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水般的殺伐聲交織在一起,兩軍兵器交擊一處。
場面之慘烈,前所未有。
面對薑維赤甲軍突如其來的進攻,魏軍瞬間就陷入了慌亂之中。
狹窄的地形,使得魏軍擁擠成一片,沒有任何騰挪的余地。根本無法收放自如,更加無法相互配合形成陣型。
半數魏軍在城內,半數魏軍在城外。
城門成為了一道分水嶺,整個上庸城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圍城。城內的魏軍出不來,城外的魏軍進不去。
“怎麽回事?”
徐晃睜大眼睛望著城內,心中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城內的廝殺聲愈演愈烈,兵戈相擊,嘶啞怒吼,哀嚎聲、哭喊聲、怒吼聲……或悲愴、或壯烈、或絕望……嘈雜著亂作一團。
“稟將軍,城內遭遇蜀軍大規模突襲,情況危急,敵軍人數未知。”李輔臉色蒼白,急忙報告道。
“薑伯約……”徐晃狠狠咬牙,牙關咯咯作響。
“真是欺人太甚!“
薑維都在眼皮子底下伏擊了,徐晃竟然沒有察覺,一時之下,又驚又怒,又羞又愧。
徐晃滿臉憤怒,恨不得立即提斧而起,與薑維陣前決戰。
劍戟如林,血流成河。
城內的魏軍慘狀,卻讓徐晃迅速冷靜下來。
城內的赤甲軍有著先發優勢,在魏軍毫不知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展開了一場極為酣暢淋漓的遭遇戰。
“全軍聽令,立即展開防禦陣型。”
軍鼓齊擂,旌旗飄揚。
魏軍率先進城的大多都是孟達舊部,反倒是徐晃麾下的精兵,大多數部曲都在城外,尚未入城。
徐晃親自下令,竟在城外開始指揮起作戰。
這就產生了一個尷尬的情況。
孟達舊部疏於訓練,兵員素質遠不如徐晃麾下精兵。
這些普通士卒面對赤甲軍突如其來的進攻,早已慌亂無章,近乎一半喪失了鬥志,戰鬥力大為削減。
如此情況下,幾乎所有士卒的腦瓜子都嗡嗡的。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金屬鏗鏘碰撞的聲響,劍光交錯,血肉橫飛。
魏軍士卒猶如一盤散沙,各自為戰。
自保尚且不易,哪裡還能聽得清,城外全力擂動的金鼓呢?
“殺啊!”
赤甲軍震天動地的殺喊聲中,令人目眩神迷的刀光劍影,城內的魏軍完全無法招架。
“鼓聲沒有起作用。”
魏軍的金鼓指揮,完全沒有奏效,命令根本無法下達到城內。
“怎麽會這樣!”徐晃心中一寒。
領軍數十年,打仗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馬有失蹄日,人有中計時。
“這個薑伯約,怎麽如此膽大包天?”
徐晃心中疑惑不已。
薑維不僅膽大,作戰更是仿佛能夠洞穿全局,任何細節都不會放過,簡直恐怖如斯。
“這一切,究竟是諸葛亮的安排,還是薑維自己的計策?”
徐晃深吸一口氣,心情搖曳。
如果是後者,那簡直太可怕了。
薑維此前一直籍籍無名,從諸葛亮北伐開始,這才忽然出現,仿佛憑空出世。
然後諸葛亮也仿佛早就知曉一樣,立即委以重任,然後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薑維在街亭伏盾,一戰成名,聲名大噪。
這顆璀璨的將星,橫空出世,
無時無刻不在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難道漢室真的要三興?”
