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都完了!”
曹真的聲音顫抖著,猶如喪家之犬,沮喪至極。
昔日的憤怒與狠厲瞬間消失無蹤,僅剩下的是深深的惶恐和無盡的畏懼。
曹真做夢也想不到,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
隨著薑維及援軍到來,全盤謀劃都被打亂。
關興、張苞率兵往來衝鋒,薑維的赤甲軍更是如同一座小山,牢牢扼守在斜谷道的出口。
魏軍已經陷入困境,無法進退,只能拚命向山上逃竄。
四面楚歌,風聲鶴唳。
“薑維,他怎麽會這麽快就來了?”
曹真困惑之至。
更讓他不解的是,關興張苞這些蜀漢主力部隊,居然也跟在薑維身後,諸葛亮大軍莫非已經越過陳倉,深入至渭水平原。
“我原本應該是掌控整個棋盤的棋手,為何現在反倒成了棋子,難道從一開始我的計劃就被他們看穿了嗎?”曹真的心越想越是驚恐,越想越後怕。
“曹真老賊,還不束手就擒!”眼見蜀漢軍的兵馬越來越多,聲勢越來越浩大,趙雲已無心防守,騎馬衝向曹真,意欲一決勝負。
趙雲五十多歲的高齡,依然以矯健的身姿活躍在戰場之上,其人長發花白,銀絲被汗水打濕,微微顯得凌亂,但那闊面重顏下,一雙劍眉星目依然閃爍著寒光。
曹真後退半步,穆然感到凜冽的殺氣。
天色已晚。
夜色彌漫,遠方塵土飛揚,視線模糊,看不清究竟有多少蜀漢兵馬。
“難道還有援兵?”曹真心中暗自嘀咕。
“如果繼續打下去,我大魏可能會勝,但結果一定是慘勝,這不是我想要的勝利。戰局如此,趙雲已不可能擒獲或斬殺,甚至連我自己都可能遭遇危險,這場戰鬥是時候結束了。”
“其次,倘若身後真有蜀軍援兵,到時候把斜谷圍的水泄不通,被關門打狗的就是我曹真了。”
斜谷道地形狹窄,既不適合大規模的陣列展開,也難以進行有效突擊。山林環境錯綜複雜,對戰局產生了深遠影響。
曹魏大軍的伏擊未能奏效,曹真自知再爭一時之快,結果或許是得不償失。
面對蜀漢鋒芒畢露,此刻唯一的出路就是暫時的退讓。
曹魏手下大軍乾系重大,絕對不能再出現閃失,一旦在斜谷被殲滅,恐怕整個三輔地區的防線都會崩潰。
一念及此。
曹真臉色一沉,臉上的鐵青中透出一絲不甘,他狠狠咬牙道:“鳴金收兵!”
“撤退!”
“走!”
山谷中,雙方正在激烈交戰,曹營八員戰將聽到鳴金收兵的號令,連忙脫身退出戰場。
“想走?”關興張苞對視一眼,各自盯住一名落單的敵將。
“給我把命留下!”張苞一聲低吼,手中丈八點鋼矛猛地刺出。
幾個回合就把魏將薛則刺下馬。
“留下首級!”關興亦不甘落下風,揮舞著偃月青龍刀就衝殺上前。
短短三個照面,同樣把魏將董禧斬落馬下,一刀兩斷。
短暫的出手,乾淨利落的戰鬥。
曹營的八員戰將瞬間減少了兩人。
“……”曹真沉默無語,這場戰役讓他感到極其鬱悶。
從街亭的失敗開始,一路敗北,仿佛曹魏的頹勢已經無法挽回。
自街亭折了王雙,一路敗北,仿佛曹魏的頹勢就止不住了。
“蜀漢何時如此凶猛了?”
曹真心中疑惑。
短短一個月,蜀軍仿佛發生了質變,一改往日消極防守的姿態,變得敢打敢拚,戰術也愈發爐火純青。
兵法有雲,侵略如火,不動如山,大抵就是如此。
“難道真是天數有變?炎漢三興的傳說,終將成真?”
