。
時遷物換,革故鼎新。
多情自古空余恨,長使英雄淚滿襟。
諸葛亮自出茅廬以來,凡歷經二十余載,
如今一朝收復雍州,天下之勢漸可圖。
“可以無悔矣!”
諸葛亮身後,年輕的薑維披甲執劍,猶如一尊巍峨鐵塔,屹立於天地之間。
--我是可以無悔的分割線--
“建興六年春,諸葛亮克複雍州,於隴西鑄鼎,埋於武成山,四尺見方,並小篆書,皆武侯跡。”——《鼎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