徐晃舉頭望天,只見彤雲慘淡,夕陽如血般灑落。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徐晃已是暮年,自東漢末年參軍,凡歷經大小百余戰。
按照原本的世界線,他早就在今年年初就已經死掉。
但隨著蝴蝶振翅,雍州大地風起雲湧,天下也隨之起伏,世界線悄然發生變更。
“某受曹氏恩典,當披肝瀝膽,萬死不辭。”
徐晃仰天長嘯,過往一生如走馬燈一樣。
自河東參軍,護送漢獻帝歸洛,投奔曹操帳下,迄今已三十余年。
徐晃生得早,年長於關羽,兩人早年相識,卻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
關二爺所信奉的是忠義二字,而徐晃更像是一名徹頭徹尾的鐵血軍人,追求的是戰功卓勳。
曹操時期,建茲武功,而時之良將,五子為先。
時至今日,曹魏的五子良將之中,已經有三人凋零。
張遼、樂進、於禁已死,五子良將如今僅剩張郃與徐晃兩人。
更令人驚訝的地方在於,張郃已經在街亭敗於薑維,如今徐晃也在上庸遭遇薑維伏擊。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劇本,相同的結局。
“老夫不服!”
徐晃雙目血紅,瞪得近乎凸出,一股狂熱的怒火在心中燃燒起來。
“薑維,老夫今日定要把你斬殺於此。”
徐晃厲聲吼道。
薑維站在城樓上,手握綠沉槍,先是放聲大笑,然後聲音一轉,嚴肅道:
“徐晃,我敬你練兵有方,是真男兒。“
“然而,若你執意前來攻城,我定讓你萬劫不複。“
言罷,薑維那銳利的目光掃過城外的魏軍精銳,目光之中極盡睥睨之色。
無數魏軍士兵與他對視,無一不心生寒意。
薑維腦海中的戰略沙盤再次浮現,城池布局、兵力配置一一清晰呈現,眾多信息交織在一起,清晰而有序。
事實上,不止諸葛亮曾經使用空城計,趙雲也曾在定軍山用過一出空城計。
當時趙雲城門大開,伏兵不動,敵將以為有埋伏,慌忙退走,此時趙雲立即引兵追擊,大破敵軍。
可以說,空城之計,本質不在於空城,而在於兵力強弱多寡。
諸葛亮空城乃是兵力不足,不得已而為之。
趙雲空城乃是出其不意,為殲滅敵軍而設。
可以說,薑維的空城計,與趙雲的那一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唯一不同的點在於,趙雲是出城而擊,薑維所據城而殺。
“死!”
隨著戰事的愈演愈烈, 城內率先進入城池的魏軍,幾乎全部潰敗。
屍橫遍野,血染上庸城。
魏軍爭先恐後逃離出來,慌不擇路,丟盔棄甲。
“哼!”
徐晃冷哼一聲,目光死死盯著這些逃兵,眼神中浮現殺意。
李輔瞧見這一幕,連忙湊上前來,問道:“大將軍,這些逃兵動搖軍心,要不要斬幾個逃兵,以儆效尤。”
徐晃的治軍嚴厲,對於眼前的逃兵,心中的厭惡自然無需多說。然而,逃兵實在太多,而且他們大部分是孟達的舊部,士氣低落、戰鬥力弱。
在戰場上,這些士卒完全指望不上。
“秋後再找你算帳。”
徐晃狠狠剜了一眼李輔,竟直接從此人身上略過,卻是再也不看一眼逃兵。
眼下能夠倚仗的士卒,只有徐晃自己的本部兵馬了。
那是經過千錘百煉打磨出來的精銳步卒。
轟隆隆。
上庸關外,金鼓齊鳴。
魏軍精銳兵馬列陣,在城外一字排開,展開長蛇陣,縱向列陣。
“薑伯約……老夫今日拚死,也要把你徹底鏟除。”
徐晃身披戰甲,手中握著利斧,冷冷說道。
————我是金鼓齊鳴的分割線————
“薑維居城上,手握漢旗,振膺而告:“徐晃,尚汝將帥之威,真壯士也。然若決意來攻,吾定讓爾等骨灰魂飛。”言畢,瞬目如矢,射視魏軍皆如草芥,遽退數十步矣。士無不膽寒,如臨深淵。”——《季漢英雄傳》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