曹真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其人親自整頓兵馬,急忙從斜谷道撤離。
……
此役過後,蜀漢軍斬獲敵軍上千名,繳得兵器一千七百余,兵甲四百副。
這一戰,薑維及麾下赤甲軍率先抵達,不僅在關鍵時刻拖住了魏軍的攻勢,更是在危急關頭救下來絕境中的趙雲。
“伯約的槍法獨步天下,實在令我驚歎。”趙雲在戰後讚美,絲毫不吝溢美之詞。
他的目光和藹,充滿後繼有人的歡欣鼓舞。
“只是皮毛技藝,難比將軍的神勇。”薑維謙遜回答,輕輕擦拭綠沉槍上的血跡。
他的槍法,是經歷無數戰爭洗禮和反覆思索之後才總結出來,以經驗累積而成。
趙雲繼續說道:“伯約過於謙虛了,你的槍法集百家之所長,是我平生所未見,有機會,一定多多切磋武藝。”
趙雲久經沙場,眼光犀利獨到,只是一眼,就揭示出薑維槍法的精髓。
“不知伯約槍法乃何人所傳,我是否有幸認識?”趙雲好奇地詢問。
“……”薑維沉默了半晌,無法吐露真相。
大抵是看出薑維有苦難言,或許是師傅不讓說,或許是有讖言顧忌。
“想來伯約的槍法是家傳之藝,卻礙於祖訓,無法開口。”趙雲釋然道。
世家家傳絕學甚多,如穎川荀氏的《申鑒》,郭氏的《小杜律》,琅琊王氏的《齊論語》,東海王氏的《左氏解》。
經書文章有家傳,武學兵法亦有家傳。
“伯約既為薑姓,又通曉兵法,莫非是薑太公後裔傳人?”趙雲繼續猜想道。
“久經亂世,世系繁亂,難以追溯上古先輩,或許是薑太公族裔,或許不是,誰又能說的清呢”薑維含笑回答。
薑維對於過往的羈絆並不看重,他認為生逢亂世,自然要全力為此世之安寧奮戰。
“竟是如此嗎……”
趙雲聽聞亦落寞。
天下紛亂已久,倶是流離無定之人。
“聽說老將軍是常山人,如果有一天能夠打回去,你願意繼續領軍征戰嗎?”薑維沉默著忽然問道。
“我當然願意,甚至在夢中都期待著。我自從常山起兵,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回去看看了……”
趙雲慢慢站起來,在斜谷道山坡上,他的目光穿過燈火輝煌的長安,越過重山複水,投向遠方的常山。
“那我們就一起打回去吧!”薑維握住綠沉槍,昂揚上前一步。
“打……回去……”趙雲的眼睛突然閃爍起火光,經過這麽多年的四海漂泊,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此刻他仿佛看到了那個熟悉而遙遠的地方。
“好,我們一起打回去!”趙雲堅定道。
“鏘!”
綠沉槍與亮銀槍的槍身交匯在一處。
或許是這個時代,武藝最精湛的兩個人,他們的視線也同樣交匯在一處,注視著遠方的中原。
縱使前路困頓難行,亦要砥礪奮進。
為了那面赤色的“漢”字大旗,為了他們內心的使命,薑維與趙雲將會繼續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
翌日。
趙雲鄧芝部、張苞關興部、薑維部,率軍北上。
諸葛亮大軍開赴陳倉以西的大散關。
大散關是一個壯闊的邊關,它位於崇山峻嶺之間,猶如一道堅固的門戶,抵擋住來自北方的侵襲。關口兩側的崖壁高聳入雲,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關口前方的空地上,蜀漢的軍隊列陣於此,聲勢浩大。
“如今天下離亂,我大漢一朝奮起,收復雍州,以及涼州半壁,足以與曹魏分庭抗禮。”
諸葛亮站在點將台上高聲說道。
吳懿、薑維、趙雲、張苞、關興、張嶷、張翼、王平、廖化等諸將俱在。
大軍整裝待發,陣容嚴肅,齊聲山呼。
“北伐中原!”
蜀漢的赤色旗幟插在城樓上,迎風獵獵飛舞。
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我接下來說幾點。”諸葛亮說道。
“伯約,你負責記下。”
“遵命!”
---我是誰主沉浮的分割線--
“建興六年秋,亮又率眾十余萬出斜谷,壘於陳倉之渭水南散關。”——《漢志·諸葛亮傳》陳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