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兵臨城下,麾下士卒眾多,氣勢洶洶。
既有徐晃的襄陽本部精兵,也有原屬孟達的舊部。
魏軍兵力合計七千余。
薑維率軍潛伏在城內,將赤甲軍依次排列布陣,以一種極為隱秘的方式,藏身於城池之後。
從城外往城內看,一片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然而,上庸城內卻早已殺機四伏,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伏殺。
薑維熟讀兵書,此陣暗合周易動靜之理。
凡有起於虛,動起於靜,故萬物雖並動作,卒複歸於虛靜,是物之極篤也。
以靜製動,以有意攻無意。
“感覺有些蹊蹺。”
徐晃在城外,眺望城門,雙眼微眯,隱約中感覺到一股殺氣。
然而這股殺氣虛無而又縹緲,難以捉摸,卻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只有名將的直覺在作用,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
“全軍停進。”徐晃揮手下令,讓魏軍停止了進軍。
其人翻身下馬,卻直接在原地停歇,環顧周圍的山勢地理。
竹山自西向東延伸,山勢陡峭,三面環山。
高差大,坡度陡,如刀劈斧鑿一般,山勢嶙峋如刀割。
上庸是古地,也是古戰場之一。
《尚書·牧誓》中記載,周武王與巴地八國盟誓,討伐商紂,戰於牧野,庸國位居八國之首。
眼瞧周圍皆是險地,崎嶇險要。
徐晃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憂慮再度洶湧,仿佛找到了不安的源頭。
“薑維此時還沒有現身,以此人善戰,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徐晃的語氣充滿憤慨。
“此人一定潛伏在某處,或許就在竹山之上。”
徐晃向西南望去,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竹山。
山如其名,竹山之上茂林修竹,翠竹環山,極為茂盛。
林中常有凶獸出沒,也不乏捕獵之人。
風聲鶴唳,草木搖動。
竹山上的任何蛛絲馬跡、風吹草動,都牽絆著徐晃的心緒。
“薑維如果要伏擊的話,一定是竹山之上,最適合作戰。”徐晃心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居高臨下,一鼓作氣。
“他莫非想要等到我軍入城的時候,自山上殺下來,半道截擊?”徐晃死死盯著遠處的竹山,眼神頗為玩味。
“上庸城尚在,我軍旗幟依然在城頭飄揚,城內地狹逼聳,大軍難以施展。一旦在入城到時候,被阻截,將會頭尾不能相顧。”徐晃認真分析道。
他全程皺著眉頭,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推斷有問題,但卻一時找不出問題所在。
“難不成薑維還能伏擊在城裡不成?”
徐晃望著城樓上空的魏軍旗幟,以及城門外的百姓,不禁輕聲嗤笑。
“這怎麽可能呢?”
徐晃搖了搖頭,再度將目光轉向西南方向的竹山。
蜀軍進軍只有西南方向,這一條道路而已。
竹山的地勢,也再適合伏擊不過。
如果薑維在伏擊的話,徐晃有九成的把握,確定薑維就在竹山伏擊。
以名將之名,確認無疑。
“李輔,你帶一隊兵馬過去查看。”徐晃舉著手臂,指向上庸城西南方向的竹山。
“務必要找出敵軍。”徐晃斬釘截鐵命令道。
“遵命。”李輔立刻接過命令,率領部曲千人,策馬向西南方向出發。
上庸城內,
薑維透過城牆的狹縫,靜靜觀望這一切。 由於距離太遠,他並沒有聽見徐晃命令什麽,只看見徐晃一聲令下。
李輔就率軍朝著西南而去。
城門坐北朝南,薑維的目光也沿著西南方向望去,目光剛好停留在竹山之上。
看著竹山險峻的地形,薑維輕輕一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原來徐晃以為我藏兵於竹山之上!”
洞察敵方動向,透悉敵方心思之後,薑維的神色愈發從容,無所顧忌。
……
半晌過後,李輔氣喘籲籲地回來。
“大將軍,竹山之上並無蜀軍的跡象。”
李輔顫聲說道。
“沒有?”
徐晃撫須沉思,眼神帶了幾分愕然。
“居然沒有嗎?”
他喃喃自語道。
再度環顧四周,除了一座上庸城池,再無他物可以據險而守。
“你敢確認沒有蜀軍嗎?”徐晃瞪眼怒問。
“確認無疑。”李輔肅然回答。
此時的徐晃更是迷茫了。內心那絲莫名的警覺仍未消散,暗暗中總感覺有什麽不妙的預兆。
可是一切都已經排查清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上庸城……上庸城……庸人自擾”
“難道真是我多慮了?”
徐晃再三確認,實在找不出任何問題的所在。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一次下令前進。
魏軍士兵再次整裝列隊,在城外一字排開,徐徐緩進。
城牆後,薑維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隨著魏軍進城的士兵越來越多,城門只有一處,越來越多的魏軍士卒進入城門後,卡在了城門後的空地上,進退都頗為緩慢。
這片空地稱為葫蘆口,猶如都江堰的寶瓶口一樣,起到節製水流的作用,水流進入後會變慢。
魏軍就像潮水般湧入,卻在城門後的葫蘆口停滯,大量的士卒聚集在這片空地上,無法自如行動。
此乃城池之痼疾,與古代的城市規劃密切相關,數百年來都無法根除。
若要徹底解決這種問題,必須在城內建立完善的交通網,甚至需要擴大城池的面積,城牆的修建成本也會隨之飆升。
正是基於這個問題,薑維知道魏軍入城後,必然會在葫蘆口停滯,造成大量士卒的擁擠。
城門口的狹窄地帶,將會成為魏軍的葬身之處。
因此,薑維精心構築這一出空城計。以葫蘆口作為陣眼,暗合兵家要義,在上庸城內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般的殺陣。
魏軍緩緩進城,眼瞧著士卒擁擠在城門後。
徐晃挑了挑眼皮,心跳陡然加快。
“不好!”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殺喊聲從城內發出。
“殺啊!”
山河劇顫,大地震動。
無數赤甲軍從城內蜂擁而出,將城門後擁積的魏軍團團圍住。
聲嘶力竭的叫喊,如同雷霆一擊,引發了天地間的顫動。一隊隊身著赤甲的士兵從城內湧出。
赤甲軍的身影在血色的烽火中猛烈閃爍,他們揮舞著長刀,挺起大戟,奮勇殺敵。
魏軍瞬間陷入了混亂。
魏軍士兵們的臉色露出恐慌,惶恐不安的情緒迅速蔓延。
兵刃交擊,血霧彌漫。
鐵器鏗鏘碰撞,無數的魏軍士兵在尖叫聲中垂首倒地。
霎那間,魏軍傷亡無數。
——我是血霧彌漫的分割線——
“……(徐)晃疑其有奇兵,不敢進攻,反逼其軍退走。晃退後,維乃開城門,揮師追擊。魏師潰不成軍,晃亦惶惶敗逃。維以空城一計,雖遇強敵,亦能無懼,破晃於無形,真國士之師也。”——《漢紀》乾寶